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毫、不、在、意。◎

寧雪同陸川也道別完後, 騎車回家。

暖風揚起她的發。

停車等待紅綠燈的時候，瞥見不遠處那家KFC。

隔着一層透明的玻璃窗，她忽然想起來她第一次見到陸川也的場景。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 林之珂生日, 邀請她一起在KFC裏慶生。

林之珂剛坐下就肚子疼，捂着肚子沖去衛生間，寧雪也沒着急吃，就安靜在座位上等林之珂回來。

而在她不遠處的某個區域，有一堆小男孩正在大呼小叫着——

“戴拿加支援8500戰力！！啊啊對面輸定了！”

“天！CR令迦奧特曼，超稀有。7500傷害！！”

“快用衰弱戰力, 哎呀讓我來讓我來！”

在這一堆亂哄哄的小男生中, 有個清冽的少年音明顯帶着幾分格格不入——

“欸我說你們這群小鬼頭安靜一點，就你們吵得我腦殼疼，剛才輸掉你們都要負全責知不知道啊。”

然而話音剛落, 仍舊被幾個小孩無情吐槽——

“切切切，菜就是菜, 我要有你這牌我打遍天下無敵手！”

“令迦都能輸, 哎，你真是太菜了。”

“閉嘴。”

少年也沒惱, “你們還想不想從我這裏贏卡片了？”

小孩們喊得一個賽一個的大聲：

“想想想！”

“想就安靜點，欸——等會, 我怎麽又輸了！！！”

哪怕隔着幾桌的距離, 寧雪也能清楚聽見少年挫敗的聲音和孩子們快樂取笑的聲音，她百無聊賴地往那處投去一眼, 看見一個身形高大的少年。

他穿一件黑色的印花T恤, 被一群小孩團團圍在正中間, 過分優越的外表讓不少女生投去明裏暗裏的目光, 但他卻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堆花裏胡哨的卡牌。

——陸川也。

作為南中最知名的校霸，寧雪對他也早有耳聞。

開學的時候他就被勒令在全校師生面前做檢讨。

少年站在光裏，大有把檢讨臺變成夢想大舞臺的潛質，檢讨念得跟詩朗誦似的，下面的小弟們很捧場地“啪啪啪”鼓掌。

而此時，從他們的對話聲中，也不難判斷出來——

這個在學校裏難以招惹的家夥，拿了一手的牛逼轟轟的稀有卡牌，卻被對面的小孩吊起來打。

陸川也多少有點人菜瘾大，再又輸完一輪後又不服氣地道：

“不行，再來！”

那群小孩子贏了他不少牌，各個眉開眼笑的：“你行不行啊。”

陸川也猛灌一口橙汁：“小孩子家家的少廢話，快，再來一把！”

“那這回我想抽你的XR卡。”

“行。”

陸川也爽快地把那張卡片遞出來，強調道：“這回哥哥不讓你了啊。”

又是一場激情的惡戰。

隔得老遠，寧雪也看不懂游戲規則，只看陸川也嚴肅地将卡牌翻開，眼見落敗，喃喃了一句“可惡啊。”

對面的小孩則眉開眼笑地将作為賭注的稀有卡納入自己的卡冊中。

“略略略，你又輸了！你還有好牌嗎？”

“多得是好吧。”

陸川也揚了下眉，兩手交疊，把指骨按得咔咔響。嘴裏叽裏咕嚕地念了句日語。

後來寧雪才曉得那是動漫《JOJO的奇妙冒險》裏的一句名場面臺詞：

“這是一場「試煉」，我認為這就是一場為了戰勝過去的「試煉」，只有在戰勝了那些幼稚的過去，人才能有所成長。嗯？你也是那樣的吧？簡·皮耶爾·波魯納雷夫？ ”

但這完全不妨礙她當場，對這位校裏校外遠近聞名的校霸有了新的，深刻的認識——

這是一個中二的，好拿捏的少年。

紅燈在最後的倒計時裏變成綠色，寧雪收回思緒，繼續蹬着自行車往前。

運動會開幕在即，第二天學校通知了各班把方陣口號報上去。

下午班主任抽調了自習課最後的二十分鐘的時間，讓大家在操場上練了一圈，由體育委員舉班牌，規規矩矩地走了一路，順利搞定。

寧雪幾個被迫被班主任指定參與參加趣味籃球的學霸們，則還有多餘的任務。

趣味籃球的場地今天開放了，大家可以過去提前嘗試一下，體驗下難度，方便這幾天可以練習。

寧雪跟其他幾個同學一起過去，十二個班，總共一百來號人，烏壓壓一堆人。

但哪怕這樣，寧雪隔老遠就看見陸川也。

他今天沒去打球，穿一件黑T恤加牛仔褲，衣服上的紋樣張牙舞爪的，看起來又酷又張揚。

寧雪只看他一眼，便平淡挪開了目光。

等到他們走得近點兒，陸川也也看見她了。

他原本在和陳沛吐槽這場地和賽制，“還真是趣味籃球，會運球會投籃就行。”

“那咱班不得一騎絕塵呢。”陳沛一手搭着龅牙的肩膀，嘚瑟道：“聽說這回第一名獎品是奶茶呢。”

龅牙也眉開眼笑：“終于換花樣了，我家本子都快堆不下，逢年過節就給親戚家小孩丢幾本的，嘿，要是這回獎奶茶，我就拿去給姜小花喝，她最愛喝奶茶了……”

陸川也在旁邊聽得彎了下唇角，“出息……”

他話說一半，餘光瞧見寧雪。

陽光之下，她的身形像被揉進了光裏面。

陸川也心裏咯噔一聲。

是心跳漏了一拍的聲音。

她像是沒看見他，安靜站在同學們的身邊，有人同她說話，她就微微側過臉，是一個安靜傾聽的姿态，白皙的臉蛋上還透着淡淡的粉色。

就一副怎麽看怎麽乖的樣子。

舌尖頂了頂牙齒，他好整以暇地收回目光，那邊體育老師拿着張手卡過來給他們講解比賽規則。

趣味籃球是以闖關的形式，每隊十個人，對應十個關卡，以接力的形式進行比拼。

但是分組并不是按照班級分的。

為了中和戰力，增加更多的趣味性，報名的同學班級都被打散，現場自願報名隊長，然後再按次序由每個同學進行選擇。

隊長沒有選擇權，不過有拒絕的權利。

這可是個得罪的人活兒。

為了獲勝着想，肯定誰都想要籃球技術好點的隊員。

陸川也瞥一眼寧雪，當仁不讓地站出來。

一班的同學普遍籃球水平不行，

他要是不站出來，說不定寧雪沒人要呢。

有的時候，還是得給女朋友撐撐場子。

不過陸川也能有這樣的想法，一班的同學也同樣能夠想到他們可能會無人問津的處境。

有個叫趙齊虞的男生也舉了手。

“到時候你們就選我吧。”

一班其他人都快感動哭了。

他們平時專注學習，也沒有那麽多功夫認識外班的同學，本能地想要親近熟悉的人。

“趙齊虞，永遠的神！”

“太好了！不用擔心被拒絕了嗚嗚嗚！”

“你們說，會不會就我們這隊，組到最後還是一個班的？”

“哈哈哈哈是一個班的最好了，咱這叫什麽？班魂！”

很快十位隊長順利選擇完畢，十人排成一列，同學們自由選擇，站到隊長身後去，10人為限。

剛才還井然有序的場面一下變得亂哄哄，同學們快速選隊，生怕趕得遲了，心儀的隊伍就沒了位置。

寧雪淡定地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等到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地往隊長們的方向走。

陸川也這隊，滿九人了陳沛幾個就開始幫着他喊：“滿了滿了！”

“人夠了，去別的隊啊！”

“最後一個位置你們懂的！”

他沒說話，在心裏贊賞了一聲陳沛幾個的默契。

然後頂着刺目的陽光，看向寧雪。

淩亂的操場，鼻息間都是灰塵混雜着汗味的氣息。

他側着臉，一眨不眨地看着寧雪走過來。

她靠近他，他連呼吸都變慢，那種塵土飛揚的氣息一下就被被清冽的香氣的取代，嘴角同時跟着揚起來，想吐槽她這樣優哉游哉，若不是有他托底，只怕是要随便湊個隊伍混混——

那清冽的氣息像是被風吹散了似的，變的淡了。

她慢悠悠地同他擦身而過，對着他身邊的男生笑了下。

那張精致的臉上，揚起一抹如春風般的和暖笑容，嗓音又軟又柔：

“我來了。”

陸川也眼睜睜地看着她站定，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他女朋友，當着他的面，放着他不要，要去和別的男生組隊？！

趙齊虞原本也想沖寧雪笑一下。

但身旁有一道銳利霸道的視線，完全讓人難以忽略。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就看見校霸正以一種冷凝嚴肅的表情，惡狠狠地看着他。

好像在說……

你特麽和我搶女朋友呢？

趙齊虞心說我怎麽就卷入了這等紛争，看着陸川也兇神惡煞的臉，再看一眼寧雪歲月靜好一般的美麗容顏，求生欲很強地，說了句“我拒絕。”

話落又被校霸狠狠瞪一眼。

好像又像是在說……

你竟然敢拒絕我女朋友？

找死啊！

趙齊虞：“……”

誰來救救他！

這種情況到底要說什麽？！

寧雪沒想到會被拒絕，也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趙齊虞拼命沖她眨眼睛，示意她往旁邊看看——她那位已經吃醋到在暴走邊緣的男朋友，現在到底有多恐怖。

順着他的目光，寧雪側過臉，才看見一臉不高興的陸川也。

這會兒別的隊已經都組好了，就趙齊虞和陸川也的隊伍還剩下最後的名額，既然陸川也這邊也不給加入，最後一個同學順理成章地加入了趙齊虞的隊伍。

那麽寧雪也別無他選，自動成了陸川也隊伍裏的一員。

陸川也不高興管不高興，人是一定要撈進來的。

“跑哪去呢你，過來。”

既然別無選擇，寧雪依言走過去。

她原本想站在隊伍的最後面，但少年手臂一撈就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身前，“最後一個要投籃的，你那點三腳貓功夫還是給我們隊留點希望吧。”

說完陸川也等了會兒，

破天荒的，她沒怼他，就說了個“好”。

那死氣沉沉的感覺又回來了。

現在的她又像個溫順乖良的木偶。

他胸口像是堵着一團棉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去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就生生地卡在喉嚨裏。

他不高興，目光灼灼地盯着寧雪瞧。

寧雪原本想忽略這道目光，但奈何陸川也的存在感實在太強，她被他盯得不自在，這才扭過頭看他：“你怎麽了？”

陸川也擺出來一副你明知故問的表情：“剛才幹嘛不選我？”

寧雪永遠有她的理由：“我們約好了自己班的在一隊。”

陸川也磨了下牙：“喔，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給你留位置，趕了多少人走？我剛才看你往他身邊走，恨不得把他腦袋擰下來。”

他就單純說一下氣話。

就站在兩人身邊，把他們對話聽了個清楚明白的趙齊虞只覺得自己脖子一涼……

他哆哆嗦嗦地往後退一步，決定當場像校霸展示要與他女朋友劃清界限的決心。

寧雪無語了下：“你幼稚。”

雖然她怼他了，但陸川也還是覺得不得勁。

他再遲鈍，到這會兒了也能明顯感覺到她态度的變化。

猶豫了下，忽的又問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隊？”

寧雪淡淡道：“沒有。”

那幹嘛這麽冷淡跟他欠了她五百萬似的……

陸川也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出來她如此冷淡的原因，等了半天也沒見她同他搭話，大少爺脾氣終于上來了，恨不得一腳踹飛腳邊的籃球。

他不爽地陰沉下臉，也不說話了。

分完隊後有一次磨合機會，大家可以嘗試着練習。

寧雪在第一棒，很簡單，她只要保持運球的姿勢走過獨木板，就可以把籃球交到第二棒陸川也的手裏。

這一關的難度在于運球需得穩定，每一次都要控制好球落地的點位，以及是否能配合着走動的和諧。

她一開始有些生疏，自那天練習後沒再主動摸過球，籃球在她手裏不聽話地亂掉，後來陳沛幾個熱心腸地過來幫着講解了下，寧雪學得很快。

陸川也就冷冷地站在那裏看着。

寧雪順利過完獨木橋，将球遞給他。

他面無表情地接過來，轉頭就走，看也沒看她一眼。

寧雪睨他一眼，覺得好笑。

就因為她沒有第一優選他，就和她生氣上啦？

不知道為什麽，看他沉着個臉，她瞧着心情就，挺好的。

這種感覺其實很難形容。

雖然那是個缥缈沒有根據的夢。

但陸川也受盡優待，而她命運多舛，形象黯然。

雖然她這樣的行為屬于遷怒……

不過看他吃癟鼓着個臉的樣子……

寧雪心裏屬實爽快~

一群人将場地和項目試了一遍，按理來說該由陸川也做最後的總結。

但他臭着一張臉，好似一尊大佛。

這祖宗不開口，陳沛幾個熱起了場子：“其實咱們可以制定一下戰術。”

“不是有一次放棄權嗎？你們覺得用在哪個項目上合适？”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論了會兒。

原本沒當回事的，這會兒嘗試完了都覺得還都挺有難度。

寧雪鼓勁道：“我覺得不用急在速度，所有項目考驗的都是耐心。”

這話說得挺在理的。

一群人看向陸川也。

陳沛問：“老大，你怎麽看？”

陸川也把臉往左撇，聲音很輕地冷“呵”了下。

寧雪繼續說：“我個人建議放棄移動籃筐項目，連續投進10個，風險幾率太大。”

陳沛幾個也紛紛點頭。

“老大，怎麽樣？放棄這個不？”

陸川也把臉又扭向右邊，不屑地輕“哼”一聲。

雖然在他心裏，這些項目都不難，但出于現實角度考慮，寧雪說的都沒錯。

陳沛幾個同他相熟，知道他這模樣就是默許，各個稱贊寧雪腦子好，不愧是學霸。

寧雪沖幾人溫柔笑笑：“總歸是想贏的。”

既然戰術也讨論完畢，該聊的也都聊的差不多了，所有人都準備散場。

陸川也沉着臉在旁，從剛才開始，他就已經把架子端起來了，雖然這會兒他心裏氣消了大半，但畢竟也沒個臺階下……

他想，如果寧雪稍微向他示個好，他就原諒她今天一開始沒選擇他的愚蠢行為。

雖然臉側向一邊，但他耳朵很尖地聽着寧雪溫溫柔柔地和陳沛、龅牙，還有其他的同學們道了別。

最後該輪到他了。

陸川也揚了下下巴，倒是要聽聽她對着他能說出點什麽來。

寧雪路過他，看着他冷冰冰的半張側臉，腳步稍頓了下，卻什麽也沒說。

她無聲地在心裏同他道別完，然後強忍着笑意，搖搖頭，一路走出去。

陸川也原本剛有要轉晴趨勢的臉，再度黑了下去。

其後幾人也都紛紛道別，互相散了。

陳沛幾個也正想辦法開溜呢。

誰都知道老大在這和寧雪生氣，都不高興成這樣了，

但問題是這事件裏的另一位當事人顯然——

毫不知情。

哦不，又或者說，她看起來甚至……

毫、不、在、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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