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2)

漸散開,賀允跟在謝知微身後往回走,手裏還拿着某人的帽子。

“有人跟着你。”謝知微突然道。

賀允一愣,下意識回頭,正好看到剛才那個瘦小的小男孩。她疑惑的問:“你跟着我幹什麽?”

謝知微心情郁悶,插着兜站在原地,他怎麽覺得賀允無論和誰說話都比和他說話态度好?

男孩背着一個破舊的布包裹,問:“小姐,你是來買石頭的嗎?”

賀允點頭,“對。”

他一喜,“我這裏有塊石頭,請你看看。”

賀允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這麽小一個小孩也會出來賣石頭,不過轉念一想,或許別人看到自己也會感嘆這麽小一個女孩也來賭石,又覺得沒什麽好驚訝的。

她點頭:“好。石頭在哪兒?”

男孩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太沉了,我背不動,我把石頭藏在一個地方,我帶你們去。”

賀允去看謝知微。

謝知微看他一眼,滿心不情願的道:“走吧。”

小孩似乎有些怕謝知微,一路上都走在賀允這邊,盡量避免和謝知微靠近。

慢慢的,賀允發現已經脫離了交易市場,路上幾乎沒什麽人了。

謝知微湊到她耳邊道:“聽過一句話嗎?”

“什麽?”

“有三種人最難纏:老人,女人,和小孩。”

賀允:“……”

她看着瘦小的男孩,突然擔心起來,不着痕跡的靠謝知微近了一點。

謝知微悄悄勾起嘴角。

走了大約有十來分鐘,賀允跟着小孩進了一片山林,這裏樹木茂盛,地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十分隐蔽。

男孩到了以後,打了一聲呼哨,旁邊的草叢裏突然鑽出兩個比他還小的孩子,大約只有七八歲的模樣,一樣瘦小。

三個孩子用緬甸玉叽裏咕嚕的說了一會兒,大孩子回頭對賀允道:“我可以只帶你一個人去嗎?”

賀允這才知道,這裏竟然還不是他們藏石頭的地點。

她問:“為什麽只帶我一個人?”

小孩畏懼的看謝知微一眼,讷讷道:“我怕他搶。”

他搶的話他們三個小孩可打不過他。

謝知微本來一臉的漫不經心瞬間成了啼笑皆非,他心道他是那種人嗎?但又沒法和一個半大孩子理論,可氣死他了。

賀允險些沒繃住笑出聲,“那你們就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吧,我自己一個人弄不動那麽大的石頭。”

小孩連忙比劃一個椰子大小的形狀,道:“石頭就這麽大,你能的!”

賀允:“我沒帶錢,你們有銀|行|卡嗎?”

這話一出,小孩們呆住了。

他們顯然是第一次跑出來賣石頭,什麽都不懂,三個人又湊到一起叽裏咕嚕的說了半天。

老大一臉為難:“那怎麽辦?”

賀允幫他們想辦法,“你們有認識可信的大人嗎?”

男孩搖頭:“他們都是壞人,想搶我家的石頭。”

賀允:“……”

她突然想起當初孤立無援的自己,态度更溫柔了,“如果你們的石頭很好的話,現金會很重,你們提不動還有危險,你們先回家,辦一張銀|行|卡,可以跨國轉賬,要是對交易地點不放心的話,可以找安全的地方。其實那裏就很好,人多,大家都遵守交易規則,不會搶你們的東西的。”

小孩還是不放心。

賀允問搶他們石頭的人是誰。

小孩看了謝知微一眼,道:“就是剛才騙你們那些人。”

賀允眼神微閃,笑道:“我們明天還來,你考慮好了明天帶着石頭來找我。”然後,她說了自白大叔的棚子編號。

三個小孩又叽裏咕嚕的說了一通,向賀允說再見,靈巧的鑽進樹林裏消失了。

謝知微嘴角一翹,“想不到第一天就遇到了那些人。真是幸運。”

賀允:“他們要搶小孩的石頭,那石頭是不是有些不一樣?”

不管他們怎麽猜測,都要等明天見了石頭才知道。

賀允和謝知微回去,剛才發生的事情早已傳開了,那四個人也被張岩處理完畢。

白大叔聽後一臉後怕,叮囑賀允因為這邊地處邊境,人流複雜,市場很混亂,讓她千萬小心,還順便科普了一下造假的方式,大概就有染色的,貼片的,灌鉛的,做皮的……五花八門,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人家做不到的。

白大叔道:“只要發現一點異常,千萬別買。”

賀允連連點頭。

事後,賀允把那個小男孩的事向張岩說了,想讓她審一下那四個人,看看到底什麽情況。

張岩還沒回來又掉頭回去了。

當天下午晚飯後,她回來告訴賀允這三個小男孩的消息。

三個小孩分別叫桑覺,桑美,桑沙,其中桑美是女孩,父親叫坤愛明,本是緬甸地區一個小礦主,家裏很有錢,但四年前緬甸地方政府之間爆發戰争,坤愛明的礦區那四人效忠的主人搶去,其後聽說坤愛明病死了,只留下三個小孩和妻子。

但是坤愛明已經把他的翡翠礦挖得差不多了,據說他還藏了一部分,但是沒人知道,問他家那幾個小孩,也沒人知道。

現在坤愛明的礦幾乎荒廢了。

賀允想,那小孩賣給她的石頭,會不會就是被坤愛明藏起來的那一部分。

第二天一大早,賀允繼續跟着白大叔來市場,她這次不敢亂跑,一直老老實實呆着,等桑覺兄妹三人來找她。

她一直等到十一點多,市場人的人越來越少,甚至連一些買家都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了。那幾個小孩還是沒來。

交易基本上都在上午進行,下午人就很少了,而且成交率也低了很多,如果他們沒來,基本上就意味着他們不準備賣給賀允了。

向來沉得住氣的賀允也等得急躁起來。

白大叔都道:“小允,咱們該收攤了。”

賀允站起來,嘆了口氣,估計那幾個小孩是真不準備賣給自己了。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突然看到三個小孩的身影,眼睛一亮,道:“大叔,再稍等一下。他們來了。”

小孩跑得氣喘籲籲,一路跑到賀允面前,道:“我們去辦銀|行|卡了。”

桑覺把懷裏的布袋放到桌面上,目露忐忑。

他們只聽爸爸說過這石頭非常好,但是到底值多少錢卻不清楚,如果不是媽媽生病了,他們是不會偷偷拿出來的。

他們又怕又期待,盯着賀允那雙白皙的手解開口袋,拿出一塊椰子大小的圓潤石頭。

賀允剛碰到石頭就忍住心中微微一驚。

昨天那帝王綠是假的,今天這塊帝王綠卻是真的。

強烈的氣流在石頭內循環,仿佛某種生物的脈搏,帶着旺盛的生命力。那一片濃郁的綠色幾乎透不見底,深沉浩瀚如無邊無際的大海,美得不可思議。

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汪龍眼大小的膠體,分明就是玉髓。

賀允看完,穩住心神問:“你們要多少錢?”

“三千萬。”坤沙回答,接着又迅速強調了一下,“我說的是人民幣。”

人民幣比緬幣的彙率一般都維持在二百多,也就是說一人民幣能換200多緬幣。

這是他和弟弟妹妹商量好的價錢,回憶昨天見過的假翡翠,對比了一下大小,等比換算的。

這麽大的數字算得幾個孩子頭暈眼花,光數零都數了無數遍。

賀允微微一愣,這石頭表現确實不錯,但是這幾個小孩竟然敢要這麽高的價格,難道他們知道裏面是帝王綠?

如果不是的話,這石頭從外表看,實在不值這麽高的價格。

見賀允面露質疑,桑覺連忙道:“我爸爸說了,這石頭非常非常好!是最好的!”他們無條件相信父親的判斷。

賀允忍不住更驚訝了,難道坤愛明也和自己一樣,能看到翡翠內部的情況?

白大叔看得啼笑皆非,“小孩,這石頭最多只能給你們一百萬。”

桑覺面色一變,展開口袋,冷冷道:“最低兩千萬,少一分緬幣我都不賣。”

他相信他的石頭肯定比昨天那塊好,不能賣得比那個還便宜,而且他很喜歡賀允,才願意兩千萬賣給她的。

他覺得賀允和爸爸身上有種奇怪的相似感。

賀允道:“好,我可以給你兩千萬,但是你們要幫我一個忙。”

桑覺一愣,“我能幫你什麽?”

賀允道:“我們過兩天會去緬甸,希望你能當我們的向導。”

桑覺回頭和弟弟妹妹商量一下,對賀允道:“好。”

張岩拿出一個手機遞過去,“這是手機,上面有我們的聯系方式,你拿着,我們用這個聯系。”

桑覺連忙接過,他看着锃亮的手機喜愛不已,爸爸以前也有,但他已經好久沒摸過這種昂貴的東西了。

弟弟妹妹年紀小,根本沒有生活優渥時的記憶,見着手機更新奇,眼睛都粘在上面了,妹妹一個勁兒悄悄拉他的衣服,讓他快拿過來。

桑覺接過手機,交代妹妹千萬別弄壞。

接着,賀允帶着三個小孩去櫃臺辦了跨國轉賬。

送走三個孩子,白大叔一臉痛心,“小允啊,這也太貴了!”

賀允笑着道:“我們主要是想去緬甸,那個孩子熟悉情況。”

白大叔嘆氣:“我緬甸那邊也有朋友,你說一聲就行!”

賀允:“不一樣的。”

桑覺的爸爸很可能和自己一樣,而且桑覺肯定是那四個人的敵人,他們應該對“主人”十分了解。

更何況,兩千萬買這麽大一塊帝王綠她就已經賺翻了,更別說裏面還有玉髓。

如果桑覺切開再賣,這石頭的價值不可估量。

☆、緬甸之行

緬甸政府對翡翠礦的保護性開采不僅是限制開采量, 最重要的是禁止外國人開采,賀允進入緬甸買原石簡單,但是要想插手礦區,就意味着和整個緬甸政府作對。這件事情必須慎之又慎,找個萬全之策,保證好自身的安全。

所以他們必須找到當地人配合。

桑覺就是賀允選中的人。他們乘飛機直達仰光, 仰光是緬甸的前首都, 也是緬甸最大的原石交易市場之一, 賀允幾人充當中國游客, 桑覺就是他們的小小導游。

當然,他們的安全肯定不能壓在一個小孩兒身上,在緬甸境內, 還有謝知微認識的人做內應。

緬甸是一個神奇的國度,以農業為主, 經濟落後, 人民生活貧困, 但是貧富差距卻大得驚人。

這裏盛産世界上最昂貴的寶石, 珍珠,石油資源豐富,森林密布, 水流豐沛,深受大自然的喜愛,然而大多數人們卻過着并不富裕的生活。

最讓人難以理解的是,很多人辛辛苦苦一輩子, 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為的就是有生之年拿出全部積蓄能修一座佛塔,或者捐給寺院,在功德簿上留下他的名字。

賀允一路走來,所見居民房屋大多破舊不堪,然而廟宇無一不是金碧輝煌,巍峨高貴,傲視蒼生,連牆壁都是翡翠原石塑的。

這裏對佛教的推崇達到了讓人難以想象的地步,同樣的,路邊的桌凳,供路人解渴的茶水,還有募捐箱都随處可見。

桑覺介紹說,在他們那裏,只有出過家的男人才叫成人,因此每個男人都是、曾經是、或者即将是僧人。

賀允難以理解的同時,也對這種虔誠的信仰心生欽佩。

在這個戰亂,罂|粟肆虐的國度,大部分普通人卻過得如此滿足。

對此謝知微有更犀利的解釋,他說:“宗教的盛行,如果不是物質生活得到極大的滿足而産生的空虛,那就是現實太殘酷,只能在精神世界裏尋找安慰,把一切寄托于神明。緬甸這個地方,很好的把兩種情況融合到一起,宗教不盛行才是怪事。”

賀允不想和謝知微這種人說話,或許他是對的,但聽到耳朵裏就是讓人讨厭。

她覺得自己和謝知微從小受到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大概他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吧,把人融入社會和歷史中看,而她只把人當一個活着的,單獨的個體來看。

站的位置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就不同。

賀允臉上淺淺的笑沉了下去,謝知微看着她突然沉下來的臉,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兒又說錯了。

仰光是他們來到緬甸的第一站。

這是一座美麗的海濱城市,是緬甸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城區東面勃固河,南面仰光河,西有伊洛瓦底江入海漢河之一的萊河。英式風格和緬甸風格的建築完美和諧的融合到一起,共同構造出一個風情迷人的大都市。

和所有的都市一樣,仰光也有富人區和貧民區,富人區豪宅跑車私人飛機,貧民區只髒亂差。

桑覺的家曾經在富人區,現在只能搬到貧民區。

小孩自尊心很強,把賀允送到酒店之後就跑了,不肯讓她看到自己住的地方。

賀允回去的時候,謝知微已經訂好房間了。

賀允一看價格,心都在滴血。

好幾萬人民幣一晚的總統套房!

謝知微定了五天,一下子去了三十多萬。

賀允欲哭無淚,她果然還是個窮人啊。

謝知微勾唇笑:“現在不好好享受一下,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想花錢都沒機會。”

賀允不想搭理他。

謝知微默默閉嘴。

套房好的一點是分兩部分,她可以和謝知微和家夥分開,不見他的面。可他偏要拉着她說話,說她演戲要演全套,既然冒充來旅游的客人,到了仰光不能不逛逛。

于是說定了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仰光原石交易中心。

謝知微道:“反正明天沒事兒,唐詩雨後天才能趕回來。”

唐詩雨是他說過的那個在緬甸開礦的朋友。

賀允曾問過,不是說只有緬甸人才能開礦嗎?

謝知微說唐詩雨就是緬甸人,唐詩雨只是中國名字,他的緬甸名叫丹拓,礦區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暫時走不開。

賀允對這個唐詩雨充滿了好奇。

第二天一大早,賀允剛出酒店就看到桑覺遠遠坐在臺階上,背影瘦小可憐。

她叫了他一聲,桑覺立刻跑過來,她問她媽媽的情況。桑覺說他已經用賀允給的錢把媽媽送醫院去了,醫生說沒有大礙,又問賀允今天準備去哪兒。

賀允道:“原石市場。”

仰光是緬甸最大的原石集散中心之一,然而卻不是最大的交易中心,蓋因翡翠的受衆基本上局限于華人,而華人在這裏購買原石不僅要給緬甸政府交稅,還要給中國政府交稅,因此大多顧客還是會選擇瑞麗。

但是賀允來了仰光,不看看原始市場總覺得虧得慌。

看到原石市場的大門,賀允已經淡定了。

兩扇生鏽的大鐵門,門栓上挂着劣質的門鎖,裏面是黃土地,路邊帶着塑料棚子,擺着一個個的地攤。果然和國內的原始市場一樣簡陋。

不同的是,這裏的交易貨幣統一為歐元。

賀允默默的在心裏把價格全部乘以十,再加上高達百分之四十的稅收。

她計算好價錢,就開始看石頭了。

這裏的石頭也分為明賭和暗賭兩種,往往一個攤位上的石頭一半被從中間切開賣明料,另一半把握不大的就開窗或者賣全賭料,依然是漫天要價的買賣方式,如果不懂行,被坑的可能性非常大。

賀允看了一會兒,終于被一抹濃豔的紫吸引了注意力。

這石頭大約三四十公斤,被賣家一分為二的切開,白底上有少許雜質,但是紫色部位卻是晶瑩剔透,完美無瑕。

春|色賀允手裏有幾塊了,但是這塊不大的石頭依然讓她心動不已,好種水的紫色本就難得,這抹紫色不僅是難得的高冰,顏色更是明豔純正,尊貴大氣,是最受人推崇的紫羅蘭色。

翡翠的價值由種色決定,例如綠翠,當屬帝王綠獨占鳌頭,紅色中又以火翡和血翡最為名貴,其中火翡賀允已經開出一塊,但血翡卻依然只屬于傳說。而這紫色中的王者,當然要數紫羅蘭莫屬了。

賀允開了這麽多極品石頭,這樣濃郁大氣的紫羅蘭色,還是第一次遇見。

她蹲下伸手去摸這石頭,只覺得觸手冰涼潤澤,閉上眼就是一片紫色的花海,浪漫極了。

她陡然升起一種強烈的欲|望。她要把所有顏色的翡翠收集個遍,将來弄一個七彩霓虹的項鏈帶帶。

總之,這石頭不管多少錢,她都買了。

賀允睜開眼,問:“老板,這石頭怎麽賣?”

賀允不懂緬甸語,問完之後由桑覺翻譯。

誰知桑覺說完之後,對方叽裏咕嚕問了一句,然後謹慎的看着賀允。

桑覺道:“賀小姐,他問你是不是中國人。”

賀允蹙眉,“告訴他,我是。”

那人又叽裏咕嚕說了一通,還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桑覺,桑覺的臉色難看起來。

賀允站的位置不好,沒看見照片上是什麽。

張岩湊到賀允耳邊道:“照片上的人是你。”

她剛說完,桑覺就一臉為難的回頭對賀允道:“賀小姐,他說這石頭不賣給你。”

賀允道:“你問問他為什麽?”

桑覺走到賀允面前,小聲道:“他說了,昨天晚上所有賣家都收到了一張你的照片,吳納卡說不允許任何人賣給你石頭。”

賀允心微微一沉,謝知微向她科普過緬甸的風俗,緬甸人都只有名沒有姓,例如桑覺,他并不姓桑,他父親也不姓坤,這個吳納卡也不姓“吳”,“吳”在和名字連在一起的時候意味着這人身份很高,受到所有原石商販的尊敬,意思是“先生”,只一種尊稱。

這個吳納卡為什麽不讓這些人賣給自己石頭?

賀允又去了另外幾個攤位試探,無一例外,全都拿出一張照片對照起來,最後說不賣。

桑覺道:“賀小姐,吳納卡說不讓賣給不會有人敢賣的。”

賀允問:“這吳納卡到底是什麽人?”

桑覺:“他是最大的礦主,沒有人見過他,但是緬甸百分六十的翡翠礦都在他手裏,這些賣家的石頭基本上都來自吳納卡的礦區,不會有人違背他的意見的。”

賀允抿了下唇,明白了。

這吳納卡是這些人的老板,老板說什麽,地下的員工自然就做什麽,至少不敢明面上反抗老板的命令。

今天她算是白來了。

賀允铩羽而歸。

她從沒這麽郁悶過,有錢,好石頭就在眼前,還沒有競争者,買不到的原因竟然是賣家不願意賣。

賀允有些左性,既然吳納卡不讓自己買的石頭,她就偏要買。

她倒要看看,這緬甸的翡翠市場是不是由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交易

賀允回去之後對緬甸各大礦主一通惡補, 大致搞明白了目前仰光,或者說是緬甸的勢力分布情況。

這位吳納卡最為神秘,他(她)一個人掌握着全緬甸百分之六十的礦區,沒有人見過他,甚至沒人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謝知微調查了這麽久, 都沒有拿到吳納卡的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是他糾正桑覺說法的錯誤, 他認為吳納卡并不像桑覺說的那樣真的掌握了緬甸百分之六十的礦區, 而是這百分之六十的礦區的礦主都以他為尊, 在一定程度上會聽從他的命令。

賀允問,吳納卡會是謝知微要找的人嗎?

謝知微挑了挑眉梢,“有可能是, 也有可能不是,要靠你來判斷。”

賀允:“……哦。”

剩下百分之四十的礦區被很多人瓜分, 其中成氣候的有三個, 這三人又占去了百分之三十, 這三人被稱為“三人幫”, 剩下的百分之十由大多數人瓜分,唐詩雨就是這大多數人之一。

這就意味着,市面上百分之六十的石頭來自于吳納卡的礦區, 那些商販不可能因為一塊石頭得罪最大的供貨商,更何況那石頭不賣給自己,還可以賣給別人,但是如果供貨商扯了, 基本上就等于絕了他們的生路。

賀允想明白了,她要想在緬甸淘到好石頭,必須避開這些二道販子,直接從其餘百分之四十的礦主或者礦工手裏買石頭。

現在她要找的是,剩餘這百分之四十裏頭,不怕得罪吳納卡的礦主。

賀允看着面前堆積如山的各種資料,正準備繼續篩選,一張紙遞到了自己面前。

謝知微挑眉,似乎在反問:“你要的難道不是這個?”

賀允接過一看,綻開笑意。

沒錯,她要的就是這個。

這人叫吳猛,當然,“吳”依然是尊稱,猛是他給自己取的中國名,38歲,男,目前名下有三個翡翠礦,但他曾經是“三人幫”之一,兩年前他最大的礦區被人搶走被“三人幫”除名,目前那礦區屬于尊崇吳納卡的那百分之六十其中的一個。

賀允想,對方不至于兩年前就想到今天請她入甕,這應該不是故意做出來的局。

這個吳猛,和吳納卡有仇的可能性非常大。

張岩看了一遍資料,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小允要拜訪這個吳猛嗎?”

賀允點頭:“我有這個意思。你覺得呢?”後一句問的是謝知微。

謝知微沒回答,他點支煙抽了一口,靠椅子上沉思。

賀允沒有阻止他,她并不反感煙味,而且謝知微也很少抽。

他只抽了一口就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反問:“人選我沒意見,但是你憑什麽認為吳猛願意見你?每年來自中國的翡翠買家足有幾萬人,你就算一口氣買幾千萬幾億的貨,對那些礦主來說也不算什麽。”

賀允愣了一下,對啊,她願意見別人,別人不一定願意見她啊。

幾千萬幾億對她來說是很大一筆錢,但對那些礦主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謝知微:“等唐詩雨回來,讓他幫你引薦。不過你要想想,吳猛憑什麽幫你。還有一點,你如果能搭上吳猛,只買幾塊石頭回去,豈不是太浪費了嗎?”

賀允抿了下唇。

謝知微的意思是……通過吳猛找到那個“主人”,然後在順藤摸瓜找到那群自視為“高等文明遺留血脈”的人?

見到唐詩雨的時候,賀允幾乎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中國人。

唐詩雨三十歲左右,膚色白淨,文質彬彬,還戴着金絲邊眼鏡,身上沒有一點緬甸人的特征。

唐詩雨說,他祖上是清末移民到緬甸的,算是緬籍華人。他是一個小礦主。緬甸政府對翡翠礦的開采把控得很嚴格,雖然他家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好幾代人,想要插手翡翠礦還是困難重重,幾代人的努力到了他這一代才算有了成果,換來一個小礦區的開采權。

唐詩雨說得輕描淡些,可誰都知道,這到底有多難,這個唐詩雨,必定有某種過人之處,并且是不可替代的過人之處。

唐詩雨似乎十分清楚謝知微和張岩的身份,什麽都沒問,直接道:“過幾天仰光幾大礦主之間組織了一個宴會,宴會上有鬥石比賽,據說彩頭是一個小礦區的開采權。吳猛應該也會參加。”

賀允倒抽了一口涼氣。

在國內的時候,贏幾千萬就已經是大數目了,這裏可好,直接就是礦區開采權了。

下一秒,她明白了唐詩雨說這些的目的。

如果她能幫吳猛贏得開采權,其他一切都好商量。

賀允:“唐先生,請你幫我引薦一下,麻煩你了。”

唐詩雨:“我能做的也只有幫你引薦了。”

吳猛聽到仆人通報唐詩雨求見的時候,正對着一屋子的石頭發愁。他剛想說不見,就聽仆人接道:“他帶了一個中國人過來,說是叫賀允。”

“你說叫什麽?”

“賀允。”

吳猛張着嘴想了想,“被納卡禁止出售原石的那個中國女人是不是也叫賀允?”

“是的。”

“讓他們進來。”凡是能讓納卡不痛快的人,他都想見見。

仆人把兩男兩女迎進了會客廳。

唐詩雨吳猛認識,他的目光落到張岩身上,眼神微亮,“賀小姐是嗎?請坐。”

張岩:“我姓張,這位才是賀小姐。”

吳猛沒見過賀允的照片,不可思議的把目光投到賀允身上。

他來回打量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小女孩,怎麽看也不像能得罪納卡的人啊。

她更像是坐在教室裏學習的好孩子。

賀允也在打量吳猛,他好名字一點都不搭,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但是一雙鷹一般犀利的眼睛卻讓人不敢小觑。

他身上帶着黃金飾品,左手手指上帶着三個大金戒指,脖子上還帶着小指粗的黃金項鏈,上面鑲嵌着大顆的紅藍寶石。

這是一種極有意思的現象。作為珠寶級翡翠的唯一産地,緬甸人大部分卻并不愛這種美麗的石頭,他們更愛黃金。

翡翠在他們眼裏,只是能換錢的石頭而已。

而中國人卻普遍推崇玉,認為黃金有價玉無價。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亂世黃金,盛世珠寶。緬甸太亂了。

幸運的是,吳猛會說中國話,他和賀允等人握手,問:“賀小姐找我有事嗎?”

唐詩雨笑道:“賀小姐是來幫忙的。”

“幫忙?”

“對。”

吳猛大笑,“我以為是買不到原石,來找我幫忙的。”說着,他犀利的目光落到賀允身上,充滿壓迫力。

賀允笑了一下,看到旁邊木架上擺着一塊造型獨特的原石,道:“我聽說過幾天有一場宴會,将決定一個翡翠礦開采權的最終歸屬,對嗎?”

吳猛:“不錯,不過賀小姐是中國人,不能參加。”

賀允:“我知道,但是您要參見,不是嗎?”

吳猛:“沒錯。”

“我是來談生意的,我幫您贏得開采權。”

“你?”

賀允笑而不語。

唐詩雨道:“賀小姐的賭石技巧在中國還沒有遇見對手。”

吳猛這才來了興致,看着賀允摸了摸下巴,“我自知道中國有個展江。這麽說,展江也不是她的對手?”

唐詩雨翹起嘴角,“你可以自己試試。”

吳猛站起來,“礦區剛送來幾塊石頭,賀小姐不介意的話,來看看?”

賀允:“當然。”

吳猛推開一扇門,賀允忍不住眼前一亮。

這房間很大,鋪着厚厚的地毯,地攤上放着十塊大小不一的石頭,個個表現精彩,任何一塊拿出去都是上億的貨色。

吳猛:“比賽規則只能用全賭的石頭參加,天然□□的也可以,但是不能有人為打磨的痕跡。賀小姐,挑一個最好的出來。”

賀允走進去,一顆顆石頭摸過一遍。

果然不愧是礦區的人挑出來的,這些石頭個個不凡,估計自從比賽的消息穿來到現在,礦區開采出來的最好的石頭都在這兒了。

她按捺着激動的心情站起來。

吳猛問:“看好了?”

賀允點頭:“看好了。但是如果不把所有石頭全切開,是無法證明我的話的。”

吳猛:“對。如果切開的話,又失去了參賽資格。”

賀允:“我需要一般的石頭來做證明。”

吳猛:“不用這麽麻煩,你挑一個最好的留着,告訴我剩下九個裏面什麽樣子,我全切了,如果你能全都賭中,我就和你做這個交易。”

他見過展江,知道展江幾乎能把一塊石頭說中十之□□。

賀允笑道:“您真豪氣。就照您說的辦。”

吳猛立刻叫人準備工具,把這些石頭全都搬到院子裏去。

別墅外面是一片平整的草地,左側停着一架直升飛機,草地中央擺着各式各樣的解石工具。仆人小心翼翼的把石頭放好,退到一旁等候吩咐。

旁邊的涼陰地擺着幾張桌椅,上面還有冰鎮的飲品。

幾人坐下之後,吳猛對賀允做了個請的手勢。

賀允笑了一下,指着其中一塊道:“這塊最差,冰種,蘋果綠帶紅翡,有小裂。”

吳猛朝旁邊的仆人使了個顏色,立刻有人上去把那塊石頭放到了解石機上。

機器嗡嗡響着的時候,賀允幾人在品嘗緬甸的特色飲品。

吳猛繼續打量着賀允,她雙手捧着水晶杯,小口小口的品嘗着,看着自信得很,一點都不擔心結果有可能出錯,難道……

正想起,機器聲已經停了下來,仆人走過來對着他耳語一陣。

吳猛詫異的站起來,過去一看,再看賀允的眼神就變了。

那石頭還真和賀允說的分毫不差,冰種的蘋果綠翠上飄着點點紅翡,邊上一條小小的裂縫對價值幾乎毫無影響。

這時候,賀允指了第二塊,“這塊,冰種陽綠,無裂,有小紋……”

“這塊,春帶彩……”

“這塊,玻璃種……”

“這塊……”

“這塊……”

……

等把切了八塊出來,吳猛的眼神看賀允的眼神就不是驚訝了,賀允可是能為他帶來一座翡翠礦啊!

他穩住心神,問:“賀小姐,這個交易我做了,您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只要我能辦到,一定盡全力。”

賀允看了一眼最後剩下的兩塊原石,“這兩塊石頭是最好的,但是并不能保證你一定能贏。”

吳猛愣了一下,反應過來。

确實啊,賀允只能證明這兩塊石頭是這十塊當中最好的,誰知道別人手裏有沒有比這兩塊更好的?

賀允:“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礦區挑選一下,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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