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天咖啡店回來後,麥冬也沒能聯系得上安玲,忐忑不安地度過五天後,在一個安靜的早晨,床頭手機鈴響,吵得整間屋子都要震動起來。
麥冬賴在床上掩耳盜鈴了幾次,最後仍是被擾得不安寧,煩躁地從被子裏伸出手摸索着接聽起來,一頭雞窩頭淩亂地毫無章法。
“你好……哪位?”麥冬打着哈欠。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子刻意壓低的緊張聲音,“麥冬,不好了!”
“安玲?”麥冬隐隐約約認出聲來,便試探着問。
“是我,你快來醫院。”
聽到醫院兩字,陳麥冬一激靈從被窩裏坐立起來,驚道:“怎麽啦?”沉默兩秒,繼而忐忑地問:“是不是梁棠出什麽事了?”
她這幾天在家裏輾轉反側,坐立不安,就怕因自己的魯莽行為釀成大錯,把梁棠整成不舉,她就是千刀萬剮死一萬次都不夠。
偏偏安玲怎麽也聯系不上,她就自己縮在家裏胡思亂想,腦海裏經過好幾輪的奪命驚魂與複仇大戰,生生把自己吓出病,感冒養了兩天,這才剛有恢複的跡象就又聽聞厄運,腦仁一陣陣抽着疼。
“不是梁棠出事,是我們要出事了。”安玲沒空跟她瞎扯,簡要答道,“我現在被帶到醫院來檢查失憶狀況。”
她先前因為被梁棠派人監視,所以沒辦法給陳麥冬打電話,這會兒在醫院的廁所裏好不容易逮着個護士,才有機會借手機跟她聯系。
“檢查失憶?”麥冬難以置信地重複着,她從床上下來,暈頭轉向地亂轉,卻怎麽也找不出個合适的對策。
“麥冬,你快過來,我沒時間跟你多說了。”外面的護士不停在催促,安玲坐在裏間馬桶上心急如焚地對着電話道:“我跟梁棠說自己是不小心滾到山坡下,醒來就不記得一切,和你是在路上碰見,後面有關我的所有身份都是你告訴我的。”
“安玲,我現在去起不了任何作用,”陳麥冬實在不願意面對謊言當衆被揭發的場景,思慮再三:“你最好能想辦法逃過這次的檢查。”
廁所的門快被不耐煩地護士敲爛了,安玲最後抛下一句話,“麥冬,無論如何你要過來。”
安玲的語氣裏帶着焦急和祈求,麥冬抱着挂斷的手機在小小卧室裏不停徘徊,心亂如麻,最後不得不簡單匆忙洗簌,穿上常服,提包奪門而出。
如果這次躲不過,以梁棠的性子和勢力,将來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做最壞的打算,帶着一顆赴死的決心趕去醫院。
但踏進醫院大門的那刻,麥冬還是心顫了。
她滿頭大汗地尋找科室,坐上電梯飛上三層,跑到走廊時看見坐在牆邊藍色排椅上的梁棠,一口氣差點堵在喉嚨裏,心跳如搗鼓,滿臉憋得通紅,在原地躊躇了兩步才鼓起勇氣走過去。
梁棠在排椅上看文件,他連續休養幾天,積累了一堆工作沒有處理,本來是要去公司,但臨時想起方沐汐的事,便把她帶到醫院,請藍月的朋友檢查。
這會兒文件看得認真,直到麥冬走近,他才擡頭。
梁棠表情一愣,似乎是沒料到會在這裏看見陳麥冬,眼裏充滿探究的意味,麥冬怪笑一聲,厚着臉皮問:“安玲……現在在哪?”
“在裏面接受腦神經醫生的檢查。”
就是還沒出結果,麥冬不知如何繼續開口,便尴尬地在梁棠對邊坐下,她靠在椅背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會往梁棠下面看,心裏猜測那個地方的好壞,嘴上卻怎麽也不好意思開口問。
雖然這個男人并沒有因為那天的失誤發脾氣,但在他們的世界裏,或許尊嚴遠比自己想象中重要,不過這對麥冬倒是好事,起碼梁棠明面上不會做得太難看。
麥冬仰着腦袋,盯住腦神經科門上的牌子,雙腿不安分地抖着,顯得尤為緊張。
梁棠的視線掃過去,一邊翻閱文件一邊順口問道:“是方沐汐叫你過來的?”
“啊?嗯……”麥冬找不到好的借口,便順着他的話回道,“她說很緊張,要我過來陪。”
“她緊張什麽?緊張醫生……還是別的什麽?”梁棠話中有話,麥冬差點應付不過來,堅持道:“她記憶沒了,對周遭的壞境太陌生,所以難免會緊張。”
梁棠不再說話,麥冬總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什麽信息,但任她怎麽戳破腦袋,一時也想不清究竟哪裏出錯,只好安靜等待,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吱丫”一聲,神經科室的門打開,安玲從裏走出來,麥冬迅速起身,見她臉色并不大好,心裏一疙瘩,假笑的樣子都裝不出來了。
跟在她後面的還有一身白裙的藍月,聽聲音正和熟識的醫生辭別。
“林醫生,非常感謝你。”
“這麽多年的朋友,還這麽客氣。”
“一碼歸一碼,那我先走了,改天請你吃飯。”
“那到時候我要好好宰你一頓,”中年醫生的聲音聽起來滿是笑意,“路上慢走,我就不送了。”
藍月領着安玲出來,見排椅上只剩梁棠以及突然多出來的陳麥冬,不由問道:“Will呢?”
“我讓他先去公司處理點事。”梁棠把文件放一邊,看向她們,雙眸深沉,“檢查結果如何?”
陳麥冬屏息聽着,胸腔跳得很快,連手心都悟出汗,她甚至已經不期待藍月的答案了,只求梁棠知道結果後能冷靜下來,看在方沐汐的情面上,大家少受點罪。
“确實是失憶。”藍月道。
麥冬明顯一愣,她猛地擡頭。
藍月繼續:“不過如果通過特殊治療,還是有希望恢複的。”
走廊上的病人醫生來來往往,梁棠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他立馬接聽,知道公司有急事,于是彎腰收拾起文件,和藍月她們道:“走吧。”對安玲的病情再沒有只言片語的問候。
事态的走向太叫人意外,麥冬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這過山車一般的心情,跟在他們後面恍恍惚惚不知所以。
到門口停車的地方,便有些尴尬了,梁棠要先送安玲再回公司,藍月則去參加一個代言活動,沒人和麥冬順路,她一個不請自來的,自然不能要求人家專門送回去。
左右思量,只能率先開口,“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麥冬!”安玲突然把人叫住,麥冬充滿希冀地回頭,靜待片刻,卻只聽她道:“路上小心。”
風漸漸吹大,麥冬失望地點頭,同他們道別,“你們路上也小心。”
她先邁了步離開,安玲心中略有歉意,轉頭看梁棠,見他嚴肅的表情并未松緩,決定不多提要求惹他厭煩。
藍月把車開走,梁棠和安玲也鑽進車裏,各自系好安全帶,掉了個車頭便順着醫院的小坡往下去,兩邊皆是盛開的花壇,來往的行人自動讓道。
路過麥冬身邊時,車裏的後視鏡正好現出她的身影,被風刮得蓋住半邊臉的頭發絲,在寥寥人群中,別提多狼狽。
梁棠忍不住凝神盯了會兒,後又對安玲道:“為什麽把她叫過來?”
“誰?”安玲想了兩瞬才反應過來,“你說麥冬嗎?”
梁棠一邊操控着方向盤,一邊微微點頭。
“我有點害怕醫院,又只認識她一個人,所以借了別人手機打電話。”安玲沒有隐瞞,但她怕梁棠生氣,下一秒立馬道:“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就減少和她見面的機會。”
車開上寬廣的大道,梁棠表情平靜,看不出有任何不愉的樣子,安玲雖然揣摩不透他的意思,但她一心要走上娛樂圈這條路,所以無論這個男人有多麽難伺候,她都想牢牢抓住他。
麥冬頂着驟然刮起的大風走到路口時,藍月返回的車停到她旁邊。
駕駛座的車玻璃落下,戴着墨鏡的藍月催促她,“上車吧,我送你。”
陳麥冬受寵若驚,愣了幾秒才匆匆繞過車頭坐到另一邊去。
“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麥冬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車上有股好聞的香水味她吸了吸鼻子。
藍月轉着方向盤拟了個借口,“去醫院取回落下的東西時被通知活動取消,所以順道載你一趟。”
麥冬對這個回答半信半疑,但她沒有深究,在車子裏沉默了一會兒才遲疑着開口,“方沐汐……”
“不用擔心,我不會揭露你們的蠢事。”這一句話立馬就令陳麥冬提高了警惕,她思前想後猶豫許久仍是不解,“那為什麽要幫我們。”
“不是幫助,是交易。”藍月糾正她的用詞,“安玲求我做的交易。”
具體什麽交易,藍月不願意細說,麥冬也不好多問,但她明白,這個女人暫時是站在他們這邊的,無疑,拉進了一大助力。
“我很好奇,你究竟對方沐汐了解多少,怎麽就敢随随便便找個女人來忽悠梁棠,哪天他要是發現真相,我都不敢想象你們的下場得有多慘。”
雖然早就焦慮過這等問題,但被藍月這麽一提醒,麥冬又開始惶惶不安。
“你對方沐汐了解多少?”藍月一直重複着這個問題,似乎很想要麥冬的答案。
麥冬捋了捋,一樣樣列舉出來,“身材好,人不錯,嶄露頭角的小模特,被梁棠包養,逃跑,懷孕……”陳麥冬愣了一下,卧槽,懷孕,她終于知道令其忐忑不安的失誤在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