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麥冬對梁棠說,方沐汐懷有身孕,這個孩子不言而喻應該是他的。
房間裏的空氣有一瞬間冷凝,梁棠擡頭看麥冬,眼裏不能說驚濤駭浪,但驚訝愕然卻是存在的。他把杯子擱在桌面,嚴肅地警告陳麥冬:“你要對自己說出的話負責任。”
“上次看見她從藥店裏出來,我親自去咨詢老板她買的那些藥,就算不是專業學醫,但保胎靈這種用處寫在字面上的東西應該不需要解釋吧。”麥冬把手按在肚子上不讓饞蟲作怪,生怕自己再出醜。
梁棠推開椅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麥冬,情緒莫名。
麥冬繼續道:“懷孕初期的人胎氣通常不太穩,所以你可以多留心醫院和藥店這種地方,縮小找尋範圍。”
廚房裏早餐的香味飄散出來,梁棠久久不說話,麥冬自己都快沒耐心了,餓得兩眼發暈時卻突然聽他道,“你知道的還真多。”
那聲音語氣裏夾着絲刺骨的冷,麥冬吓壞了,趕忙揮着手解釋:“誤會,誤會!我之前以為你會清楚,所以也不太上心,現在我已經交代完全,沒有其他隐瞞了。”她怕死了梁棠這種陰晴不定的态度,脾氣不好,偏偏還不知道什麽時候發怒,讓人無從防備。
保姆阿姨從廚房裏端出牛奶面包,一樣樣擺在桌上,布出精致的餐容,結束後和主人道:“先生,準備好了。”
梁棠背對着道:“嗯,你可以回去。”
“那您別放太久,涼掉可不好,我就先走了。”
梁棠這才回身,點頭領下她的好意,晴姨見狀,便去牆邊架上取自己的包裹,打完招呼直接出門。
場面有點尴尬,呈在眼前的誘人早餐刺激得她胃裏難受,麥冬坐得不自在,害怕梁棠不能饒過她,仍舊做着無用的解釋:“我真的只是偶然遇見方沐汐,和她并不熟,現在卷入這些事件中,給我的生活造成很大影響。”本來她還可以說明一下昨晚逃跑的前因後果,但細想之下,無論是心懷鬼胎或無能膽怯,都只會火上澆油,平添對方的怒氣,索性就不提了。
梁棠走近過來,站在陳麥冬面前,微微俯視她,“我不是說過給你十天的時間找人?”
麥冬被這氣勢迫得縮了頭,絞着手指豁出老命反駁,聲音小得堪比蚊蟻,“十天哪裏去大海撈針找人。”
本以為他就算不動怒也難有好臉色,料不到最後卻松口給了她一個希望,“沒有十天的期限,時間随你定。”
陳麥冬一瞬間大喜過望,可冷靜過後,轉念一想,梁棠并不是那種寬容的性子,心中更加不安,試探着問:“有什麽其他條件嗎?”
梁棠去裏屋取了張□□出來,放在桌上,對她道:“把你的錢暫時存到這裏面。”
那卡被兩指移到她跟前,麥冬不解地問:“什麽意思?”
梁棠在長桌對面坐下,看着她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解釋,“等你找到人或者找到我要的東西,不僅這些錢如數歸還,甚至我可以多支付兩百萬到你賬號裏。”
麥冬有些愣住,她不可置信地問,“你說的是我卡裏所有錢全轉到你的這張卡裏?”
“是。”
聽到對方肯定的回答,陳麥冬差點爆粗口,搶錢能有這麽明目張膽的?古代搶劫的山賊還沒敢這麽猖狂,現代高學歷文明人的涵養都拿去填海了還是喂狗?誰腦子被驢踢了才去答應這種事。
當然以上種種皆在心裏發洩,人在屋檐下,麥冬還不敢扯破臉面。
梁棠看出她的心思,起身沿桌邁過去,合緊衣袍,就勢坐在陳麥冬跟前的桌邊,微低頭,偌大的黑色陰影罩住她,“錢我不會在乎,你應該清楚我的目的。”
麥冬并不懷疑這話,她那點錢在梁棠眼裏跟零花錢耍着玩似的,以富家公子的自尊驕傲,自然不可能占為己有,梁棠的目的無非是要控制她,事成倒不用擔心他食言。
可怕就怕在完成不了任務,更何況,要把自己的錢主動交到別人手中,傻子都沒有這樣幹的,她更不可能答應,于是當場就拒絕,“我做不到。”
“很好。”梁棠意外地拍掌叫絕,坐回自己位置上,面色平靜地喝了杯牛奶,吃完兩片面包,才去樓上換衣服。
這種反常行為給麥冬心裏造成更大的壓力,她忐忑不安地等待,滿腦子亂七八糟的臆測,就好像自己已經被判處死刑,卻不知何時執行。
屋裏四處無人,未知的恐懼令她産生逃脫的念頭,麥冬瞬刻起身,提走沙發上的包裹,沖向門口。未料,才剛打開大門,便有兩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黑衣保镖将她橫擋住,腳都沒邁出一步來,包裹也被奪走,麥冬生氣地嘶叫,“你們有什麽權利這樣做?”
“是我的命令。”突如其來的聲音。
麥冬回頭望去,梁棠穿着藍色西裝,從樓上下來,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對她道:“你什麽時候答應,他們兩個什麽時候離開。”
“你知不知道這是非法囚禁?”麥冬憤怒地道:“我和你無冤無仇,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無辜之人拉入這些麻煩中,不覺得心裏有愧嗎?”狗急尚能跳牆,麥冬實在被他逼得毫無退路,脾氣一下就爆起來。
梁棠并不奇怪她的反應,但他既已認定這個女人心裏藏着諸多秘密,便是寧錯一萬,勿漏一個,方沐汐失蹤只是導火線,真正令他在意的是自己身世的秘密。
一旦他異姓的消息走漏,恐怕整個梁氏都不會安寧,到那時不僅公司受創,集團都有易主的威脅,和這些比起來,一個無足輕重女人的自由他根本不會在乎。
時鐘上的指針已在九的位置上,梁棠無意多耗,拿起茶幾上裝有資料的袋子,警告性地瞥了她一眼,而後一言不發出門,令麥冬好不容易發出的怒箭就這樣反射回來,她瞬間被萬箭穿心。
梁棠的脾氣并不算好,若真發作起來,十個陳麥冬也不夠他消遣,這點麥冬很清楚,所以她不敢太放肆。
那兩個保镖将她的手機搜走,包裹卻還了回來,麥冬翻來覆去,找不到有用的東西,于是癱在沙發上,思索解決之法,肚子連番嚎叫,令她精神渙散不能集中。
餐桌上梁棠吃剩的東西還飄着香味,麥冬捂住肚皮過去,猶豫良久後,最終咬牙拿起一塊面包,坐在椅子上狼狽地啃咬起來。
不幸的是,半塊面包還沒吃完,聽到門外有人要進來,麥冬半年前曾在梁家當過鐘點工,與梁棠母親接觸最多,憑着熟悉的聲音,當即知道是她老人家在門口,吓得将另外半塊面包全塞進嘴裏,一時間尋不着水,于是匆忙飲下梁棠喝剩的那點牛奶,左右奔跑,慌亂地找地方躲。
最後在玄關門打開的一瞬,沖進廁所關起門來。
“我當這裏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讓你們緊張半天。”沈妍霜手提香奈爾女包,踩着高跟在屋裏轉悠一圈,見餐桌上剩下的幾塊面包和空玻璃杯,不禁莞爾一笑,“小棠什麽時候去公司的?”
“大概十分鐘前。”保镖如是答。
“怎麽把你們留在這?”
“看門。”
回答得很誠實,沈妍霜卻不由愕然,“什麽東西貴重成這樣?”
兩個黑衣保镖游目四顧,似乎在确定什麽東西,沈研霜見狀,心中起疑,跟着在房間內環顧查看,兩個保镖圍在旁邊,既不敢越禮又怕她發現人,忐忑不安,直到停在廁所門前。
沈妍霜站在前面,拽着門把往裏推,卻始終沒能把門打開。
其中一保镖見勢不妙,便跑到外面給自家老板打電話。
幾次無果後,她回頭質問留下的另一保镖,“怎麽回事?”
“可能壞掉了。”
“那怎麽沒叫人來修?”明顯不信。
正當保镖不知如何應付時,沈研霜的手機響起來,她啓開手提包,掏出手機接通,聽見兒子的聲音,眉眼立即浮出笑容,“你現在到公司了嗎?”
那邊梁棠回她,“還在路上。”
“廁所壞掉怎麽不叫人來修?鐘點工阿姨怎麽做事的?”
“還沒來得及叫。”前面的助理在開車,坐在後車座的梁棠,一邊低頭翻閱文件,一邊面不改色地答,“我會交待她。”
“要麽搬回來住?在外面總歸是不方便,家裏那麽多人供你使喚我也能省點心。”
“這個建議您已經提過很多次了,我還是那個答案,時間一到,我自然會回去。”梁棠無意在這個話題上與她多扯,便直接問道:“您今天找我有事嗎?”
“你上次說買了本書要送我,我這幾天很閑,就過來看看,書名叫什麽來着……”沈研霜移開步子,将保镖遣出門,到廚房倒了杯水喝,手機拿在耳邊,腳步漸漸朝樓上遠去。
躲在廁所裏的陳麥冬瞬時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她雖然已離開梁家半年,但對曾經的女主人仍存有十萬分的敬畏之心,沈研霜對主雇關系控制得非常嚴格,事務通常安排在白天,她們和梁棠見面的時間并不多,所以也怪不得他經常混淆幾張人臉。
再且,這個前女主人特別護犢,凡事和兒子站在同一陣線,她若是草率沖出去呼救,不但可能無法自救,還将令其反感,誤會她和梁棠的關系。
麥冬不想除梁棠這個狀況外,又多出個麻煩。
腦袋裏亂七八糟的東西,她想了一堆,麥冬在無休無眠的擔心受怕過程中,連續十幾個小時神經崩于高處,加上不吃不喝,已是頭昏腦脹,坐于冰涼瓷地板上,背靠室門,未過片刻她便陷入迷糊的睡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