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郁金香盜帥04

燕流霜不是一個喜歡糾結的人,她既然想到了要收兩個,那就幾乎只用了一小會兒便決定了下來。

決定後,她問那個又瘦又髒的小孩:“你叫什麽?”

小孩張了張口,看看她,又看看這間屋裏的其他人,磨蹭了片刻後,忽地把頭上的頭巾解了下來。

一室人看着他動作,俱是好奇無比。

那頭巾裹了好幾層,看着像是為了隐藏什麽,偏偏他又解得慢手慢腳,叫人看得心急不已,恨不能上去幫他一把。

而等他好不容易解完頭巾後,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頓住了。

因為這個瘦弱不已的小孩子竟是個光頭!

光到這種程度,一看就是人為剃掉了頭發,而不是天生禿頂,所以在這一瞬間,燕流霜不由得懷疑起了他的身份:“你……不會是哪間寺廟裏偷跑出來的吧?”

小孩身體顫了顫,眼神變得有些惶然,似是怕她要趕自己走,咬了咬唇後便撲通一聲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我的确是從寺裏跑出來的。”他說。

燕流霜沒想到他居然這麽幹脆利落地承認了,有些驚訝:“哦?所以是哪間?”

小孩垂着頭低聲回:“少林。”

燕流霜:“???”啥玩意兒?!少林?!

事實上對此感到震驚的不只是她,原東園和薛衣人也一樣,尤其是把他領到這邊院子來的薛衣人。

薛衣人問:“所以你是一個人從豫州嵩山跑到江南來的?”

小孩點點頭,承認了。

燕流霜好奇:“從嵩山到江南可不近,你才這麽點大,是怎麽來的?而且你既是少林弟子,又何須千裏迢迢趕到江南拜我為師?”

這倒不是她自謙,而是她很清楚在很多人眼裏,只有拜在少林或華山這樣的武道正宗門下才算得上師出名門。

而這個小和尚既然連頭都剃了,就證明少林已經收了,沒道理還自己跑出來另外拜師吧?

她問的這兩個問題,也正是原東園和薛衣人都好奇的問題。

此時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如三把看不見的利劍。

尋常人被這樣瞧着,不說吓破了膽,也總歸會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偏偏他卻好似比之前要鎮定了一些。

他說:“從豫州到江南有許多商隊,只要打聽清楚了,一路藏在他們的馬車下,到江南并不太難。”

燕流霜點點頭,示意他接着說。

但這回他猶豫了一小會兒後,卻是反過來問她:“另一個問題我能否只告訴您?”

薛衣人和原東園對視一眼,随即同時退了出去。

原東園還順便把自己的兒子一道帶了出去。

他二人出去後,燕流霜再度朝這小和尚挑了挑眉:“現在可以說了?”

小和尚抿了抿唇,道:“我是被我爹托付在少林的,他與方丈大師比武,輸了之後怕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便求方丈大師收我為徒。”

燕流霜回憶了一下,少林的方丈應該是叫天峰大師?

于是她繼續問:“當天峰大師的徒弟難道不好?”

小和尚搖搖頭,說他不想學傷了他爹的招式。

“我知道,是我爹自不量力非要去挑戰方丈大師,方丈大師沒什麽錯,但我……我……”他說到這裏,竟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燕流霜聽明白了,走過去把他扶起來,遞上自己寬大的衣袖給他擦臉:“別哭了,嗯?”

他臉上本來就全是泥痕,現在一哭,淚水淌下來,更是花得厲害。

燕流霜看他盯着自己的袖子,遲遲不願意拿起來擦一下,只好自己動手。但她慣來下手沒個輕重,這一擦,直接把人的鼻子都擦紅了。

放下手時她有些讪讪道:“……算了,我讓薛衣人帶你去洗個臉先,對了,你叫什麽?”

“我爹沒給我取過名字,方丈大師賜了我法號,叫無花。”小和尚止住了哭,但仍是定定地望着她:“那我能拜您為師嗎?”

燕流霜笑了,她生得不像尋常女子一般嬌柔,但也不像水母陰姬那樣英氣太過,處于一個很微妙的度,皺眉如冷月,展顏似豔陽。

而此時此刻的無花,就覺得自己見到了最燦爛的太陽。

這太陽對他說:“你以為誰都能拿我的袖子擦臉嗎?”

此話一出,他心中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于落地。

只要能拜這個打敗了神水宮主的刀客為師,區區少林算什麽?

他父親把他和弟弟分別托付給少林方丈和丐幫幫主,為的就是他們兄弟倆将來能夠執掌少林寺和丐幫,從而一統中原武林。可如果他能得到燕流霜的真傳,便根本不用那麽麻煩了。

最開始他聽說有個刀客贏了水母陰姬時還只是有些猶豫,可後來的某一天,他去請教天峰大師的時候,卻聽到天峰大師正與少林寺的一位長老聊起自己。

天峰大師說:“我總覺得無花太聰明了,他的性子其實不适合留在少林,可我答應了他父親,總歸還是得好好教導他。”

無花聽到這句話,就知道自己将來怕是很難當上少林方丈了。

如此,他也就不再猶豫,趁着管事弟子不注意,直接離開了嵩山。

靠他的才智,從豫州到江南不是什麽麻煩事,但要如何讓那個刀客收自己為徒呢?

他想了很久,最後決定直接把自己的身世告訴燕流霜,反正他一貫會裝可憐,說的也是實話,哪怕燕流霜日後去到少林求證,也只會在天峰大師那得到一樣的答案。

只可惜等他想好了這一切,打算進薛家莊見燕流霜的時候,他卻聽說太原的無争山莊少主也來拜師了。

無争山莊的人馬就那樣守在門口,若是知道他是來跟他們少主搶師父的,怕是都不會讓他進門,所以他只好假作不認識路,進去後直接跑到了薛衣人的院子裏。

薛衣人脾氣直來直去,知道他是想來拜師的,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帶他去找了燕流霜。

他是此間主人,就算是無争山莊的人,也沒資格攔他不讓他進去。

這一切都設計得再好不過,而燕流霜的反應也正和他料想的一樣。

所以跟着薛衣人去洗臉的時候,他還頗真誠地朝這位劍客道了一聲謝。

薛衣人不甚在意地朝他擺了擺手:“我不過是把你帶到了燕姑娘面前,她若是不想收你,誰都幫不了你。”

無花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之後他洗淨面上的泥漿塵土,露出了原本的清秀來。

不得不說他的這副本來面目比原先更适合賣乖,就連薛衣人見了都是一愣,大約是沒想到這又瘦又髒的小和尚竟生得如此貌美。

相比他現在的悠哉,另一邊的原家父子就有些着急了。

原東園以為燕流霜放棄原随雲選了無花,重新進去後,面色頗有些不虞。

但他開口時依然十分客氣,他對燕流霜道:“小兒随雲天資聰穎,若非前年生了那樣一場大病,如今也該打完基礎,他是真心想跟随燕姑娘學刀,還望燕姑娘再考慮一下。”

燕流霜擺手:“不用考慮了,我收下他。”

原東園本來還有一大堆話要繼續說,聽到這句直接噎了一噎,随即露出喜色道:“燕姑娘可是說真的?”

燕流霜挑眉:“騙你們我有什麽好處?”

她話音剛落,蒙着眼的原随雲便朝她跪了下來:“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燕流霜被這一本正經的态度給逗笑了,走過去把這個穿錦緞的小公子扶起來,道:“當我徒弟不必跪我,吃得了苦,習得好刀便行。”

原随雲重重地點頭,正要說他做得到的時候,門外竟又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是薛衣人領着洗完臉的無花回來了。

他倆一出現,原東園就皺起了眉:“這是……?”

燕流霜:“哦,無花我也收了,對了,你們倆誰大一些?”

原随雲雖然已經雙目失明,但在這一瞬間,還是循着呼吸聲轉頭正對上了一旁的無花。

他打量不了無花,可無花卻可以打量他。

片刻後,是無花先開了口,說自己快七歲了。

其實兩人同年,但原随雲稍小了兩個月。

正好她也是先答應的無花,所以最後無花這個晚來的反而成了師兄。

她怕原随雲不高興,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道:“師兄弟不過一個稱呼而已,沒什麽打緊,你們好好練刀,我定一視同仁。”

原随雲仰起頭:“好,我不會辜負師父對我的期望。”

無花則是眯了眯眼,他發現這個師弟比少林寺的無相更讓他讨厭。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日子裏,他和原随雲的對話都只有互相諷刺一種模式。

可憐燕流霜根本不知道自己收了兩個小小年紀就已經特別能裝模作樣的切開黑,還覺得有這樣兩個天賦一流的小徒弟,自己一定能完成這個世界的償還任務了,高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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