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小糾葛，孫應枝甚至一度無法面對小林熙。不過，孩子天真可愛的笑顏有多麽強大的力量，恐怕也只有班主任才知道了，她漸漸地，一如既往地疼愛着林熙。畢竟他爸爸是他爸爸，林熙是林熙。
而且說到底，她和林棟華之間什麽也沒發生過，不是嗎？
^……
那天放學，孫應枝本想找歐陽哲的家人談一談的，但歐陽哲跑得賊快，一溜煙兒就消失在人群裏不見了。而那天破天荒的，居然是姜遠夕前來接林熙放學。孫應枝看着林熙有些抗拒又有些期待地走過去牽住媽媽的手，而姜遠夕則接過他的美術包提在手上。她蹲下身，幫他整理體育課後有些淩亂的校服，柔聲責備道，
“你看你啊，怎麽衣服上都髒了啊？”
“體育課上在玩打野鴨，我跑得快呗，不小心就摔了一下。”
“真是個調皮的孩子！沒受傷吧？晚上想吃什麽？”
“我想吃肯德基，要吃原味雞和上校雞塊！”
“垃圾食品不可以多吃的，爸爸也這麽說的吧。我頂多買一包薯條給你解解饞。”
三言兩語，母子之間好似已經沒有了隔閡。姜遠夕随即微笑着向孫應枝道別，孫應枝揮揮手，看着他們倆親親熱熱一起離開的背影，不知怎麽就想起了一年多前，她代教的那一屆五年級的畢業典禮。那些圍着她的紅領巾們，在原班主任何老師走進會場後，就紛紛丢下她擁了上去。
班主任是原配的親，媽媽也是親生的好啊！孫應枝無不寂寞地感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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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受傷的那天正好是聖誕節。
那天一大早，教導主任就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模樣，穿着紅紅火火的衣服，貼着大片大片的白胡子，套着卷卷的假發套，怪模怪樣地走進每間教室分發棒棒糖，還和不少孩子合影拍照，炒熱了聖誕節的氣氛。孫應枝也樂不可支地笑，幾個孩子趁機擁過來和她說“聖誕快樂”，還在她的臉蛋上左右各親了一口，讓她驀地覺得自己決定做老師，真是太幸福了。
徜徉在這種幸福洋溢的心情中，臨近放學時，孫應枝還笑嘻嘻地在辦公室裏批改着本子。忽然，滿頭大汗的歐陽哲就徑直推門沖進了辦公室裏。孫應枝吓了一跳，歐陽哲是從來不來辦公室和老師們打交道的，更何況此刻的他跌跌撞撞，神色慌張無比，聲音也結結巴巴，
“孫老師，老師……林熙他受傷了，他流了很多血啊……”
“林熙受傷了？”孫應枝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連椅子都被她踢翻在地，“他在哪兒怎麽受傷的？”
“他就在教室門口……我只是，只是輕輕地推了他一把而已……”歐陽哲說着說着，大滴大滴的眼淚掉了下來。
…………
…………
☆、聖誕節的血光之災 中
在小學生的眼裏，有很多奇怪的小事情往往都會被放大。
比如說有一次，胡洋洋沖進辦公室哭着說自己流血了，孫應枝緊張地問她傷口在哪兒，她就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原來只是她自己抓蚊子塊抓破了皮。
孫應枝急匆匆地走出辦公室，她多麽希望所謂的‘林熙流了很多血’，也不過是歐陽哲的誇大其詞啊！
但，當她看見愣愣地站在教室的後門口，額頭好似熟透的西瓜一般裂開了一條縫，鮮血直流到面目都模糊的林熙時，她幾乎就要暈過去了！
還是經驗老道的年級組長張老師鎮定一些，立刻開始指揮現場，
“我先帶林熙去醫務室，很可能要去醫院縫針了，孫老師你先問問歐陽哲什麽情況，然後把他放到校長室去，和校長交代一下，然後你再帶上手機錢包也馬上來醫務室。
“好好好……”孫應枝一臉慌亂，她轉身一邊斥責着歐陽哲，一邊翻找自己的手機和錢包。
歐陽哲哭得抽抽搭搭，眼淚鼻涕一大把。原來下課時，他和林熙站在後門那兒聊天，聊着聊着彼此一言不發，粗魯的歐陽哲就順手推了林熙一把！其實平時，歐陽哲素來這麽霸道，推推打打的行為也都有，只是從來沒出過事兒，今天卻很不巧的，林熙被推之後人一歪，額頭狠狠撞在了門框上，就這麽裂開來了……
“你們！”孫應枝連說話都吃力了，“他究竟說了什麽啊，你要伸手去推他？”
“林熙和我說……說昨天他媽媽放學來接他了，還吃了必勝客。他和我說爸媽離婚沒什麽的，媽媽會一直回來看他的……”
孫應枝陡然明白了。原本想要暴打他一頓的怒氣，現在也化成了無聲的嘆氣。
校長聞訊匆匆進了辦公室，孫應枝把歐陽哲交給校長看着，又拜托校長去調出下課時教室後門的監控錄像帶，然後抓着錢包手機趕緊下樓去醫務室了。
^……
樓下醫務室裏，醫務邵老師已經用藥布把林熙額頭的傷口先貼了起來，擦拭了血跡，看上去沒那麽恐怖了。但邵老師也明确表示必須及時縫針，
“張老師去找有車的老師了，這個時間叫出租車也未必來得及。”
不多久，音樂老師周莉莉就答應開車送他們去醫院，邵老師陪同，三人一起上了周莉莉的車。臨出發前，張老師對孫應枝說，
“歐陽哲的家長由我來聯系，你馬上去聯系林熙的爸爸，叫他趕緊去醫院找你們彙合！”
“好!”孫應枝緊張地回答。
邵老師坐在車子前座，指點着行車方向：“我們去九院吧，九院有美容針，縫針後不容易留下疤痕。從這裏上高架後一直開……”
而孫應枝則和林熙坐在後座，她握了握林熙冰涼涼的小手，随即在手機裏翻找着林棟華的電話，
“喂喂，是林熙爸爸嗎？”電話接通了。
林棟華似乎很驚訝會接到孫應枝的電話，“孫老師，有什麽事嗎？”
“林熙……林熙他受傷了，被人推了一把撞在了門框上!我們現在正要去醫院給他縫針，第九人民醫院，你也快過來吧，我們在急診室見！”
林棟華只震驚了一秒，“明白！”就火速挂上了電話。
孫應枝收起手機，油然覺得驚魂未定，身心搖搖欲墜。但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才沒時間脆弱，真正受苦的人可是林熙啊。
“林熙，疼不疼……疼不疼啊……”她望着林熙額頭上的藥布，和藥布下隐隐露出的裂口，久久地，只會說這一句話。
“我不疼，不是太疼啦。”林熙卻眨了眨眼，主動握住了孫應枝的手，“孫老師，你別哭呀，我不疼的……”
孫應枝摸摸臉頰，這才發現自己早已吓得淚流滿面。
^……………………
今天是聖誕節，但是對林棟華而言，聖誕節并不是什麽值得慶祝的日子。他和自己的前妻姜遠夕就是在聖誕節登記離婚的，雖然彼此是和平分手，不過今天對林棟華來說怎麽也是個不那麽愉快的紀念日。
在客戶的公司開完研讨會，老熟人大劉就笑盈盈地湊了上來，說是上次想給林棟華介紹的姑娘有眉目了，人家不介意三十一歲離婚帶孩子的男士，願意見見他。而那位金小媛小姐恰好就在樓下的辦公室，林棟華始料不及，推托不得，只好硬着頭皮和金小姐在大廈底樓的星巴克匆匆地相親起來。
據大劉說，金小媛是做人事工作的，人很是漂亮，今年三十歲了。
雖然見面之後，金小媛婉轉而又堅定地強調自己今年是二十九歲，但在林棟華眼裏并沒什麽區別。
三十歲和二十九歲，難道有什麽不一樣嗎？
他不由地又遐想着，二十九配自己就剛剛好，二十四歲配自己就是“老年吃嫩草”了？
好吧好吧，重點不是自己的年紀，而是自己離婚了還帶着兒子。不過眼前的金小姐似乎并不在意這一點。
金小媛優雅地坐下，大劉這點倒是沒騙他，對方果然長得一張千嬌百媚的臉和婀娜搖曳的身材。她輕輕撩了一下肩上的長卷發，笑意盈盈地自我介紹道，
“我叫金小媛，我的情況想必劉先生已經向你說明了吧。”
看在她如此窈窕的份兒上，林棟華對眼前的相親也打起了精神，
“金小姐幸會，我是林棟華，關于我的情況，劉先生也肯定向你說明了吧!”
金小媛淡然一笑道，“當然，我們看來也都是實在人，對彼此的情況都頗為滿意，有誠心交往下去的意願，此刻才會坐在這裏，對吧！”
她說話的聲音也輕柔動聽，低頭喝咖啡的動作優雅，也很會在陌生人面前展開話題。總之，林棟華和她在星巴克度過了頗為愉快的十五分鐘，直到金小媛擡手看看表，矜持地表示自己該回公司了，并暗示林棟華下次的約會時，林棟華終于忍不住地開口詢問，
“金小姐蘭心蕙質，條件出衆，能夠約你共進晚餐實屬榮幸。只是恕我冒昧，金小姐的條件這麽好，難道真的不介意我是離異身份，還帶着一個兒子？”
林棟華并非第一次相親了，在同事親友的安排下，他也見過不少美貌可人的女子。那些女子興許聽了他的年薪，他的工作前景，或者是他的房或車，都願意和他見面，甚至願意進一步交往。但是，她們往往刻意忽略了他的兒子，而到了最後，她們又無法忽視他兒子的存在。
大劉說，金小媛對他離婚帶孩子很是滿意，林棟華覺得費解。
金小媛則巧笑着說，
“林先生也覺得我條件出衆？女子所謂的條件出衆，不過是臉蛋兒美麗，身材窈窕罷了。而這些，都是需要女子用盡心血地呵護的。你我都是實在人，我也就坦誠布公，婚後我并不想要生孩子，我想維持住作為女人的那份美麗，以及我未來的事業發展。可是這個社會，對沒有孩子的女性，都是有很多非議。所以對于已經有了可愛兒子的您，我是相當滿意的。”
原來如此，其實林棟華也早有預料。但是還是不由地目光一黯。
他心裏已然明白，金小媛并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那種女性。為了美貌和事業而不想生孩子的女人，真的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有愛心有耐心的好媽媽，真誠地對待他的林熙
林棟華的眼前，好似出現了另一張可愛的面容。但随即他輕輕搖了搖頭，還是很感謝金小媛的坦誠，他起身禮貌地和她道別。正望着金小媛袅袅地走出了星巴克，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驚訝地看着屏幕上閃着“孫老師”的來電提示，狐疑又有些期待地接起了電話，卻聽她久違了的聲音，此刻卻崩潰而帶着哭腔，
“喂喂，是林熙爸爸嗎？林熙……林熙他受傷了，被人推了一把撞在了門框上!我們現在正要去醫院給他縫針……”
……………………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或後天更，更兩個章節。周一周二不更，存稿。啊如果留言或者收藏可喜的話，更加班加更的，謝謝！
☆、聖誕節的血光之災 下
林棟華急匆匆去地下車庫取車，發動車子之際，他給前妻姜遠夕發去了一條語音。想了想，姜遠夕總是忙碌于工作，興許根本就不會及時收聽語音，他又發了一條文字過去，
“林熙受傷了，在九院縫針。我現在正趕過去。”
發完，打開手機導航，直奔九院。
…………
他在急診處見到了好似熱鍋螞蟻一般的孫應枝，和坐在她身邊，額頭上蓋着藥布的林熙。孫應枝一見他，趕緊就迎了上去，結結巴巴地說醫務室老師已經去挂號繳費了，馬上醫生就要給林熙的額頭縫針了。
林棟華看了她一眼，此刻已經顧不上之前和她的種種糾葛，他一心牽挂在兒子熙熙身上。內心焦灼不安到了極點，但臉上他還是維持着鎮定，因為他知道此刻自己是一名父親，他的兒子，他的小男子漢正看着他呢！
林棟華半蹲下身，摸了摸林熙的頭頂，“嘿熙熙，爸爸能看看你的傷口嗎？”
林熙乖巧地點了點頭，林棟華略略顫抖的手輕輕揭開了他額頭的藥布。他擰了擰眉頭，但那絲心疼和慌亂轉瞬即逝。當林熙憂愁地問他，
“爸爸，怎麽樣啊？其實我自己也沒看過。”
林棟華勉強笑了一下，“還好還好。這傷的位置在額頭的中間，你現在成二郎神啦！二郎神知道是誰嗎？就是《西游記》裏很厲害很厲害的一位神仙呢！”
“可是，還是孫悟空最厲害啊！”
“那麽，你想不想長一身的猴子毛毛啊？”
“那我可不要，還是做二郎神好呢。”
林熙眉宇間的緊張在和父親的三言兩語之間，平複了不少。孫應枝在邊上看着，幾乎就要崇拜這位了不起的家長了。
^……………………
邵老師匆匆辦完了手續，醫生就要帶着林熙進去縫針了。
林棟華牽着兒子的手，“爸爸陪你進去，你怕不怕？”
“我才不怕呢！”
“真厲害啊！要不要叫醫生給你的額頭縫一朵小花，獎勵你？”
“我又不是女孩子，我才不要縫小花。”
他們一唱一和地并肩進了醫護室，醫生輕輕地關上門，把邵老師和孫應枝留在了門外。
“周莉莉老師還有課，她先開車回去了，我們等下打車回學校吧！”邵老師說，
孫應枝充耳不聞地随意點點頭，一心撲在林熙的傷勢上，
“林熙他，不知道怎麽樣了。”
邵老師嘆了口氣，“他的傷口你看過嗎？還挺深的，估計得留下痕跡，後期恢複得好不好也難說。那孩子的家長，是，是很難搞的人嘛？”
“林熙爸爸？”孫應枝搖了搖頭，“他是個很好的人。”
“那就好。不過面對兒子吃這種苦頭，再好的家長也難說。以前四年級的學生外出上游泳課，在游泳池邊，孩子滑倒後骨折了，班主任第一時間送去醫院，可孩子的爸爸來了之後不分青紅皂白，伸手就給了班主任一個大耳光。”她見孫應枝的臉色更難看，就生硬地轉了話題，
“我再去下繳費處啊，等那孩子縫針完畢，還要打破傷風針的。孫老師就在這裏等我好了。”
邵老師走後不多就，林棟華就牽着林熙從醫護室裏出來了。他額頭的藥布變成了厚厚蓋着的紗布，看得孫應枝心疼不已，但林熙卻笑着說，
“孫老師，沒我想象的疼！”
“嗯，我們林熙沒哭也沒鬧，醫生都說他了不起。”林棟華平靜道。
^……
衆人坐在打針室外等待打破傷風針時，在走廊裏此起彼伏的孩子的哭鬧聲中，林熙媽媽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她風風火火地趕到，一把就抱住了兒子，眼淚好似沖花了妝容，
“怎麽回事兒，給媽媽看看？疼不疼啊？到底怎麽回事兒啊。”姜遠夕看着他額頭厚厚的紗布，聲音都沙啞起來。
孫應枝覺得自己該開口解釋一下，“林熙媽媽，林熙在學校被同學推了一把，額頭撞在了門框上。”
姜遠夕聽着，狠狠地瞪了一眼孫應枝，“推了林熙一把？我說，你是班主任吧！你這個班主任是怎麽管紀律的？班級裏怎麽會發生這麽可怕危險的事情！”
“我……”孫應枝百口莫辯，甚至慚愧地覺得，姜遠夕說得很對。
歐陽哲是班上的混世小魔王，他從不交作業，不聽老師的話，總是粗魯而霸道，對前來勸阻他的老師也還以十幾倍的顏色看看。孫應枝曾經因為在課堂上和胡鬧的歐陽哲對峙，而白白浪費了整整一節寫字課，教室也折騰得一片狼藉。也不記得是哪個老師給她的建議了，
“既然歐陽哲不服管教，他的爸爸媽媽也不配合你，那你就不要管他好了！”
是啊，小魔王雖然霸道野蠻，但是對他聽之任之不理會的話，他也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上課看看圖畫書，下課搞搞惡作劇。雖然偶有小朋友告狀，說歐陽哲野蠻地推他們打他們，但是小打小鬧多了，也從沒出過什麽大事兒，忙碌的孫應枝也漸漸習慣了，不以為然了。
是的。姜遠夕說的沒錯，興許正是因為她漸漸的縱然，才有了林熙的今天。
她紅着臉，低着頭，面對林家人簡直是無地自容。而姜遠夕顯然把孫應枝的愧疚理解成了小姑娘的裝可憐扮委屈，她惱怒地繼續道，
“我早說了這樣的小姑娘能有什麽經驗？為什麽不早點給熙熙辦轉學？你看她，出了事兒就知道哭，我們熙熙都沒哭呢……”
“媽媽！”林熙緊張地拉了拉姜遠夕的衣服。
林棟華嘆了口氣，起身一把拉住了姜遠夕，“來，我和你說說熙熙傷口的情況。”說着，好歹把激動不已的前妻給拉到了遠處的樓梯口。
^…………
“熙熙額頭的傷口比較深，已經用了九院最好的美容針，縫了裏外兩層，一共是十三針。醫生說，很有可能會留下疤痕，至于疤痕以後是否明顯，還要看日後的恢複。最好的情況，就是淡淡的一條線而已。最壞的情況……你別急，也壞不到哪兒去，畢竟現在技術發達，可以有相應的美容手術，只是孩子可能得吃點兒苦頭。”林棟華如實告訴姜遠夕。
姜遠夕果然倒吸一口冷氣，良久才恨恨道，“那，那個推了他的孩子呢，他人在哪兒”
“學校肯定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相信孫老師吧。”
“喂林棟華，你是怎麽了？要我相信那個沒什麽用只會掉眼淚的小姑娘？”姜遠夕頓時惱火道，“熙熙都成這樣了，難道你不心疼嗎？”
說他不心疼？林棟華能不心疼嗎！他心疼得簡直呼吸都困難!
開車來九院的這一路，他難受得握着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而陪着林熙進醫護室縫針時，看着醫生一針一線地縫起兒子額頭的裂痕時，他得拼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能阻止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推了林熙的孩子是歐陽哲，他剛聽老師們說了。
他依稀記得這個名字，是林熙口中的“二班混世魔王”，粗魯霸道，從不交作業，對同學們也總是随随便便地推推打打的，沒有一個老師能管住他。
而，是不是正因為沒有老師能管教住這個混世魔王，所以才讓林熙今天吃了這麽大的苦頭？若是，作為班主任的孫應枝可以更盡責一點，或者經驗再豐富一些，林熙是不是就會避過今天的血光之災？
方才，他看着孫應枝垂頭落淚的樣子，他好像明白了些許。她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沒用或者難堪吧，她，是因為覺得愧疚吧！
林棟華也曾這麽胡思亂想着，幾乎就要和前妻一樣，陷入憤怒的不理智中的。
但事情已然發生了，再去責難去怒罵去洩憤，能有什麽意義嗎？
所以當姜遠夕激動地說，“不行，我等下就要回學校去把那個兇手揪出來狠狠痛罵一頓！”
“你冷靜一點……”林棟華趕緊勸阻她。
“我沒辦法冷靜!我才信不過那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頭！我……”她越說越激動，直到林棟華用力地扳過她的肩膀，沉聲道，
“遠夕，你冷靜一點！聽我說，相信學校，相信孫老師可以處理好的！”
遠夕。他下意識地這麽叫她，那曾經如膠似漆時的愛稱。
她不由地一楞，眼前好似回憶起大學時代的梧桐樹林裏，領結婚證那天在民政局的門口，還有生下林熙那天的産房門外，他都這麽喊過她：遠夕，遠夕，遠夕……
她略略側過頭，又有想哭的沖動，但說話聲音已經鎮定了不少，
“好，就聽你一回。那如果，學校這次沒能處理好熙熙的事情呢？”
“如果這次處理得不好，我們就讓熙熙轉學去私立小學吧。”林棟華嘆氣着。
^…………
他和姜遠夕說完話，從樓梯間走了出來。回到走廊裏，聽護士小姐正好叫到“林熙”的名字，孫應枝就牽着他的小手上打針臺。從打針臺上正下來一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孫應枝不禁緊了緊握着林熙的手，而當尖銳的針頭推進林熙的皮肉，他的小臉頓時緊巴巴地皺了起來，短短幾秒鐘就出了一臉的薄汗。
“其實不太疼的。”打完針，他汗津津的小臉兒對着孫應枝笑，笑得她格外酸楚。
姜遠夕趕緊過來，一手牽走了林熙，林棟華對着孫應枝點點頭。
“醫生說還要在醫院待半個小時，看看打針後的反應，沒什麽情況就可以走了。”孫應枝怯怯地說着。
于是五個人便沉默地在走廊裏靜候着。林熙無聊了，拿過爸爸的手機玩起了游戲，林棟華和姜遠夕各有各的心煩意亂，而孫應枝卻收到了年級組長張老師給她的微信，
“小孫，錄像帶校長給你拷貝好了。歐陽哲的爸爸媽媽等一下就要來學校了，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孫應枝把林熙縫針的事兒詳細說了說，然後囑咐道，“讓歐陽哲的父母等我一下，我會盡早趕回學校的。”
^…………
作者有話要說： 把預定的兩個章節縮在一起了，接下來會先存稿，預定周二再更。不過評論收藏給力的話會加更的，手裏草稿大概兩萬多字吧，發出來還需要修改。喜歡的親收藏一個吧~~
☆、聖誕節的血光之災 尾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留言和收藏 表達謝意的小迦決定在今天加更一場~
下次更新是下周二和四，當然還是一樣 留言收藏給力加更一場。
謝謝所有看到現在的看客，小迦筆頭不快，喜歡的話收藏一個吧~如果願意多多評論幾句，小迦一定會從沙發上跳起來，繼續填坑的
半個多小時過後，林棟華準備帶兒子回家了。他依舊禮貌地問孫應枝和邵老師，需不需開車要載他們一程但孫應枝明顯察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淡，她搖了搖頭，和邵老師叫了出租車回學校。
回到學校早就過了下班時間，一臉焦慮的歐陽哲父母坐在辦公室裏久久地等候着孫應枝。
他們尚還抱着一絲僥幸，争辯着說兒子雖然野蠻粗暴了一點，但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可當他們親眼看了監控錄像帶之後，也不得不承認的确是歐陽哲的責任。
歐陽媽媽捂住臉低聲啜泣起來，他爸爸還是難以接受地說，
“孫老師，你說兩個孩子是在後門口聊天，聊着聊着我家小哲就推了林熙一把！他們到底在聊什麽？你确定，不是那個林熙說了什麽欺負我兒子的話，我兒子才選擇反擊的？”
孫應枝嘆了口氣，整理了下思路，随即正視着歐陽父親的眼睛，
“歐陽哲是個很不合群的孩子，這點我想你們也都知道，我也找過你們幾次想要談談，可是你們都是借口很忙。”
歐陽爸爸的眼神躲閃了一下，“因為這幾天我們真的很忙……”
“忙什麽？是忙着鬧離婚嗎？”孫應枝冷冷道，看着歐陽父母錯愕又有些惱怒的神色，她繼續道，
“我無心管你們夫妻的私生活，離婚與否也是你們兩個人的個人決定。但是你們鬧離婚的方式恐怕是相當有問題的吧，班上也有幾個家庭離異的孩子，但歐陽哲這樣乖戾的個性，卻是獨此一個的！你們知道兩個孩子在後門口聊什麽嗎？”孫應枝深吸一口氣，
“聖誕節到了，小哲原本想制作賀卡送給最喜歡的媽媽做聖誕禮物。可是媽媽和爸爸要離婚了，小哲就放棄了那張賀卡。林熙家也是父母離婚的，他想鼓勵小哲，就告訴他離婚并沒有那麽可怕，爸爸和媽媽就算離婚了也都是深愛着孩子的，我想，這都是林熙父母給他的教育吧。而當林熙告訴小哲，他的媽媽昨天來學校接他，親親熱熱地帶着他去吃必勝客的時候，小哲就憤怒地推了林熙一把……”
孫應枝說到這裏，沉默了下來。她看着眼前這對瀕臨分手的夫妻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神色，震驚，難堪，羞愧……
“你們說，小哲真的是因為見不得林熙幸福嗎？還是因為他太羨慕林熙，所以更加無法接受，自己即将一無所有的事實呢？”
孫應枝幽幽說完了，辦公室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
那天晚上，歐陽哲的父母買了賠禮道歉的水果，在孫應枝的帶領下去了林熙家。姜遠夕那晚也跟去了林棟華家，雙方大人坐在客廳裏聊着林熙的傷勢，聊着未來的賠償，氣氛還算融洽。因為有了孫應枝之前的那番話，歐陽夫婦明顯少了幾分戾氣，不斷諾諾地點頭稱是，态度誠懇。
歐陽爸爸還無聲無息地悄悄握住了妻子發抖的手，孫應枝看在眼裏，轉身帶着林熙靜靜地回了他的小房間。
“大人們談話，小孩子就不要聽啦！來，給孫老師看看你今天的功課吧！”
“那麽孫老師你也是小孩子咯！”
“你個小滑頭！”她笑着刮了下林熙的鼻子，額頭上厚重的紗布還是讓人心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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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孫應枝和歐陽夫妻，看着孫應枝再三誠懇地鞠躬致歉，姜遠夕的怒火才稍稍平靜下來。她并無意在前夫的家裏久留，于是等林熙安睡下後，她也就提着包準備走了，
“現在看來歐陽家還算是講道理。說到底，這件事也有點意外的成分在。”
林棟華笑了笑，“你還記得嗎？在熙熙三歲的時候，有一次你看管不力，孩子摔跤磕碰到後腦勺，直到現在熙熙的後腦勺還有一小塊地方長不出頭發呢！”
“喂林棟華，提這些陳年爛谷子的事情，你什麽意思。”姜遠夕嘟着嘴。
“我的意思是，孩子的成長中總會遇到各種意外。”
“哼，可這次也不全是意外吧，如果那家的父母能管教得更好。如果那個孫老師能加強班級紀律管理……”
“是人都會有做得不好的方法，都會犯錯的。就比如你我吧……”
“喂!你是想說我們當年匆匆奉子成婚就是一個錯誤？”姜遠夕狠狠瞪着他，幾乎想伸手去揪他的衣領。
“不……我們奉子成婚不是錯誤，錯的是我們沒能好好地經營下去……可是沒關系，我們還是會努力改進，起碼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我們一直都在努力。不是嗎？”
“我真是……真是看不慣你給熙熙的班主任開脫的樣子。”姜遠夕驀地鼻子一酸，連忙偏過頭去，“喂，你該不會是喜歡那個黃毛丫頭吧！”
林棟華聽了，不由頓了頓，才道，“你想太多了。遠夕，我要謝謝你今天沒和孫老師和歐陽的家長撕破臉大吵大鬧一頓。”
“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态度這麽誠懇，我也下不了嘴啊。我先走了。回頭再來看兒子。”
“有點晚了，要我開車送你回去嗎？”林棟華送她到家門口。
姜遠夕的大眼睛在昏暗下閃了閃，還是揮揮手，“不用了，你啊，好好陪着兒子吧！再聯系！”
“嗯，再見。”
^………………
後續的事情異常順利地開展着，歐陽哲家賠償了林熙全部的醫藥費用，并表示萬一以後有相關美容手術的費用，也可以随叫随到地來學校商議。醫務室邵老師松了一口氣，
“看來兩方家長都挺給老師面子啊。”要知道此類事情，這樣的結局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曾經有兩個五年級的孩子在走廊裏奔跑，互相撞了一下，其中一個女孩子的臉上受傷了。女孩的家長怒不可遏，而另一方家長則覺得是意外而已，不肯全賠，還推說是學校的地板太滑了，學校也有責任的！三方于是糾葛不已，差一點要鬧上法庭呢！
孫應枝聽得愣愣的，說，
“所以，這次我班上的事兒，真的算是圓滿結束了？”
邵老師搖搖頭，“現在的醫療費不過幾千元，歐陽父母也就爽快地給了。如果日後要做美容手術，要幾萬塊的費用，你說歐陽家還會不會這麽痛快？只能說，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我們只能慶幸眼下的事情好好地解決了。對了，林熙今天來學校了嗎？”
“沒來。他爸爸給我發了微信，說蓋着紗布的這幾天，醫生叮囑不能淋濕不能曬太陽的，有太多顧忌，所以幹脆請幾天假在家休息。”
“不來也好。”邵老師點點頭。
^…………
林熙的病假一請就請到了學期末，直到期末考試的那幾天他才姍姍來遲。
額頭上的針口已經拆線了，但還是不能曬太陽，顏色也有些可怖的豔紅。于是林棟華給他的額頭上貼了一張創可貼，頭頂還壓了一頂鴨舌帽。
林熙的期末考試成績并不理想，缺席了好幾節複習課，自然是這種結果。
他本人有些失落，看着胡洋洋得意洋洋地拿了三個滿分，可自己的每門學科總是差了一口氣。孫應枝便屢屢安慰他，他也發誓要在即将到來的寒假好好加油，奮起直追。
于是過了不多久，寒假就這麽不期而至了。
……………………
☆、如期而至的寒假
寒假就這麽如期而至了。
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