第89章 ☆、思之如狂
宿醉難耐,昨日又不曾服藥,待到天亮之時,秦悅已是渾身痛癢,冷得哆嗦,她知道自己又發燒了。
她伸手向旁邊抓撓了一會,卻于空蕩蕩的床榻上抓到了東西。
她連忙爬起來看,那是她刻意落于周闖之手的團扇……美人袅娜于上,而那美人的身側卻多了一行小字。只是那字跡……如蛟龍般騰飛恣肆,直入雲霄,與婀娜仕女格格不入。
秦悅将團扇碰在手中,細細把玩了一番,臉上卻是燒得厲害。
殿下曾教過她寫字,他的字那樣出衆,她又怎會認不出?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原來這便是他要對她說的。
琴、棋、書、畫乃是北齊貴女待字閨中之時便要學習精進的。古曲《鳳求凰》曰: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原來他也想念她!
正所謂秋風悲畫扇,他昨夜不只是來歸還團扇,更是為了讓她寬心,因為她不會是他的秋風纨扇。
秦悅懷抱團扇,在床榻上滾了兩圈,趁着四下無人,低聲笑了起來,“我也想你。”
心境豁然開朗,便是連天色也明媚了幾分。因為每日早晚都要發燒,她索性在用膳之時飲了一碗姜湯。
須臾之間額角之上,衣衫之下,皆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熱氣。秦悅推門而出,但見天空晴朗,草色瑩潤,果真是比北齊的冬日多了幾分春意。
院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只幼貓,在花圃中翻找食物。秦悅沒由來地心情大好,便将食物掰碎了放在掌心,蹲在地上誘惑那貓兒過來玩耍。
小貓警惕地看了她一會,發出奶聲奶氣的“喵喵”聲。它難以抵擋美味的誘惑,乖巧地伏在她面前,将她掌心中的食物細細舔盡,最後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她濕熱的掌心。
秦悅低聲吟笑,她剛剛發汗,就連手心也是濕的,可這小貓兒恐怕是渴了,竟是埋首于她的雙手之間,仔仔細細将汗液也吃盡。
秦悅笑着笑着,卻是再也發不出聲,那貓兒在她手中凄厲地叫了幾聲。
它死了。
秦悅難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雙手,手上紅疹未消,醜陋極了。那膳食是她今日的早飯,她并未察覺到身體異樣。可是貓兒死了。
思緒跳轉至那一日淩晨,燕桓帶他到翠華山頂觀日出。她便是從那一日起渾身又癢又痛,紅疹難消。
而後她搬來與文錦同住,他便漸漸地不來看她了。
她果然是中毒,而非時疫。
不僅如此,她渾身上下,可能都是毒。
趙辛尚未走近,便見阿吾情緒低落地坐在庭院之中,她雙目無神地盯着自己的手,臉上淚痕交錯,卻是哭過。
懷中的紙袋還是熱的,趙辛将紙袋放在她掌中,“現買的糖炒栗子,要不要食幾顆?”
秦悅破涕為笑,“要。”
可是剛剛伸出手,看到掌心、手背的紅疹,她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雖說玲珑已經将那貓兒的屍身清理了,可是它慘烈的死狀,令她心驚肉跳。
趙辛見她發呆,卻是兀自拿出一顆剝開,然後送至她眼前。
秦悅的手仍在顫抖,卻是不肯接過。
趙辛一愣,便将栗子送至她唇畔,秦悅緩緩張口,如貓兒一般将他指端之物迅速吞入口中。
趙辛嫌惡道:“哎呀,有口水!”
“對不起。”秦悅心上沒有來地恐慌,卻是用帕子仔仔細細将他的手擦幹淨,“我不吃了。”
趙辛的手停在半空中,方才她握住了他,素手細致可人,只是有些熱。她擦拭他指端的模樣,倒像是怕他染上了不幹淨的東西。
趙辛心上一動,阿吾素來心思敏銳,恐怕……
“你都知道了?”
“他叫你瞞我?”秦悅擡眸看他。
趙辛也不她的話,“昨日我也說過,我不是只會傳話的木頭人。”
他又剝了一顆栗子給她,“很香,是不是?”
秦悅吞咽着口水,近日吃的多是湯藥,栗子真是香啊!
趙辛不由笑了,變戲法似的從懷中取出兩個紙包,待取出其中之物,卻是栩栩如生的糖人。那小人兒眉眼清晰,便是連衣裳的花紋也細致可人,教秦悅難以下嘴。
“南楚管這個叫果食将軍,是不是很威風。”趙辛問。
“嗯。”秦悅伸出舌尖舔了舔将軍的臉,“好甜。”
金玉立在殿下身後,見他又在觀日,不由悄悄退了出去。
千裏鏡之外,是小姑娘舔食糖果的欣喜模樣。燕桓莫名覺得喉中一緊,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角。
千裏鏡看得甚至清晰,便是連她舌尖上盈澤剔透也一覽無餘,每當他吻她的時候,便會追着她的小舌嬉戲,令她發出啧啧的水波之聲。
阿吾……他在心裏默念,不是他不肯見她,便是隔着這麽遠,他也能感覺到自己身下某處的僵硬。他真是越發不如從前了,便是連這一點自制力都沒有。
她定是看到了他留在團扇上的字,今日格外高興,也格外乖巧,更是一口不剩地喝盡了湯藥。
趙辛複命之時,将一方錦盒呈在案前,“阿吾說,昨日殿下請她決斷的政事,她有答案了。”
燕桓唇角一勾,伸手接過錦盒,果如他所料,阿吾聰慧且識實務。
那是一支紫檀木打磨的發簪,通體光滑潤澤,不知那打磨之人傾注了怎樣的愛意與心思。
燕桓不知她何時收了發簪,他卻知道是公何宇送的。阿吾尚未及笄,發簪卻有男子為女子挽發,情思結發之意。他錯過了阿吾的十四歲生辰,又怎會允許旁人鑽了空子?更何況一個已經出局之人,有何資格教阿吾睹物思人?
燕桓昨日不過是試探,阿吾對于公何宇将要訂婚的反應。可她今日的答複,令他無比滿意。
燕桓蓋上錦盒,“差人送往白水城,恭賀上官城主擇婿。”
燕桓繼續低頭閱覽文書,他即将要離開她回京述職,這一去最少半個月,他的小阿吾……他想日日看着她,陪着她。
因着思念,入了夜便不由自主地去看她。小姑娘雖是睡了,卻是衣衫整齊地坐在榻上。手執團扇,難道在等他?
玲珑将藥酒放在案上,又燃了幾盆炭火,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燕桓的目光流連于眼前的少女,他伸手覆在她額上,她又發熱了。
他将她厚重的衣衫層層剝下,用錦被裹住她的裸身,又以錦帕沾了藥酒,輕輕擦拭她的肌膚。
阿吾可能不知道,她現在渾身是毒,名副其實的小毒人。
待擦遍全身,她的體溫便降低了許多,而後熟練地向內裏轉身,将一半床榻留給他。
二十餘天,他們未曾說過一句話,可是他要說的,她都懂。
燕桓解衣上榻,今夜他不想走。
握住少女滑嫩小丘的一瞬間,她呓語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