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前陣子黃河泛濫,河道決堤,沿岸十幾處地方遭受水災,死傷的百姓數千人。此事刻不容緩,是以才會臨時決定後日出發。
衛沨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櫻唇,“我會早些回來。李鴻留在府中,倘若有什麽事,便找他立即通知我。”除此之外,他又交代了一些別的事,包括不許讓蘇禧随便出門見呂江淮等人。
倘若不是黃河沿岸災情危險,他确實想過帶蘇禧一起過去。只不過她太嬌氣,一路上奔波勞碌,他擔心她的身子吃不消。加之洛州那裏疫情蔓延,他更不可能讓她涉險。
為了蘇禧的安全着想,衛沨在雲津齋裏裏外外又多安排了十幾人,看守得跟鐵桶似的。并吩咐李鴻,他不在的日子裏,不準許寄安堂那邊的人踏入雲津齋一步。
很快便到了衛沨出發這一日。蘇禧站在門口送別衛沨,他身後跟着随行的官員,她不好意思跟他多膩歪。可衛沨的臉皮就厚多了,握着她的手站了快一刻鐘,末了将披風一卷,擋住身後人的視線,低頭吻住她的小嘴,緩緩地說:“幼幼。”
蘇禧莫名:“什麽?”
他薄唇輕啓,貼着她的,“我不想走了。”
話雖如此,但衛沨最後還是非走不可。
蘇禧目送他騎馬的身影遠去後,轉身與丫鬟一起回了雲津齋。
倆人成親不到一個月便要分離,蘇禧心裏多少有些不舍。偌大的院子只剩她一個人,她反而有些不習慣。不過也有一個好處,便是日後能好好睡一個覺了。自從跟衛沨成親後她便很少能睡一個完整的覺,更因此荒廢了許多練舞練琴的時間。
衛沨離開的第二天,蘇禧不必去寄安堂請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起床後她先練半個時辰動作,再擦了擦自己的綠绮琴,用過早膳後去後面花棚澆了澆花。下午在書房看了會書,又練了練字,很快一整天便過去了。晚上她洗漱完躺在床上,頭一次覺得床榻這麽寬敞,沒有衛沨的手臂枕着反倒不習慣了。
不曉得他現在到哪了?洛州距離京城不遠,應該四五日便能到了吧?
接下來的幾日,基本與第一日相同,雲津齋的下人将院子裏打理得井井有條,不需要蘇禧費心,晉王府的事情也不需要她管,她每日倒也過得輕松惬意。
有一日蘇禧給呂惠姝寫信,約見她在禦和樓見面。倆人許久不見有許多話說,在禦和樓坐了好幾個時辰,又去了一旁的多寶齋看首飾。
多寶齋裏只有一位婦人,穿着秋香色的褙子,手裏正拿着一對金鑲玉的耳墜猶豫不決。
蘇禧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瞧着她有些眼熟,仔細看了看,竟然是六堂姐蘇淩芸。
自從二房與他們分了家,蘇禧回京後便不曾見過那兩位堂姐。蘇淩蓉和蘇淩芸此時早已嫁了人,蘇淩蓉嫁給了慶安侯府的吳二,蘇淩芸嫁給惠安侯府的孫睿。
蘇禧并未刻意打聽過她們兩人的下落,也不曉得她們過得如何。今日猛地一見,很有些出乎意料。蘇淩芸未出嫁前也是清秀麗質的姑娘,她只比蘇禧大一歲,眼下瞧着竟如同二十幾歲的婦人一般面色發黃,鬓邊也多了幾根白發,拿着那支金鑲玉耳墜猶豫不決,既是想買又有點為難的模樣。
蘇淩芸察覺到蘇禧的視線,循着看來,目光落在蘇禧那張豐澤瑩潤的臉上時,臉色狠狠變了一變。
蘇家的九姑娘嫁給了晉王世子衛沨,這是半個京城的姑娘都知道的事。
曾經多少人傾慕衛沨的才貌,誰都沒想到他最後會娶名不見經傳的蘇禧。
當初他們成親的陣勢,蘇淩芸遠遠地瞧見了。她想起衛沨芝蘭玉樹般的相貌,再想了想自己那有谷道之好的夫君孫睿,便一肚子不平。然而這門親事是她親自點頭的,便是後來後悔了,她那位嫡母郭氏也不會幫她。加之二房又與蘇府分了家,她沒臉去求蘇老太太,這裏面的苦頭只能自己品嘗。
孫睿把家中的積蓄都拿去養了外頭的戲子,如今她想買一個耳墜,都要斟酌許久。
蘇淩芸看着蘇禧身上的簪子、镯子、玉佩,每一樣都精致且價值不菲,且她臉色紅潤,一看便是過得十分舒坦。
蘇淩芸想起那時候她擺滿首飾的櫃子。她從來都是這樣,什麽都比別人好。
相比起她的金貴,自己卻顯得頗為寒酸。
呂惠姝顯然也認出了她,道:“咦,這位不是蘇家六姑娘……”
蘇禧颔首,尚未開口,蘇淩芸便迅速扔下耳墜,一聲招呼也不打地轉身走了。
呂惠姝道:“她怎麽走了?”
蘇禧垂眸,搖搖頭道:“不知道。”
她對二房的這兩位堂姐,一開始便沒有什麽情分,也不關心她們究竟過得如何。蘇禧和呂惠姝各自挑了首飾,便坐上馬車各自回府了。臨走時蘇禧看了一眼那個被蘇淩芸扔下的金鑲玉耳墜,很快又收回目光。
次日是蘇禧去寄安堂請安的日子。
蘇禧與晉王妃袁氏一同用了早膳之後,正準備告辭回去,袁氏叫住她道:“等等。”
她回身,不解地問:“母親還有什麽事?”
袁氏命古嬷嬷将兩個容貌秀麗的姑娘帶進來,道:“這兩人已經簽了賣身契,你将她們領回去,日後放在身邊伺候。沨哥兒身邊的幾個丫鬟年紀都大了,日後總要打發出去的,正好讓這兩人填補上。”
這兩個丫鬟一個穿綠衣,一個穿藍衣,模樣姣好,身段袅娜,不像是普通的丫鬟。蘇禧看了她們一眼,斟酌道:“雲津齋的下人已滿,每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怕是沒有她們兩人的位置。多謝母親一番心意,這兩人還是暫且留在您這裏吧。”
袁氏看着她,“不過是多了兩個人,你便不能打理了?日後這偌大的晉王府都要交到你手中,到那時你怎麽辦?倘若當真連兩個人都放不下,我看日後你也不必當家了。”說着又道,“長輩賜,不可辭。蘇家的女兒熟讀聖賢,難不成連這句話都沒聽過?”
既是拿長輩之名,又是拿聖賢道理來壓蘇禧,倒是讓蘇禧一時無話可說。她沉默片刻,屈膝道:“兒媳知道了。”
那兩人一個叫繪珠,一個叫畫钏。回到雲津齋,蘇禧将兩人安頓在後罩房裏,與另兩個三等丫鬟同住一間房。
聽雁一面給蘇禧端茶倒水,一面口無遮攔道:“姑娘,晉王妃是什麽意思啊?咱們雲津齋又不缺人,她還特地塞了兩個人進來。奴婢瞧着那兩人生得一臉妖媚,一看便不是什麽正經丫鬟。”
蘇禧默聲不語。連聽雁這種粗心的都看出來了,她又怎麽可能看不出袁氏的打算?
且袁氏又說得那般清楚,讓她安排那兩人到衛沨身邊伺候。
她與衛沨成親沒幾日,袁氏便迫不及待地往雲津齋塞人了。
只是有一點蘇禧想不明白,袁氏既然想往雲津齋塞人,為何是挑衛沨不在的時候?她想了想,道:“聽雁姐姐,這幾日你安排兩個可靠的丫鬟,看着繪珠與畫钏。倘若她們有什麽動靜,随時都來禀告我。”
聽雁颔首道是,又問:“姑娘,那還需要給她們安排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