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聽雁想起自己方才聽到的話,紅着眼眶道:“世子爺回來的路上被人行刺,受傷掉進了懸崖,眼下生死未蔔!”

蘇禧腦子“嗡”地一聲,整個人仿佛被忽然抽光了力氣,站都站不穩了。她踉跄了下,搖搖頭,不肯相信聽雁的話,“不會的,我讓李鴻告訴他了……他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但是淚珠子卻忍不住從眼眶裏滾出來,一串一串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舉起袖子擦了擦眼淚,推開聽雁往外走,“我自己去問問怎麽回事……李鴻呢,李鴻回來了嗎?這些話你從哪裏聽來的,我要親自問他……”

她臉上挂着淚,心亂如麻,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蘇禧頭一回遭遇這樣的事,委實是亂了手腳。她知道這時候自己不該哭,偏偏就忍不住,眼淚不斷地滾下來,越擦反而掉得越多。

聽雁忙攔住她,道:“李侍衛沒有回來,是随世子爺一同前往洛州的官員說的。姑娘,您別慌,世子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化險為夷,平平安安回來的。”說着憤慨地捏了捏拳頭,看向寄安堂的方向一眼,咬牙切齒道:“等世子爺回來,定不會饒過那邊人的。只怪奴婢武藝不精,不能給姑娘出氣……他們敢這般害世子爺,奴婢相信老天爺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這廂,晉王衛連坤從外面回來,也聽說了衛沨遇險的消息。他凝着臉在屋裏走了兩圈,眉頭緊皺,問那位前來傳話的官員:“不知小兒是在哪裏遇險,此事是何人所為?”

那位穿着黯色長袍的青年是工部員外郎,此次跟着衛沨一道前往洛州治理水災的,他道:“回王爺,衛世子是在青州驿站遇害的。皇上已經下旨命人調查了,也着人去搜尋了衛世子的下落,只是還沒有結果……”

那座驿站建在山上,後面便是陡峭的懸崖。當時情況混亂,對方的人數又多,衛沨胸口被刺了一劍,又掉入了懸崖,只怕是九死一生。皇上派的人已經連着搜尋了兩日,仍舊沒有衛沨的下落,倘若再找不到,衛沨活着回來的希望便更渺茫了。

袁氏在一旁聽着,垂眸,眼裏的算計一閃而過。

衛沨不過是個普通的世子,這兩年頗受昭元帝看重,袁氏認為這一切都是晉王的緣故。倘若這世子之位落到她兒子衛汛的頭上,那麽這次去洛州治理河道的便是衛汛了。雖說皇帝這般重視衛沨,甚至指親口指派人去尋找他的下落有些出乎袁氏的意料,但她想到衛汛已經處理好了一切,那些行刺的人要麽被遠遠地送走了,要麽已經服毒身亡,沒有人會查到此事與他們有關,心中便安定了下來。

工部員外郎彙報完了情況,告辭離去。

晉王衛連坤将人送走後,便沉默地坐在八仙椅中,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

袁氏坐在他身旁,遞給他一杯熱茶,模樣溫娴地寬慰道:“王爺,沨哥兒一定會沒事的。”

晉王接過茶杯,卻沒有心思喝茶,不知想起什麽,道:“沨哥兒媳婦知道了嗎?”

袁氏道:“想必是知道了,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能瞞得了她嗎?”

晉王把茶杯放回八仙桌上,沉吟片刻道:“着人去安撫一下她,別讓她太難過。”

袁氏應是。面上誠懇,心裏卻很有些不以為意。

一連兩日,還是沒有衛沨的消息。蘇禧自從那日得知衛沨受傷墜崖後便病倒了,低燒不斷,夢裏時常斷斷續續地呓語。直到今兒一早才清醒過來,她身子還是很虛弱,臉白白的,聽雁勸她再休息一會,可她卻堅持起床到寄安堂去。

便是找不到衛沨,她也不能讓袁氏和衛汛得逞。

寄安堂這兒,正在商量改立世子的事。

衛沨消失了四五日,加之又重傷墜崖,所有都認為他能活着回來的希望不大,便是晉王衛連坤也如此。衛連坤誠然心痛,眼下昭元帝立儲的心思不是很明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昭元帝對衛沨的重視比對衛淵更多一些。衛沨若是身亡了,這裏頭受益最大的人必定是豫王府。

他肅了肅容,若是能此時與豫王府有關便好說了,只可惜目下并未查出确鑿的證據證明此時是豫王府的人所為。

袁氏端詳晉王衛連坤的臉色,斟酌道:“王爺,沨哥兒下落不明,便是找回來,從懸崖上那麽高的地方掉下去,恐怕也……這世子之位總不能空着,汛哥兒也是您的兒子。他能文能武,沉穩持重,這些年的努力您都瞧在眼裏。更何況……陛下是什麽心思,您瞧不出來嗎?咱們拖的時間越長,便是對自己越不利,對豫王府越有利。”

衛連坤不語,将袁氏的話思忖了一遍。袁氏說得不全對,但有一點卻是不錯,這件事确實是對豫王府最有利。他道:“容我再想想。”

這便是松口的意思。

衛沨如今還沒有消息,他們竟然能說得出這種話。蘇禧聽得心寒,想闖進屋裏與他們辯論,卻尚未進屋,便被人從後面攔住了。衛汛緊緊握着她的手腕,道:“爹娘正是傷心的時候,還望大嫂不要進去打擾他們。”

蘇禧看見他便惱恨,使勁抽回自己的手,不想被人看到這一幕,“你放開我。”

衛汛仿佛沒聽見她的話一般,不僅沒有放開,反而拽着她往旁邊走了好幾步。衛汛笑了笑,許是得知衛沨回來的機會不大了,即便回來也是重傷殘廢,對自己威脅不大。他心情不錯,“聽說大嫂這兩日病了,不曉得身體如何?請大夫了麽?大哥不在,您更應該照顧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蘇禧一陣惡心,奈何掙脫不開他的掌控。夾道裏很少有人經過,聽雁被衛汛的侍衛攔在了外面,她不敢相信衛汛光天化日竟然敢做出這種事。她一字一句道:“我身子好不好與你沒有關系。衛汛,你再敢對我不敬,我便在你面前咬舌自盡。”

她肅着小臉,語氣很認真,冰清玉潔的模樣更是叫人欲罷不能。衛汛抓着她的手腕抵在牆上,俯身壓向她,“我若是……”

話未說完,衛汛臉色一變,趕忙捏住她的下巴,道:“你還真敢!”

他制止得及時,倘若再晚一些,說不定蘇禧真的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她确實真敢,與其在這裏被衛汛侮辱,她寧願選擇自盡。

前面便說過,蘇禧是個有些保守古板的姑娘,之前被衛沨那樣強迫,是因為在不知道的時候,她對他也有好感。眼下她是衛汛的嫂子,這人又害了她的夫君,她如何能忍受此人對自己動手動腳?

蘇禧瞪着他,杏眼紅紅的,道:“庭舟表哥回來不會放過你的。”

衛汛啞然一笑,不以為然道:“那也得等他能回來再說。”

“都是奴婢沒用,護不住姑娘……”聽雁低頭跪在榻前,從一回來便在認錯。

聽鹂拿着小藥瓶一點一點地給蘇禧上藥,她的手腕紅了一大片,也不知對方究竟用了多大勁兒。聽鹂雖然不大清楚發生了什麽,但是見姑娘回來後便不說話,聽雁姐姐內疚地跪在屋裏,也能猜到必定不是什麽小事,她不敢多問,上完藥便識趣地退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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