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離別

這一桌算不上美味的菜肴, 在斯年優雅而又緩慢的動作中被一掃而空。他吃得如此之慢, 陳之敬甚至為了給飯菜保溫還換了一次酒精爐。

早就吃飽了的陳之敬撐着下巴一邊看着他吃, 一邊不停地說着單口相聲,訴說自己這半個月來有多麽多麽辛苦。越說越覺得自己精心準備的這份禮物簡直不能更好了,非常值得大力表揚外加好好獎勵一番。

就在他想開口讨要獎勵, 比如今天晚上床上運動的位置時, 斯年喝下最後一口湯, 放下碗看向他柔聲道“辛苦你了……我很高興。好久……沒嘗到有家的味道的飯菜了。”

對于斯年來說,家的味道就是這種不算美味, 卻吃得人安心的家常菜,是他記憶裏不擅長廚藝的母親做的味道。

在他剛開始學習做飯的時候,還時常能吃到這個味道,可很快随着他廚藝的快速提升, 他便幾乎沒有再吃到這樣的家常菜。

營養師做的既美味又營養;華書儀家裏有做得一手好菜的阿姨;袁江父親做的魯菜是一絕;陳之敬的母親更是廚房好手。至于那些前女友們, 只要知道他會做菜,沒人願意再進廚房。

這一桌飯菜喚醒了斯年兒時溫暖的記憶, 這時他才想起, 原來他的童年并不是只有冰冷的學習與永遠無法達成的目标, 還有明明不擅廚藝卻願意為他進廚房細心烹饪的心意。

陳之敬看着斯年垂眸微笑的樣子,嘴邊要求獎勵的話就這麽被他咽了下去“……你高興就好, 這可是你的生日禮物, 你要是不高興, 那我的手指頭不白遭罪了?”

說着他左手撐着腦袋,右手拉過斯年的手, 放在自己盤起的膝蓋上,輕輕揉搓,低聲笑道“不過做飯實在太麻煩了,我可不樂意每天都做。以後每年你生日給你做一頓就得了,你可不許生氣。”

“好。”斯年靠向陳之敬,把鼻子埋在他的發絲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呼出來。

然後,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雖然陳之敬很想陪斯年拍完戲一起回京城,可他已經在外浪了近一個月,算上去香港的時間,差不多快兩個月沒回馬場了。倒不是不相信手下人,但這樣徹底放權消失也是不行的。

因此給斯年過完生日,兩人又度過了一個浪漫夜晚後,陳之敬便收拾東西準備回京城了。

給他送午飯的袁江,看着他收拾行李,不解地問道“陳少不跟斯年道個別嗎?”

“道了啊,怎麽沒道,”陳之敬關上行李箱,摸出手機一邊準備叫車,一邊漫不經心道,“昨天晚上就說了,再說我機票都訂好了。”

……你們平時那麽黏糊,我以為這個時候會來個十八相送呢。袁江心裏嘀咕着,倒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為自己馬上又能睡床了感到高興。酒店加床都是加的折疊床,睡着沒有床墊舒服,而且也比酒店一點二米的單人床窄了許多。

陳之敬叫好車看了袁江一眼,順口囑咐道“對了,我走了之後你也不能回來睡。”

袁江大驚失色“為啥?!”

“你傻啊?當初你搬出去用的什麽借口你自己不記得了?明明是因為斯年打呼嚕磨牙你受不了才搬出去的,現在又搬回去,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陳之敬怒戳袁江的腦門,為他的智商深感憂慮。

袁江捂着腦門頓時覺得自己十分委屈,明明自己是為了老板的性福犧牲,怎麽到頭來還被嫌棄了?

陳之敬沒有理會袁江,提起行李就準備出門“我給酒店經理說了,有空房間就給你留着,走了。”

“……陳少慢走!”為了避嫌,袁江也不能送陳之敬,只能感動地目送他出門,心中感嘆道,陳少真是個好人啊!

又莫名收了張好人卡的陳之敬,在乘車離開影視基地時,看着窗外的景色發愣,心裏有種既滿足又悵然若失的感覺。

回到京城後,陳之敬便紮在了馬場,每天忙着處理馬場的事務,安排兩個馬場的馬匹參加國內外的賽事。

國內雖然沒有夠得上國際标準的競速賽馬比賽,但五星級馬術比賽倒是不少,而且基本都是國際大品牌贊助,獎金也十分可觀。

于是當絕地馬場的賽馬在國際競速賽場上屢戰屢敗,連運費都掙不回來時,翻羽馬場倒是捷報頻傳,為陳之敬掙來了一大筆獎金。

雖然現在絕地馬場全靠翻羽馬場養着,但陳之敬倒是一點也不着急。競速賽馬都是這樣,要不不開張,開張吃n年,只要出一匹冠軍馬,夠養幾個小馬場的了。現在飛星、流螢和光陰似箭都沒成長起來,遠不到擔心馬場入不敷出的時候,就算最後看走了眼,光靠翻羽馬場就能養活這一票馬和人,有的是機會翻身。

這天陳之敬正在和絕地馬場的訓馬師、騎師開會,商量下個月出去參賽的馬,以及其他馬的訓練計劃時,一名工作人員突然走進了會議室,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陳之敬眉頭一皺,低聲吩咐道“讓他在包間等一會。”

工作人員點點頭走了,陳之敬對着其他人一揚下巴“繼續。”

又開了半個小時的會,把事情都安排妥當了,陳之敬才上了二樓,朝一個小包間走去。一進門,便看到華學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跑道發愣。

陳之敬走上前“什麽風把你吹來了?還黑着張臉恐吓我的人,誰招你了?”

華學林轉身看向陳之敬,臉上全無平時的笑模樣“陳哥,喝酒去嗎?”

陳之敬是初中的時候和華學林認識的。那個時候李钺和他沒在一個學校,他那無處安放的精力又遇上了愚蠢的中二期,很快便在那所貴族學校稱王稱霸,集結了一群小弟,華學林便是在那個時候進入了他的朋友圈子。

貴族學校初高中都在一個校區,比他小一歲的華學林就這麽跟在他屁股後面整整五年,即便他後來去了英國,聯系也沒斷過。

從剛認識開始華學林便一直叫他哥,跟前跟後殷勤卻不谄媚。鮮少幾次一本正經地喊他時,通常都是出了事,人極度低落,想尋求支持和安慰的時候。

這并不是說華學林有求于人,只是身為華家的長子嫡孫,他得撐起一片天,很多時候不能在母親和姐姐面前示弱,便只能找別人訴苦了。

而這個訴苦的對象有且只有一個,便是陳之敬。

陳之敬一聽這稱呼就知道華學林心裏壓着事,很幹脆地點頭道“行啊,這個時候有點早,去廿柒吧,讓‘美女’給咱們開個專場。”

華學林點點頭,開車載着陳之敬就向廿柒駛去。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車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陳之敬沒有主動開口詢問,只是給梅亂雪打了個電話,便安靜了下來。

等到了廿柒,兩人在一個客人都沒有的吧臺落座,喝着梅亂雪調制的雞尾酒。酒過三巡之後,華學林才低聲道“我爸把華氏影視有限公司交給華文棟了。”

陳之敬一下就明白了華學林如此消沉的原因。

華文棟是華家老爺子的私生子,和華學林差不多大。華老爺子為人風流,年輕時便有不少風流債,結婚後也不老實,搞出來的人命也不止華文棟一個,但這個華文棟卻是他老人家的私生子裏最蹦噠,也是最受寵的一個。

從小到大,華學林在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身上吃了不少苦頭,也是和陳之敬認識之後才壓了他一頭。如今這人卷土重來,一下子就吃下了華家三分之一的産業,也難怪華學林如此消沉了。

一口灌下杯中酒,華學林紅着眼睛低吼道“華氏是我媽陪着我爸親手建立起來的,跟他有什麽關系!我爸也鬼迷了心竅,居然真的把影視公司交給他了!”

陳之敬聽得眉頭直皺,覺得華家老爺子真的是老糊塗了。華文棟他也認識,長得是不錯,可惜從根子上就是歪的,整天不上進,一心想上位。

要是他真有那本事也就算了,偏偏他心思都放在怎麽搞宅鬥上,鼠目寸光、胸無點墨,就一雙嘴皮子好使,腦袋裏裝得全是豆腐渣。

華老爺子剛生病那會,華文棟使出了渾身解數也沒能從他手上哄到公司的一星半點,怎麽這個時候反而腦子不清醒,把華氏最賺錢的公司給了這個草包?

“你爸把公司股份給他了?”陳之敬皺眉問道。

華學林搖搖頭“那倒沒有,只是任命他為影視公司的總經理,并且繞過我這個總公司經理,直接對老頭負責。”

陳之敬一聽就明白了,甚至大致能猜測到前因後果。

雖然剛開始華老爺子腦子清楚沒讓華文棟禍禍公司,但他畢竟卧病在床好幾年,抵不住華文棟床前床後的裝孝子,搬弄是非。

前兩年老爺子精神不濟,對公司的事不再事事詢問,華學林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些改革。這些暫時看不出效果的新動作,怕是沒少被華文棟抹黑。久而久之本就年歲漸長的華老爺子,自然就聽信了讒言。

不過老爺子畢竟沒糊塗到家,手上的股份還是捏得死死的,而只要這最重要的,能夠影響董事長任命的股份沒落到華文棟手上,那麽事情就還有轉機。

華學林其實也明白這一點,只是被父親突然的任命與不信任傷着了,于是想找人倒倒苦水罷了。

陳之敬拍拍華學林的肩膀,擡手對梅亂雪做了個再來一輪的手勢“喝吧,喝醉了睡一覺,醒了洗把臉再戰!難不成你還幹不過華文棟那草包?”

“操!就那銀樣蠟槍頭的蠢貨,老子就算什麽都不做,他自己都得摔坑裏!”

華學林把梅亂雪送上來的酒一飲而盡,酒杯啪的一聲磕在吧臺上

“老子等着看他的大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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