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連續幾天,陳麥冬都宅在家裏不出門,三餐皆靠外賣解決,到最後腿上的傷終于結痂,才重新振作起來。

長時間的封閉也令她對U盤的處理有了主意,麥冬決定在銀行租一個保管箱,專門用來存藏秘密,不讓任何人發現。

為此,周三下午,她特意化了個濃妝,用口罩和墨鏡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就像那次去福彩中心領錢一般,小心謹慎地出門,坐上的士師傅的車,揣着身份證直往市裏的銀行去。

中途的時候,堂叔給她來電話,說是堂弟初中升高中,晚上要煮幾個好菜慶祝一番,邀她前去吃飯,麥冬滿口答應。

挂斷電話時,車正好開到建行大門,她收拾收拾下去。

進入銀行,租下最小規模的保管箱,做好相關交易手續後,麥冬跟着工作人員入庫。

站在自己的保管箱前,麥冬從包裏掏出杏色的四方形小盒子,打開确定裏面裝有黑色U盤後,她蓋上蓋子,将其放入箱內。

鎖上箱門的那一刻,麥冬知道,無論今後的結果如何,她都不能再回頭。

花幾百塊錢的年費,只願破財消災,從此把自己的生活與這個秘密隔離開。

輸入指紋密碼,與銀行各持一把鑰匙。

走出銀行大門,麥冬的心情瞬間疏朗不少,連呼吸的空氣也新鮮美好,想到未來的日子,步子都邁得輕快起來,心心念念着那中獎得到的八百萬,像個沒見識的暴發戶。

在市中心逛了兩圈後,眼瞅着黃昏日落,天色漸沉,麥冬大包小包地拎着兩袋東西,打車回鎮上。

坐到十字路口地方時,正好紅燈亮起,所有的車都堵在那。

車內氣氛沉悶,麥冬落下車窗,卻發現路邊街道的便民藥店裏,進去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趕緊給師傅結賬,攜着兩袋物品匆匆下車。

陳麥冬從未想過,自己會再見到方沐汐,下車後戴上口罩,便在門口的石柱邊守候,生怕稍不留神,就錯過這個或許能改變她一生命運的女人。

片刻之後,方沐汐提着塑料袋從藥店裏出來,她穿天藍色連衣裙,一頭秀發輕柔地在晚風裏飄揚,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喜悅。

麥冬在身後緊跟了幾步,卻見她登上街邊樓房中間的石梯,于是尾随着攀上去。

樓梯小道狹窄逼仄,扶手鏽跡斑斑,她們踏在石階上的腳步聲清澈響亮,兩人相隔的距離只有半層遠,邁過三層時,方沐汐突然停在最後一階,俯首下往,視線直落在麥冬身上,她下意識地低頭,心中小鹿亂撞,生怕被察覺。

轉瞬,想起自己戴着口罩,別人是看不到她的臉,麥冬這才略略放心,擡起頭往上走時,不小心被下來的人撞到,兩袋物品掉到地上。

“啊呀,對不起,對不起。”一中年胖婦連聲道歉,彎腰和她一起撿東西。

好在都不是什麽易碎品,麥冬收拾兩三下起身時,方沐汐卻已經消失在視線裏。

她噔噔噔爬上最後一階,探頭探腦地四處找尋,仍不見蹤影,唯有兩道關緊的木門。

“诶,姑娘,你是這裏哪間住戶。”中年胖婦并未離開,反朝她問喊。

婦女嗓門太大,麥冬怕驚動這座樓的人,趕緊下去,把物品放在地上,拉她到角落邊,摘下口罩,悄聲地解釋,“我剛才看到一個多年未見的朋友,追來的。”

“啊喲,那可巧了,我是這裏的房東,你朋友叫什麽名字,說不定我能幫點忙。”婦女熱情地道。

麥冬一聽,頓覺有戲,掏出手機,從網上找到方沐汐的照片遞給她看,“叫方沐汐。”

“這女孩我知道,不過,”房東眼中略有疑慮,“這年頭騙子這麽多,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她真朋友,不然把人叫出來見見好了。”

“等等等。”麥冬急忙阻,叫人的話她肯定露餡,那麽自己這趟尾随就毫無意義,“其實是這樣的,”她當場拟出個借口,"我馬上要去赴別的約,沒時間小聚,改天吧,改天我再過來跟她好好交心。"

麥冬邊說邊提起地上的袋子,對房東囑托道:“今天的事先不要透漏給她,我希望改天給她個驚喜。”說完便移步踏階,匆匆下樓。

房東在後面喊都來不及。

走出樓梯時,天色灰暗,麥冬回到樓下旁邊的藥店,在外面躊躇兩下,随即進去。

她拿手機上方沐汐的照片問老板:“這個女孩剛才是不是來過?”

老板擡眸瞅了瞅她,配合地道:“剛才是來過。”

“她買了什麽?”

“這個……”老板猶豫起來,麥冬知道他為難,想起電視劇裏的片段,于是道:“那我買和她一樣的東西。”

等從藥店裏出來,她方知曉,方沐汐懷孕這個事實。

麥冬将塑料袋堆到地邊一旁,從身上的衣服裏襯搜到梁棠留給她的聯系方式,用手機輸號準備撥出去,可是手指按到一半卻突然停下。

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方沐汐與自己無冤無仇,她如今所做的選擇必定是她認為最有利的,為了一己之私将好不容易逃離的人拉回漩渦,如果将來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那麥冬這一生都會活在天理報應的陰影中。

再且,梁棠在方沐汐那裏找不到U盤,一定會懷疑到自己身上,那她同樣無法擺脫困境。

正猶豫不決時,手機突然響動起來,陳麥冬吓了一跳,堂叔來電。

“麥冬,你人現在在哪啊?”

麥冬這才發現約定的時間已過,忙道:“快了快了,路上堵車呢。”

“快點,菜都煮好了,就等你到場。”

“好的,馬上馬上。”

她挂斷電話後,又思前想後一番,暫時先不打這個電話,麥冬在路上叫了輛的士,直奔堂叔家,把方沐汐的事押後考慮,卻不知這個倉促的決定為她埋下更大的禍根。

————

當晚飯桌上,麥冬的終生大事被提上議事日程。

“怎麽樣麥冬,最近有沒有找對象?”堂叔一邊喝着小酒一邊問她。

麥冬聞言,搖頭嘆氣,“沒什麽市場。”

“你就是年紀大了。”初中剛畢業的堂弟陳霖夾了塊雞腿到碗裏,取笑道:“你要是年輕個十來歲,保準門庭若市。”

陳麥冬不爽地撇嘴,堂嬸敲了下陳霖的頭,“成語不是用在這裏的,你先長高個十來厘米再嘲笑別人吧。”

“要抓緊了,你媽可是經常打電話讓我幫忙留意着,正好前幾天聽王媒婆談起一個,聽說是在市裏公安局上班,你要是同意,我就把你的號碼給人家,你們年輕人自己去談。”

麥冬雖然有些反感,但到底不忍拒絕堂叔的好意,默認地點頭。

飯後,堂叔因為昨晚通宵玩牌疲倦不堪,先去休息。剩下他們在電視機前吃西瓜,裏面有個大□□的節目,陳霖突然就問她,“姐,你買了這麽多年的彩票到底有沒有中過獎。”

麥冬還未說些什麽,堂嬸就開始不高興地斥責他,“別成天盡想這些亂七八糟有的沒的,你能提高成績比什麽都好。”

“那可不一定,”陳霖不以為然,“我這次聽我同學說,有個千萬大獎的彩票幸運戶就落在我們鎮上。”

他說得興致盎然,麥冬一口西瓜差點噎在喉嚨裏。

“誰呀?”

“我也不清楚,人家不願意公開。”

堂嬸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天天聽這同學說,聽那同學說,人家都不願意公開了,你們怎麽還知道,我可記得上個月你還聽說有個億元大獎的彩民在我們鎮上呢,中獎這麽好中,你是不是想放棄學業轉行專職買彩票?”

“說了你也不知道,我不跟您一般見識。”陳霖扭頭對麥冬道,“姐,你說是不是。”

陳麥冬尴尬地不知如何應話,低頭默默啃哧西瓜,心裏雖塞滿愧疚,但未改半點當初下的決心。

臨走前,她突然握住堂嬸的手,真情真摯地道:“堂嬸,以後有什麽困難,或者用到錢時告訴我,我一定會竭盡所能。”

陳霖在後面賊笑,“誰向誰求助還不一定呢。”

“就你話多。”堂嬸唬了堂弟一句,麥冬也不管,重複道:“總之,千萬別跟我客氣。”

堂嬸點頭,領下她這一片好意,兩家雖同屬一個鎮,但相隔的距離不短,若非因為這次陳霖中考結束小聚,差不多也要個把月才見次面。

回去的第二天,堂叔介紹的對象加了她微信,兩人聊過幾句,初步印象不錯,于是幾日後相約見面。

有錢就有底氣,麥冬對自己的未來信心滿滿,便連人生另一半也寄予莫大希望。

但因為對方白天要工作,所以只有晚上的時間。

傍晚時分,麥冬穿上前幾日剛買的新衣,在鎮口停靠站等待去往市裏的車輛。

站臺空無一人,風把發尾刮到脖子處,麥冬自包裏掏出小巧的鏡子細細梳理一番,還未從中擡起頭來,面前突然緊急剎了輛白色面包車,車門打開,兩個彪形大漢下來,直沖她而來。

鏡子掉落在地當場摔碎,麥冬兩邊胳膊被駕住,她死命掙紮,大喊着:“救命啊!”

兩個黑衣大漢要把她拖上車,麥冬用腳死死抵住車門檻,咬緊牙關反抗,最後卻不敵對方的力量,膝蓋慘遭襲擊,人被趁勢拖進去。

☆、第 四 章

來川鎮的停靠站,麥冬被陌生車輛拖上車,車門拉上的那一剎那,她仿佛聽到絕望的心聲,想起那些拐賣的陰暗新聞,更用力掙紮起來,狠狠咬住鉗着她腕處那人的手。

“啊!”黑衣大怒,揚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留下五爪印。

麥冬疼得瞬間落下淚來,滿頭亂發,帶着嘴角的血漬,一臉狼狽地哀求道:“大哥,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我從不與人為敵,更不會有仇家的。”

幾個黑衣人毫無反應,麥冬心慌不已,又磨了兩句,“我要貌無貌,要財無財,不值得你們這樣耗費精力。”

最後大概是嫌太吵,黑衣人用膠布和黑帶子把她的嘴巴和眼睛分別封住遮住。

陳麥冬就這樣在驚慌的黑暗中熬過幾十分鐘,每一秒都猶如在火上煎烤。

車子在市中心的金衣夜總會停下,麥冬被人帶進去,兜兜轉轉,直至一處煙酒味濃烈的豪華包間。

她被推倒在地,雙手得了自由,趕緊揭下眼睛上的黑帶和嘴上封條,一瞬便遭猛烈燈光閃得花眼,麥冬眯眼細瞧,房間寬敞,用玻璃拉門隔了裏外兩間,裏間音樂喝聲不斷,外間的背景牆上挂着油畫,地毯軟綿,像動物的皮毛。

梁棠今天穿的是黑色襯衫,他依舊坐在沙發的最邊上,表情冷冽,像個倨傲的王者,俯瞰蝼蟻,旁側坐着的女人,細腿高跟,纖瘦身形,瓜子臉杏仁眼,長長的波浪卷發,襯出一臉傲氣。麥冬認出她,是曾經成績輝煌的名模藍月,如今進軍演藝圈,頗有人氣。

“陳麥冬?”

麥冬聽到梁棠叫自己的名字,趕緊擺低姿态,連聲答是。

藍月給梁棠倒了杯紅酒,他托起酒杯,搖晃兩圈,送到嘴邊抿了一口,才道:“上次給你的聯系方式還在嗎?”

“在在在,一直存在手機裏的。”麥冬卑躬屈膝道,這種德性連她自己都覺得犯賤。

“那方沐汐的消息呢?”

麥冬臉色一變,下意識地開口:“暫時還沒有她的消息。”

她話音剛落,迎面一杯紅酒襲來,滿臉液體往下滴流,麥冬被糊住了眼,嘴角嘗到酒精的刺激性味道。

尚屬驚懼之中,頭顱又被後面的莽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在桌面,幾番動作粗暴迅速,原本占據桌面位置的杯酒果盆皆摔落在地,麥冬驚呼出聲,磕碰在桌角的下巴隐隐作痛。

這時鄭凡熙從裏間拉門出來,見場面激烈,不由快步走過去,幸災樂禍道:“難道沒說實話?”

藍月默默點頭。

鄭凡熙蹲下身子,一把扯住麥冬的頭發,盯着她雙眼緊閉顫抖的模樣,冷笑道,“喲,看不出來,膽子挺肥的嘛,連我們都敢騙。”

“你們想要我說什麽樣的實話?”麥冬被他扯得頭皮發疼,掙紮着要擺脫他的束縛。

“你和方沐汐什麽關系?”

“沒關系。”

這句說完,鄭凡熙拽起手中的女人,對着她一腳踹下去,麥冬被這重力推到沙發上,栽倒在梁棠和藍月之間,後者趕忙起身。

梁棠擡頭意味不明地瞥了鄭凡熙一眼,他趕緊賠禮道歉,讪笑着過去要把陳麥冬拉起來,卻發現這女人身體軟綿綿的,似乎失去意識。

“真是弱流,這就不行了?”鄭凡熙一臉敗興,“還沒用上大招讓她生不如死呢。”

其實麥冬哪有那麽嬌弱,只是被人這般生推猛拽,索性就裝暈,生怕再多幾次暴力自己會傷筋斷骨,此刻聽見罪魁禍首的氣話,更是下定決心裝到底。

鄭凡熙沒拉起她,氣得甩手一扔,麥冬的胳膊落在梁棠身上,桌下的手似乎碰到硬處,微微按了按,腦子裏突然火車大開,忙收回手,眼睫緊張地顫了顫。

其餘人沒發現,梁棠的臉色卻是驟變,擡手叫阿明阿亮兩個保镖過來,開口道:“既然人暈了那就更好辦,她今晚歸你們兩。”

鄭凡熙和藍月不由驚愕,麥冬猛然睜眼,以驚人的速度,翻身跪倒在梁棠腳下,求饒着:“等下等下,有話好好說,你們這樣的身份,何須跟我一般計較。”

“你這個女人簡直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鄭凡熙意識到自己适才被她蒙騙,氣得要欲再踹上一腳,卻聽旁邊的保镖突然喊:“老板。”

陳麥冬的手機不停震動,負責看守她背包的黑衣不敢妄動,直接交給梁棠。

手機上顯示的是個陌生名字,梁棠沒有搭理,将其擱置一旁,繼續看陳麥冬。

室內轉瞬沉默,手機那邊的人毅力堪絕,梁棠又拿起來瞧了幾眼,見陳麥冬靜默不語,便滑開接聽起來。

“麥冬你好,我是陳傑。”

手機那邊的聲音出來後,梁棠一面聽着一面睇向陳麥冬,沒有出聲。

“我已經在車站這邊,你什麽時候過來?”

梁棠仍舊沒答話。

那人有些着急了,“我們說好的相親見面,你不會忘記吧?”

聽到這,梁棠已經摸清對方的身份,于是彎腰将手機放在麥冬耳邊。

麥冬無奈開口,“對不起,我臨時有事,現在不方便過去。”

“什麽事?那麽急嗎?”

“不方便說,”麥冬一時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總之,非常抱歉。”

但憑陳傑的職業直覺,總覺得事不對,于是又試探着問,“你現在在哪裏?”

梁棠沒耐心陪他們磨蹭下去,把手機拿回來,開口對那邊的人道:“她現在在我腳邊。”

這話太難聽,麥冬望向梁棠的眼神中帶着愠怒,頭發淩亂,下巴一塊淤青的模樣別提多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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