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白旗 (1)
陳之敬看着滿屏幕的尖叫和語無倫次的彈幕, 懵了幾秒才找着關彈幕的開關, 還了畫面一個清靜。
只見畫面裏斯年已經回到了化妝間, 正仰頭閉目養神順便讓化妝師補妝。這時袁江突然走了過來,一邊把手機遞給他,一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斯年接過了手機, 并沒有立即查看, 仍閉着眼睛讓化妝師工作, 唇角卻悄然上揚。在化妝師開口說ok後,他立刻低頭滑起了手機, 眼神中的溫柔,唇角的柔情,都被藏在鏡子裏的攝像頭近距離拍了下來。
很快,其餘人都被袁江趕着離開了化妝間, 獨自留在房間裏的斯年則微笑着按了幾下手機屏幕。
下一秒悠揚的手機鈴聲響起, 斯年按下了接聽鍵,舉起手機的同時他微微擡頭, 正好正對鏡子, 為《粉絲和愛豆》這出綜藝節目奉獻了整整三集第一個特寫鏡頭。
在高清攝像頭的拍攝下, 他的眼角眉梢挂着的是遮不住的濃情蜜意,微垂的雙眸中是能醉死人的甜蜜深情, 就連他低沉而磁性的嗓音裏, 都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悱恻纏綿。
那極具辨識度的聲音, 被藏在天花板裏的麥克風涓滴不剩的收入其中,此時在觀衆耳邊響起, 如同奏響樂章的大提琴一般,撥動了他們的心弦——
“喂……嗯,你呢?”
随即畫面轉黑,緊跟着便是斯年粉黑的小黑屋專訪。兩個妹子激動得臉頰發紅,因窺得秘密而顯得有些興奮。也是在這次采訪中,她們說出了那句在節目宣傳中震動娛樂圈的話
“我覺得斯年可能戀愛了。”
接下來節目便進入了感謝贊助商爸爸和支持單位,以及節目組工作人員名單的尾聲。陳之敬順手又點開了彈幕,看着那些語無倫次的尖叫亂舞,笑得跟偷了腥的貓一樣。
他知道打電話的人是誰,更知道前因後果,甚至連對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忙完了東京地區酒店巡視的他,剛坐上前往大阪的新幹線就給斯年打了個電話,誰知道是袁江接的電話,說斯年正在忙。于是他便發起了騷擾短信,直到正主回複就迫不及待地打了過去。
記得當時電話接通時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忙完了?吃了嗎?”
……沒辦法,京城生,京城長,問吃了沒是植根于京城人靈魂深處的問候語,改不掉的。
享受了一會獨屬于他和斯年的甜蜜後,陳之敬心滿意足的準備關掉a,卻看到節目播放完畢之後的推薦視頻裏出現了俞淼的臉,視頻下方的标題寫着——
助力好友登臺獻聲,俞淼真情流露淚灑舞臺。
陳之敬盯着兩個月前才在節目上內涵過斯年的女人,理智告訴他不需要在意這種人,情感上卻不能置之不理。
而且這人明顯對斯年有着負面影響,要是不能掌握她的動向,鬧出什麽幺蛾子拖累斯年,那才真的是讓人腸子都要悔青。
這麽想着的陳之敬點開了視頻,看起了這部名為《音樂訓練營》的綜藝節目。
同屬于華娛影視出品的《音樂訓練營》是一部歌星訓練素人唱歌的音樂節目,也是華娛出品的綜藝節目中唯二被衛視購買,電視和網絡同步播出的節目。
不同于其他的音樂選秀類綜藝節目,《音樂訓練營》沒有選秀,沒有比賽,是一出報名就能參加的綜藝。只是這個節目并不是選想出道的素人,也不是選民間歌星,節目瞄準的是那些出于個人目的想唱歌,但唱不好的普通人,讓他們接受明星的訓練,在最後登臺一鳴驚人。
這些素人裏有五音不全的,有天生公鴨嗓的,還有明明是低音選手偏偏想唱《青藏高原》的。唱歌的理由也千奇百怪,特別喜歡一首歌想唱好它的,想給父母妻兒獻唱的,想通過參加節目增強自信的,不一而足。
節目的看點便是明星如何訓練這些純素人,在歷經辛苦之後,最終讓他們登臺完成一出完美的表演。而節目的導師也不一定都是歌手,也有演員,甚至還有制作人之類的娛樂圈幕後之王,他們會從自己的專業出發幫助素人訓練發音,改變形象,建立自信。
到了節目中期,導師們還會找一名圈內好友,來幫助他們訓練素人。這些出場助力的嘉賓一般都是歌星,為了歡迎他們節目組還會專門做一期節目,讓這些嘉賓登臺演唱,展示實力。
俞淼便是作為導師的圈內好友而受邀出場的。在她登臺之前,主持人先狂吹了一通彩虹屁。
“接下來要上場的這位嘉賓可不得了,她的高音清亮高昂,直擊人心;低音則深入骨髓,撼動靈魂。她曾經兩次為迪柯尼動畫獻聲,是唯一能用中英雙語演繹公主心聲的歌姬。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
舞臺燈光轉暗,音樂聲起,俞淼穿着一襲白裙緩緩現身,随着一束追光燈落下,她舉起麥克風,垂着眸子深情低吟——
“i kno you thk that i shouldn't still love you……”
陳之敬一臉冷漠地看着屏幕上的女人淺唱低吟,在唱到“i' love and alill be”時,她眼中已淚光瑩然。等唱完副歌時,她已淚流滿面,并異常激動地高聲唱着高潮部分的那一句“that i've oved on”,把陳之敬惡心得夠嗆。
別人也許聽不懂,陳之敬可是在英國呆了好幾年,怎麽可能聽不懂這首《hite fg》?再回想一下這首歌的歌詞,簡直神配俞淼和斯年現在的狀态,讓人生氣之餘都不得不佩服她能找到這麽合适的歌。
既然要“oved on”那你倒是ove啊?老出來蹦噠還唱內涵這麽深的歌幹嘛?還不是想讓人千方百計的問你內情,然後再适時的找水軍出馬爆料,和斯年攪和在一起嗎?
果不其然,俞淼唱完這首歌,主持人便拿着紙巾上了臺。看她接過紙巾背過身去擦眼淚,主持人感嘆道“剛才我在臺下看到好多觀衆都聽哭了,雖然是英文歌,但俞淼的深情演繹,打破了語言的壁壘,深切地打動了在場觀衆的心。我特別想問一下俞淼,這首歌你唱得如此動情,是否是因為它代表了你的心聲?”
剛擦完眼淚的俞淼聲音一哽,眼淚又撲簌簌地滾落而下,明明已是三十出頭的熟女,卻給人一種少女般的羸弱感“……是。”
“和你上次在《方虹的紅茶》接受采訪時提到的事有關嗎?”主持人連忙追問道。
俞淼沒有說話,只是不斷擦着眼淚,看起來愈發的楚楚可憐。雖然沒有正面回應,但只要不是瞎子,是個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臺下請俞淼來助力的寶島著名女歌手黃倩然也熱淚盈眶,聲音哽咽“阿淼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六年前那件事一直折磨着她,我看着真的好心痛……要我說,那件事也不能怪阿淼啊!她一直默默支持着對方,不求回報,只是因為兩人對未來的規劃不一致才分手的……誰知道人家根本不承認她的存在,否定她們的感情,還宣稱是單身,虧她愧疚了那麽多年……”
“倩然!別說了……終究是我提出的分手,傷害了他……怪不得別人,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俞淼背過身擦幹了眼淚,轉頭揚起笑臉道,“好了,別再提這件事了,我是來幫忙的,可不是來喧賓奪主的,挂羊頭賣狗肉可是要被觀衆罵的。”
說完,俞淼還調皮地做了個鬼臉,引得彈幕又是心疼,又是可愛的狂刷,看得陳之敬眼睛痛。
擡手關掉視頻,陳之敬拿出手機就打給了華書儀。
電話一接通,女經紀人就直接開口道“你看了《音樂訓練營》了?”
雖然是疑問句,華書儀的語氣卻十分肯定。陳之敬也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沒有浪費時間質疑華書儀為什麽不知道俞淼又上了他們自己家的節目,是因為陳之敬知道這種導師邀請嘉賓的事本來就是不可控的,有時候為了噱頭,節目組還故意保密,留足懸念,等知道是誰的時候,已經晚了。再加上華娛影視最近一段時間高層動蕩,別說華書儀了,連華學林對公司的掌控都直線下滑。
華書儀揉着額頭道“俞淼的水軍動作很快,網上已經扒到斯年身上了,我們現在是回應不行,不回應也不行,除非把六年前的事扒個底掉,徹底和俞淼撕破臉。可就算要撕破臉,這事也不好辦。”
感情的事最是難厘清,就算公司出面澄清,也不可能完全扭轉現狀,事情最後都會陷入自由心證的局面。而如果要自證,就得暴露斯年的隐私,難道要把他最不堪的過往赤|裸裸地展示于人前嗎?別說他們舍不得,斯年的精神首先就承受不住這樣的折磨。
陳之敬的腦子也飛快轉動着,想能不能有什麽辦法制住俞淼,讓她主動出面澄清。可就算他想破了腦袋,也找不到合法的辦法。
俞淼有錢,和美國傳媒大亨離異,讓她分得了超過一億美金的財産,每年還有高昂的贍養費,想從經濟上打壓她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陳之敬能動用關系審計她,這又是跨國資産,又是離異贍養費,中間錯綜複雜的手續就能耗費大半的時間,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從其親朋好友入手威脅雖然可行,但更是需要時間,而遠水解不了近渴,等真的查到什麽,斯年早就被帶進溝裏了。至于直接從媒體入手封殺消息删帖撤熱搜這個辦法,陳之敬想了一會也放棄了。
且不說《音樂訓練營》這期節目是昨天晚上網絡平臺與衛視頻道同步播出的,如今網上流言滿天飛,斯年甚至攜手俞淼的名字登上了熱搜榜第一,現在才開始行動早就晚了。而且網絡這個東西堵不如疏,越是封口删帖,反彈越大,有時候還不如放任自流。
想了一圈都沒想到什麽好辦法,陳之敬都想直接套俞淼麻袋揍她一頓了,斯年和袁江突然回來了。
斯年一進門就笑着道“餓了嗎?我特意讓袁江去買的本幫菜,快來嘗嘗。”
低沉充滿磁性的聲音極具穿透力,瞬間便透過電話傳入了華書儀耳中“我怎麽聽到斯年的聲……你跑到甬城去了?!”
陳之敬看了看電話,沉默了一會說道“有空再說。”
說完就挂斷了電話,走上前接過了斯年手中的保溫桶“太好了,我正餓得慌呢。”
斯年不疑有他,和陳之敬走到茶幾旁開始擺桌,加上袁江手裏拎的兩個桶,到最後連電視櫃上都擺了好幾盤菜。他們兩人圍坐在茶幾旁,袁江一人坐在床上,手上端着飯就開始大快朵頤。
還沒吃兩口,袁江的手機就響了。他接起手機剛說了兩句話表情就垮了下來,小眼睛一會瞄瞄陳之敬,一會瞄瞄斯年,說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斯年看得奇怪,正要問就看着袁江委委屈屈地捧着手機躲進了浴室“小江這是怎麽了?”
“大姨媽來了吧,別管他,”陳之敬給斯年夾了一筷子菜,“一會還要去導演房間開會嗎?”
斯年點點頭“嗯,分鏡會議每天都要開,于導要求很嚴。一會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沒事,我等你。開會袁江也要去嗎?”陳之敬問道。
斯年搖搖頭“不用,小江留房間裏。”
“哦,那正好,我正愁沒人陪我打游戲。”陳之敬故作随口道。
斯年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一個人在房間裏很無聊吧……”
陳之敬擡眼看了斯年一眼,忽地笑了“是有點,所以等有空房間了,你可得好好地補、償、我。”
斯年耳朵一紅,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給陳之敬夾了一筷子黃焖栗子雞,算作回應。
陳之敬低頭把軟糯的板栗送進嘴裏,看着表情柔和的斯年,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大概能明白為什麽俞淼會想方設法地纏上斯年。華書儀和斯年都說過,他之前的戀情幾度腰斬,都是源于性格不合,但俞淼卻不在此列。
現在回頭去看,俞淼看着軟綿實則個性強硬,是個事事要強占先的主,而斯年的遷就順從恰恰合了她的心意,兩人自是相處融洽。
如今她婚姻破裂,事業也被斷送,回想過去,自然會對斯年念念不忘想要吃回頭草。至于斯年的意願和利益,他現在的感情生活,在強勢慣了的俞淼看來,不值得一提。
果然還是套麻袋打一頓吧!陳之敬眸色深沉地看着眼前濃油赤醬的本幫菜,心中隐約有殺意浮現。
陳之敬并沒有讓心裏翻湧的念頭被斯年察覺,兩人有說有笑地吃着晚飯,直到袁江氣呼呼地從浴室裏沖出來,才齊齊擡頭看向他,斯年還關心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明顯已經從華書儀那裏知道內情的袁江,瞬間卡了一下殼,嗫嚅了一會後說道“我媽打電話說親戚家的小孩把我的手辦弄壞了……”
斯年雖然不懂二次元的東西,但卻知道袁江有多重視那些塑料小人,聞言皺眉道“你的手辦不是都鎖在櫃子裏的嗎?”
“對啊!就這樣還能被她找上門,真的是太壞了!”袁江說着看了陳之敬一眼,瞬間找到了同仇敵忾的感覺,“你放心斯年,我回去就打她一頓,讓她亂……動我的手辦!”
陳之敬隐秘地給了袁江一個點贊的眼神,斯年則一臉茫然——雖然熊孩子應該得到教訓,可這和他放不放心有什麽關系?
吃完飯後,斯年拿着劇本去了導演的房間,留下陳之敬和袁江則偷偷給華書儀打了個視頻電話,開起了三人小會。
視頻一接通陳之敬就開口堵住了華書儀的話“我來探班的事已成既定事實,你與其分神來說我,不如先想想俞淼這事怎麽解決。”
華書儀被噎了一下,好一會才揉着太陽穴說道“……我打算聯系曾經和俞淼傳過緋聞的那幾個人,大家都下場的話,也能分散點注意力。雖然黃倩然的話指向性明确,但也不是沒空子可鑽,問題是沒有切實的利益,難以讓他們動心。”
“直接拉下水不就行了嗎?還需要他們同意?”陳之敬不解道。
華書儀嘆了口氣“直接拉人下水既得罪人又起不到什麽作用,我們要的是攪渾水,需要對方配合,三兩下就被澄清了還怎麽攪?”
陳之敬了然地點點頭“利益是吧?說白了不就是錢嗎?能被錢解決的都是小事,這事交給我。問題是這麽做真的有用嗎?你也說了黃倩然話裏話外都在暗示斯年。”
三人頓時都沉默了下來,要是沒有黃倩然,這事還有操作的餘地,但是現在她說的那句話就相當于證據,想要反駁就必須得拿出同樣等級的證據來。
陳之敬想了一會問道“當年的事還有誰知道?”
華書儀苦笑一聲“沒有。斯年在圈內本來就沒什麽朋友,俞淼又特別囑咐他不要曝光戀情,除了團隊裏的人以及俞淼那邊的親戚朋友,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事。”
當初俞淼的事業正處于上升期,因此只想炒作不想曝光,斯年自然不會反對,兩人在一起一年多,沒有洩露絲毫風聲。
袁江氣憤地說道“俞淼和黃倩然就是看到斯年沒有朋友,沒人替他說話才這麽歪曲事實!要不是擔心斯年,我真想把當年的診斷書扔她們臉上!”
斯年當年因心理疾病的爆發導致身體的健康狀态也直線下滑,在看心理醫生之前,先去了趟醫院做了全身檢查,積攢了從胃腸科到精神心理科幾大科室的診斷書,最後在醫生的建議下,一邊調理身體,一邊去看的心理咨詢師。
聽到袁江的話,陳之敬忍不住磨了磨牙,腦子裏卻靈光一閃“對啊,可以從黃倩然身上下手啊!”
華書儀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黃倩然和俞淼是多年好友,對于當年的事一清二楚。在這種情況下她都站隊俞淼,你又有什麽辦法讓她回心轉意?”
陳之敬露出一個惡意滿滿地笑容“這你就別管了,我有的是辦法讓她‘棄暗投明’。”
……差點忘了這家夥能量可不小。華書儀點點頭,轉而道“既然如此,也別讓黃倩然閉嘴,你不是說有辦法打動那幾個曾經和俞淼傳過緋聞的人嗎?和他們達成一致後,就讓黃倩然咬他們一口吧,既然她願意為俞淼站臺,那就多站一會,把水徹底攪渾。”
“行,除了黃倩然,我也會想辦法敲打一下俞淼。”只要解決了當下的危機,自然就有時間慢慢收拾俞淼,就先從她出國前的稅務查起吧!
陳之敬、華書儀、袁江三人相視一笑,瞬間達成了共識,建立了牢不可破的統一戰線……
“既然如此,為了方便行事,你最好是回京城。”華書儀認真建議道。
“……”擡手直接關掉視訊,陳之敬默默宣告,統一戰線分崩離析。
既然已經商量好了解決的辦法,事不宜遲,陳之敬立刻先打了兩個電話出去。之前牽扯進俞淼前男友事件的算上斯年共有六人,其中兩個現在已糊到地心,上次舞了好一陣沒引起什麽波瀾,現在自然也排不上用場,而且就算不和他們打招呼,他們自己也會蹦跶出來。
另外三個人,一位是影視歌三栖的一線巨星張修己,一位是前歌手現轉戰熒幕的商哲,還有一位是視帝何文揚。
張修己可以直接排除。這人是和楊家并稱“北楊南張”的張氏地産的公子,不差錢也不差權。為人也剛,屬于天不怕地不怕的類型,想讓他下水利誘沒用,得以情動人。可陳之敬又不認識他,雖然能和他爸搭上線,但用腳趾頭想人一地産大亨怎麽可能讓兒子趟這渾水?
拉商哲入夥則比較簡單,唱片業不景氣,他一直很努力地往演員方向發展,可惜路走得并不順。倒不是演技不行,而是高不成低不就,好的資源輪不到他,他又不願意拍爛片。
陳之敬對症下藥,直接拿錢砸了過去,只要商哲願意趟這攤渾水,帶資入組出演男主不是夢,甚至可以直接投資他看中的劇本。
搞得商哲的經紀人以為有人想要包養商哲,差點挂電話。還好商哲和老婆商量了一下,最終還是同意了。
至于何文揚那邊就更簡單了,這位視帝沒有進軍大熒幕的想法,但卻有顆向往好萊塢的心,一直想參演美劇,奈何沒有門路。
其實何文揚的語言能力不錯,演技也過關,只是經紀公司不給力,沒什麽好的人脈關系。何文揚又很念舊情,并沒有跳槽的念頭。
陳之敬先給李钺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情況。他這發小手上捏着n網的股份,也有幾個好萊塢制片人好友。就算不能直接安排角色,牽個線搭個橋,介紹一下試鏡還是沒問題的。
等李钺那邊打好了招呼,何文揚這邊基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搞定了兩位“演員”,陳之敬給華書儀發了個信息,示意她水軍可以下場了。至于如何對付黃倩然,他也有了主意。
寶島來大陸賺錢的明星很多,畢竟大陸市場更大,前景更為廣闊,不少寶島三線通告藝人在大陸都賺得缽滿盆滿。而陳之敬要做的,便是卡住這條賺錢的路,看黃倩然是要姐妹情深還是要錢。
等挂斷最後一個電話,陳之敬轉頭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袁江,他眉頭微微一皺“你那什麽表情?”
“就……沒想到陳少你這麽快就搞定了……”而且整個過程他連腳都沒挪一下,咔咔幾個電話就解決了啊!這一瞬間袁江想起了一句話你以為有錢人很快樂嗎?錯,有錢人的快樂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聽到袁江的話,陳之敬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麽。在外人看來,他打幾個電話就能把事擺平似乎很簡單很拉風,但這其中動用到的,是他前半生幾十年積累下來的人脈。
這固然有他從小生長環境非富即貴的原因,也是他用心經營的結果。而且誰也不可能真正做到細心維護每一段情誼,那些感情不到位的,便只能用人情去換,換一次感情就薄一點,到最後就只剩下利益交換。
特別是陳之敬的爺爺已故多年,家裏又無人從政,那些源自他爺爺的人脈關系早已脆弱不堪,真遇到什麽大事要求上門去,可不是一通電話就能行的。
這裏面的內情自然不用說給袁江聽,說了也沒用。
陳之敬轉了下手裏的手機,一揚下巴“哥厲害吧?”
袁江海豹拍手“特別厲害!”
“既然哥這麽厲害,你是不是得有所表示?”陳之敬壞笑道。
袁江手一僵,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幹嘛?”
“其實也沒啥,”陳之敬上前攬住袁江的肩膀,笑得跟計劃偷雞的黃鼠狼一樣,“你看哥千裏迢迢跑到甬城來探班,結果跟坐牢一樣窩在房間裏是不是太委屈了?”
“……所以?”沒有t到陳之敬意思的袁江怯怯地問道。
“所以,你是不是要給哥制造放松的機會,今天晚上出去一趟?”
終于聽懂了的袁江沉默了好一會,艱難地開口道“……我出去了睡哪啊?”
陳之敬笑得柔情似水“我管你睡哪呢,總之不能讓其他人發現。”
袁江“……”
于是等斯年十一點過回到房間時,便發現屋裏只有陳之敬一個人。
“小江呢?”斯年問道。
陳之敬面不改色地撒謊道“他嫌棄我游戲玩得差,出去找別人玩去了,今天晚上就不回來了。”
斯年一愣“不回來了?那他睡哪啊?”
“管他睡哪呢,重點難道不是房間裏只剩我們倆了嗎?”陳之敬走上前攬住斯年的腰,偏頭笑道。
斯年好笑地低頭吻了吻他的唇“是你把小江趕出去的吧?”
“不行嗎?我大老遠的跑過來,還在房間裏關了一天,我不能要點獎勵啊?”陳之敬振振有詞道。
“行,當然行……”斯年抱住懷裏人,在一個綿長的吻之後呢喃道,“……你想要什麽獎勵都可以。”
“真的?”陳之敬眼睛一亮。
聽出陳之敬聲音裏的突然興奮,斯年輕啄着陳之敬唇瓣的動作一頓,抱着人就倒在了床上,以實際行動向他表示——
有些獎勵他這輩子都別想了!
因第二天還要拍戲,陳之敬和斯年并沒有折騰太久,很快便偃旗息鼓了。
出了一身汗的兩人,擠在小小的浴室裏,一起沖着澡。陳之敬一邊享受着斯年的頭皮馬殺雞,一邊說道“有件事我覺得還是要跟你說一聲。”
“什麽事?”斯年把陳之敬拉到花灑下,手上幫他清理着頭上的泡泡,嘴裏漫不經心地問道。
等頭上的泡泡都被沖洗幹淨後,陳之敬後退一步,把斯年拉到溫暖的水流下,看着那張被水浸濕的臉,兩手牢牢抓着他的手肘。
“俞淼又上了一期綜藝節目。”
話音未落,陳之敬就感覺到手中的肌肉一下子繃緊了,被水幕稍微扭曲的臉龐牙關緊咬,甚至連咬肌都鼓了起來。
好一會斯年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緊繃着身體死死盯着陳之敬。而陳之敬也沒有再說什麽,維持着剛才的動作,抓着他的手肘,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終于,許是不斷流的熱水,許是因為陳之敬強而有力的扶持與溫柔的注視,斯年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道“……她…又做了什麽?”
陳之敬把下午看到的綜藝節目,以及晚上和華書儀商量的解決辦法都細細地跟斯年說了一遍,心裏悄然松了口氣。
其實他有想過是不是暫時瞞着斯年,華書儀和袁江的意思也是先瞞着。畢竟他現在在拍戲,消息相對閉塞,而且要是斯年反應過激影響拍攝進度,傳出去反而會起反效果。
可是剛才斯年給他洗頭的時候陳之敬就在想,這事難道瞞得住?且不說網絡時代信息傳遞的速度,劇組又不是封閉拍攝,就算封閉,演員和劇組工作人員下班後難道不刷手機不玩電腦?
随便誰在斯年面前順口提一句都可能露餡,袁江再怎麽機靈都攔不住,還不能攔,不然反應過度也會壞事。
現在自己告訴他,還能看着他,安慰他。要是在片場被人爆料,那才是真的壞事。
斯年雕像般聽着陳之敬的話,直到他說完許久之後才上前一步把他摟進懷裏。身材高大健壯的男人此時就像是一個孩子般,把頭埋在陳之敬的頸間,手臂如同抱着救命浮木一樣環過他的肩膀和腰,緊緊地抱着他。
“……謝謝。”這兩個字幾乎被掩蓋在嘩嘩的水流聲裏,若不是說話人的頭就在耳邊,陳之敬怕是根本就聽不到這氣若游絲,又百味雜成的兩個字。
陳之敬拍拍環住自己的銅背鐵臂,低聲笑道“謝什麽?幫媳婦不是天經地義麽?”
斯年輕笑了兩聲,渾身緊繃的肌肉也随着笑聲松弛下來,他松開抱着陳之敬的手,轉而捧上他的臉,在吻上去之前再次低語道
“謝謝你,之敬。”
第二天早上,在車裏委屈了一夜的袁江,頂着黑眼圈拎着保溫桶回到了房間。
斯年早就被鬧鐘鬧醒,人都收拾好了,而陳之敬還縮在被子裏,依然只看得見一點頭毛。
接過袁江手中的保溫桶,斯年不好意思道“辛苦你了小江,這個月給你發雙倍獎金。”
原本有些怨念的袁江頓時雨過天晴,神清氣爽“沒事!陳少難得來探班嘛!”
斯年笑了笑,留下一個保溫桶給陳之敬,和袁江吃了早餐後便出發去了片場。
電影《庭上》是著名導演于光自編自導的律政電影,算是這位名導沉寂多年的複出之作。陣容豪華,不少老戲骨友情客串,主配角都是實力派。投資雖然算不上大,但在同類型的片子裏算是少有的大制作了。
憋着一股一鳴驚人勁的于導,要求十分嚴格,劇組每個人都被他卡得死去活來,有時候連b組過了的戲都要重拍。也正是因為這樣,劇組進度很緊張,幾乎每天都在趕進度,把所有人都折騰得夠嗆。
在這樣氛圍裏,人往往趨向于抱團取暖,而斯年逐漸親和的氣質,也讓他贏得了不少友誼。以往孤零零獨霸一方的休息椅旁邊,多了不少不屬于斯年的椅子,一下戲,身邊總有人陪着唠唠嗑,吐吐槽,或者是一起捧着劇本背臺詞對戲。
昨天晚上之前,袁江對于這樣的情景自是十分欣慰,可是現在卻覺得提心吊膽的。明明因為一晚上蜷縮在車上睡覺,搞得腰酸背痛腿抽筋,連站着都能睡過去,現在卻不得不強打精神死盯着斯年,生怕誰多一句嘴,就把話說破了。
終于挨到斯年上戲了,袁江接過他手上的劇本,轉身就被按在了斯年專用的躺椅上。
“好好睡一會。”用不容拒絕的态度拍拍袁江的肩膀,斯年轉身走向攝影機。
袁江頓時感動得眼淚汪汪的,為了這樣的老板就算是讓他天天睡車上也行啊!
将斯年的劇本放在他自己坐的小馬紮上,袁江心裏默念着“我就睡一小會”、“就一會”,很快便睡得不省人事。
等他睡得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時,身上正蓋着斯年的毯子,整個人都暖烘烘的。而斯年坐在他的小馬紮上,和另一位飾演檢察官的主角秦安歌聊着八卦。
“……所以你還不知道這事兒?”秦安歌咋咋呼呼的聲音傳入半夢半醒間的袁江耳中,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明明快四十歲的人了,怎麽比年輕人還咋呼……又八卦又多嘴多舌,難怪一直半火不火的……
斯年溫和有禮的聲音響起,頓時撫平了袁江的眉頭“嗯,要不是你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我平時很少關注圈內的新聞。”
“嗨!你是當事人居然都不知道,我跟你說啊……”
秦安歌拍大腿的聲音一下子就把袁江徹底弄醒了,他慌慌張張地抱着毯子從躺椅上跳起來,看着斯年和秦安歌大聲道“斯斯斯斯年對不起!我我我睡死了不知道你下戲了!”
“……”
袁江這一聲可謂聲震九霄,整個片場都安靜了。直到于導一聲怒喝,片場才再次活起來。
“喊什麽喊!不知道是現場收音啊!”
袁江被吼得一縮脖子,可憐巴巴地看着斯年。斯年知道袁江這麽一驚一乍的緣由,心下嘆了口氣,擡手把人扯到躺椅上“沒事,你睡你的。”
說話間他手上微微用力,定定地看了袁江一眼。
“……”袁江驚魂未定地坐下,抱着毯子有些緊張地看着斯年站起來鞠躬道歉,然後轉頭又和秦安歌聊了起來。
“你這助理睡迷糊了吧?昨天晚上幹嘛去了?”秦安歌半是玩笑半是好奇地問道。
斯年無奈地搖搖頭“玩了大半夜的游戲……跟長不大的孩子一樣。”
“也是他有福氣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