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二十九章

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裏。

池晗光睜開眼睛,白日的光刺得一陣暈眩, 重又閉了眼, 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睡的卻也不踏實,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裏, 池雲易夫婦車禍現場,跌入山腳的車子被人找到,車身殘骸與屍身淩亂不堪散在地上,淋漓的斑駁血漬印入泥裏……

池新沅跺着拐杖, 指着她的鼻子一聲聲地罵:“都是你, 你這個掃帚星害死你爹媽的!都是你!”她怔愣地站在黃色警戒線外, 看着裏面忙碌的大人們,聽着池新沅歇斯底裏的怒罵聲,腦袋裏空白一片, 連恐懼和悲傷都忘了。

場景快速轉化, 漆黑的夜裏,她被吵嚷聲驚醒, 下樓看到池湘雲捂着臉哭,池新沅扶着鋤頭大口喘氣,指着不遠處她二叔池雲望怒道,“你敢走試試?我不打斷你的狗腿?”他們三人的目光一齊望向晗光,剛才相互對峙的氣氛一下齊齊對準了她,指着她的鼻尖惡狠狠,“都是你,是你害的我們池家家破人亡!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還我兒子!”

“還我大哥!”

……

池新沅和池雲望忽然消失不見,只剩下池湘雲鮮血淋淋的身體,向她攤開手來,“你還我們命來!”

“……姑媽,”池雲湘一步步走近,她一步接一步後退,內疚恐懼和害怕吞噬了理智,“姑媽,對不起……我知道錯了,錯了,求你們原諒……求你們……”

她汗水涔涔,在床上抱着頭痛苦地直打滾,淚水糊了一臉,不住地求饒,“求求你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意識混沌中,聽到有人一聲聲焦急反複地呼喚着她的名字,“晗光,晗光,你醒醒,晗光……”一只幹燥溫暖的手掌拂開她額前的劉海,摸了摸她滾燙的前額。

她胡亂揮舞的手被那只溫暖的手掌抓進手心,溫浩骞擦淨她的眼淚和汗水,“晗光,別怕,叔叔在這裏……”

池晗光艱難地從夢魇中掙出來,掀了掀眼皮,看到一個身影,莫名覺得熟悉,張了張嘴,發現喉口幹澀的很,根本發不了半點聲音。

溫浩骞俯身半抱起她,喂她喝水。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口,就着他的手,淡淡的煙草味夾雜着一股清冽,滾入喉口。

溫浩骞放下水杯,小心扶着晗光躺下。

她卻忽地生出力氣,揪住他的袖口衣料,将他帶表的手拉到眼前,眼前卻是模糊一片無法聚焦。

她盯着那表面幾秒,最終頹然地嘆了口氣,松了抓着他袖口的的手。

“想看時間?還想着回去上課呢?”

晗光點點頭。

“行,爬起來走兩步,走的出這個房門,我就送你回學校考試。”

晗光望着他眼裏認真的神色,“當真?”

“嗯。”他凝着她紙色的面龐,點頭。以她這般孱弱病怏的身體,別說走出這房門,恐怕連路都不定能走穩。

晗光沒有一絲玩笑意味,抵着手肘,艱難地從床上撐起來,爬下床,腦袋仍昏沉的厲害,沒走兩步,腿便不聽使喚,她強自撐着身體,咬着牙,手指觸着牆壁,慢慢往房門挪去。

溫浩骞到底有些怕了,長腿一跨,從後方打橫抱起她,盯着懷裏那雙烏目,心裏潑也潑不滅的無名燥火,低吼道“你不要命了!”

身體陡然騰空,下一刻整個人撞進了他清冽的氣息之中,晗光仰頭望進那雙怒火中燒的眼睛,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生了那麽大的怒氣,伸手緊緊抓住他襯衫的前襟,“溫叔叔,你說話不算話嗎?”

她生着病,嗓音沙啞,平時語氣裏的那一把冷意,放到現在卻有一絲撒嬌的味道,溫浩骞聽的心裏頓時軟下來,看着她,推出一口氣,一副拿她沒轍的模樣,“你就可勁折騰吧。”走幾步放她在床上。

他拖過床旁的椅子,坐下,“你王叔叔打電話聯系我說你急性闌尾炎,燒到三十九度,”他淡淡瞥了眼晗光,那眼神裏飽含的意味奇怪又複雜,“高考重要,賺錢重要,但也不至于把身體也搭進去。”

“高考只有一次。”被溫浩骞這麽訓着,她仍不忘她的考試。

溫浩骞看着她,他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有說,一句話硬生生咽進肚子裏。

池晗光看出溫浩骞的擔心和關心,心裏一暖。

“溫叔叔,謝謝你。”

溫浩骞幽深地望了她一眼,“好好休息。”

晗光這才注意到溫浩骞下眼皮上那淡淡的一圈青色,頭發和衣服都有些亂,全沒有平日的從容光彩,料想他大概連夜趕來,一宿未休息好。輕咬了一下嘴唇,答應道,“嗯。”

“我下樓買份粥上來。“溫浩骞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溫叔叔,”她叫住他,俏皮地望着他,“我想吃肉。”

溫浩骞停駐,側頭看她,“好。”

經過剛那一折騰,晗光生出疲累感,閉着眼睛靜靜休息。

護士小姐走進來,來到她床邊,“池小姐?”

晗光睜開眼來,虛弱地朝護士小姐笑一笑。

護士笑道,“感覺好點嗎?”一邊把床慢慢搖起來。

“嗯。”池晗光點了一下頭。

“來,量一下、體溫。”護士把電子體溫計放進晗光的耳朵,随着“滴”一聲,護士看了眼體溫計上的溫度,“三十八度半,問題不大了,等會兒再讓醫生給配兩瓶點滴,明天上午動手術。”

“動手術?”池晗光吃了一驚。

護士記錄病歷,語氣頗平淡,“小手術,不用怕。”

池晗光點了下頭,安心下來,想到什麽,又問,“手術做完什麽時候能出院?”

“要不了一個星期,線拆掉就可以走了。”

“哦。”

正說話間,餘光瞥到溫浩骞進來。

“溫度退了麽?”溫浩骞問護士。

護士把跟晗光說的話重複一遍,溫浩骞道了聲謝,護士走出去。

溫浩骞在床上支起餐桌,把一次性紙袋打開,晗光餓得慌,看到溫浩骞手裏的飯盒,眼睛都發直了,迫不及待伸手去拆包裝盒,“你買了什麽肉?”

溫浩骞笑,“你打開看不就知道了。”

晗光帶着欣喜的心情,盒蓋一揭,“青菜皮蛋瘦肉粥?”心情立刻悠悠轉轉地跌到谷底。

“我的肉呢?”

溫浩骞拿起塑料勺子,在粥裏輕輕一兜,兜出幾塊細絲般的瘦肉來,“在這兒。”

“……”

晗光一直沒有吃肉的習慣,此次說要吃肉也的确是許久沒有碰葷食了,生了這麽場病,忽地想嘗點油渣味,她大病還未愈,本就該吃清淡些,溫浩骞管着她,該忌口的一概不許她吃,她心裏罵他一點沒同理心,可也只能乖乖就範。

晗光把墊在飯盒下的那只抽出來,用勺子撥了半碗出來,連着袋子裏的那雙筷子一起移到溫浩骞面前,“我吃不完的,分你一點。”

溫浩骞抽出筷子,掰開,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晗光吃的不多,兩勺下去,就怎麽也動不了勺子了,溫浩骞看住她,“怎麽?不合胃口?”

晗光搖搖頭,卻是岔開了話題,“其實你不必對我這麽好的。”

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她想冷靜地直視而對,可是卻并不成功,她別開眼望向外面碧空如洗,“剛才我聽護士說,隔壁病房有個女人因為車禍,被鋸掉了雙腿,可是不管怎麽樣,她總還活着,至少活着,她還有希望。”

“你想說什麽?”溫浩骞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她的側臉在一片柔光裏顯得肅靜憂郁。那種骨子裏的憂傷,讓人悲涼,卻又無能為力。

“我想說的是,”她平靜的聲音如深澗裏流淌的溪流,“我也不知道我這樣活着有幾分意思,你說我是你的希望,事實上,我很清楚,你只是在安慰我,我不會成為你的希望。溫浩骞,不值得,我一點都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所以,不要再對我好了。”

話音剛落,就被溫浩骞一勺子粥堵住了嘴,“以後不許說這樣的話了,”他望着她,眼裏從未有過的冷峻,“我對你的這些,都是我自願的,不圖你回報什麽,你說這些話才是真正地讓人冷心!”

作者有話要說: 大姑娘造訪,疼暈,今天就寫這麽點吧(本來打算雙更的嘤嘤嘤)明天好一點的話有更。麽麽噠我先去休息啦,看文愉快~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