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拾——
似乎置身于一個裝滿粘稠液體的容器中,眼前的光景紅的發黑。身體像被無形的繩索牢牢捆住,死命的掙紮所産生的氣泡順着身體向上冒出,像發光的琉璃珠遮擋住了視線。
還好可以呼吸,這一點讓我堅信這只是個夢。那其他人在哪裏啊。
回憶起剛剛在社團活動室被夏晴催眠後,她說過會在夢中将大家聚集起來,而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安靜地等待他們過來。
耳旁是一片恐怖的寂靜,心中的不安随着時間的推移而越加變得強烈明顯。
我試了試開口呼喊,卻發現喉嚨像被封住了般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
不……我不要待在這裏!!誰來救救我!!
“印曉菲,印曉菲,你在哪?聽見了答應一聲。” 仿佛聽到了我心裏的吶喊,有聲音不可思議地傳到我的耳邊。
“只剩下印曉菲了。”是印曉寒的聲音。
“我已經試着将所有人的夢境全都連在一起了啊。她一定是太緊張了,夢境才會這麽混亂不穩定的。”
“她現在一定在夢境的哪個隙縫裏,除非她自己出來,我們根本就無能為力。最多在外界喊醒她就可以了。”
是夏晴和夏腈抱怨的聲音。
“你們應該清楚後果吧,如果不找到她,她以後的夢都會被困在那個隙縫裏。對于你們倆來說最重要的夢,難道對于別人就是無所謂的态度嗎?”印曉寒的訓斥聲不緊不慢地傳來,“你們知道該怎麽做吧。”
“……好,我知道了。”夏腈的聲音有些心虛,“印曉菲,如果你聽的到的話,集中你的注意力去想去的地方,知道嗎?”
比起剛才撕心裂肺的那種孤寂的感覺,我的心因為能聽到他們的話變的安靜下來。
我試着按照夏腈所說的,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去想我要離開這個地方。
周身原本因為我不動而安靜下來的液體不斷地有氣泡産生,過多的氣泡使整個狹小的空間都膨脹開來,我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眼前便開了一個口,我随着粘稠的液體一起往下墜去。
血紅色的滿月,參差不齊的巨樹,錯綜交叉的枝桠上蝴蝶翅膀樣子的樹葉,以及隐沒在中間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繭,像走馬燈一樣的景象在我的眼前飛掠過,我尖叫着掉入湖心。
再次睜開眼時發現場景又一次調換了。身上的束縛已經解開,自己站在一條寬長的大理石路上。
有點熟悉的路,我努力回想一下。
啊,是逸華高中的那條路。我怎麽來到這裏呢。
“叮鈴鈴——”我發愣的時候,校園裏敲起了放學的鈴聲,有哄鬧的人群從教學樓裏湧出來。
我穿過人群像上次一樣來到鄭佳惠的教室。
果然,教室裏的人都沒有走掉多少。
我找到窗口旁邊的同學,是上次被印曉寒叫出來的女孩,她一臉好奇地望着我,顯然是第一次見面。
“幫我喊一下鄭佳惠。”
“咦?”那個女孩眼神變的有點奇怪,“我們班只有鄭嘉穎,沒有鄭佳惠啊。”
鄭嘉穎!!鄭佳惠所說的夢裏的雙胞胎姐姐!!
“嗯,可以幫我喊下她嗎?”
女孩點點頭。
鄭嘉穎很快就出現在我的面前,和醫院裏所看見的鄭佳惠不一樣,盡管擁有同樣的面容,只是相對于鄭佳惠來說,是個健康的模樣,紅潤的臉頰,明亮的眼睛。
“你好,初次見面。能找你聊聊嗎?”
鄭嘉穎輕柔一笑:“不是初次見面呢,我在夢裏見過你,我記得我情緒失控還抓着你的肩膀來着呢。”
我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着淺笑的她。
她所指的夢……就是我們的現實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夢裏的我叫做鄭佳惠吧,我覺得她想要取代我呢。”
想要取代……和鄭佳惠說的一樣。只是,眼前的人和現實中的那個精神狀态卻完全不是同一層面上的。
她就是印曉寒所說的在夢中的絕對雙生的另一方吧。靈魂與鄭佳惠的靈魂毫無二致。
“你是什麽時候意識到這樣的?”我問。
“大概一出生吧。發現夢裏的人過着與我不同的生活,有些不同的思維,剛開始讓我很恐懼,甚至難以區分是夢還是現實。”鄭嘉穎嘴角勾起一個大大的弧度,她将自己被風吹散的頭發慢慢攏到耳後,“後來我就想有我在的地方一定就是現實,我是如此堅信着。”
這種坦然的過分的話語,真的是她心裏所想的嗎?為什麽有種想要掩飾什麽的感覺。
但是就算你掩飾的很好,也總會因為小小的偏差而前功盡棄。
“她為什麽知道你是她的雙胞胎姐姐,而不是雙胞胎妹妹呢?”這就是那個小小的偏差。
即使不是作為雙生花的特殊存在,沒有相同的靈魂,雙胞胎之間的那種默契,那份心有靈犀也是令人驚嘆的。就算是分隔兩岸,生活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下的他們,見面之後依舊能第一時間認出對方,甚至行為舉動思考模式也一樣。
鄭嘉惠雖然被刺激神經思維混亂,但她一開始便能清楚地分辨彼此。
而且……概念這種東西,不是一開始被灌輸,是很難在腦內自發形成的。
那這樣說下來只有一種可能,便是眼前的她在說謊!
她的神情一怔,一抹自嘲清晰地劃過她明亮的眼眸。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不過我也明白了。
半響她輕笑出聲:“如果夢堅持的話也是可以成真的。所以我不能輸給夢。”
啊,命運對她真的很不公平,她出生在夢裏,也早就明白了所有的真相。
她的堅持也不過是想要騙騙自己。那些真正看透了事件原委的人才會去裝傻,才會去用無知來掩蓋自己早已破碎的心。也正因為這樣,才會有夢如果堅持就會成真的想法吧。
多麽矛盾的存在啊。
“印曉菲。”有人在喊我。
“請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總該做出選擇。”
我直直地望向她閃着堅定神色的眼眸,看着倒映在她眼睛裏的我像一縷縷煙一樣消散。
說出那樣決然不符合我身份的話,只是因為讨厭看見她像一只鴕鳥一樣無法面對現實,就像之前的我一樣。
只是,我沒有想到,這句話對以後的我産生了多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