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傾髻

髻鬟記之傾髻

一髻傾海潮，

蛇聽百年音。

凝君常撫弦，

化卻故人心。

她是樓淩國西海中的一條小海蛇，因無傳承記憶，她自有靈識以來，就不知父母是誰。亦無名無姓。

她喜歡獨來獨往，在茫茫大海中也無朋友。

她覺得什麽都引不起她的執着與在意。

她對什麽都沒興趣，每天漫無邊際地在海中游着，游累了，便随便在海中找一個地兒歇一歇，睡一睡，睡好了，又漫無目的地游。

她以為她永遠不會在意什麽，可是，她還是有了在意的人。

西海風島山崖上，飽含深沉思念與傷悲的琴音吸引了她，那抹彈琴的男子身影入了她的眼。

他眉目如畫，銀發披散，一襲白衣，如冰似雪。

他的琴音吸引她來到山崖下，日日凝望傾聽。

他從不離島，一直在崖上彈琴，他彈了三百年，她聽了三百年。

三百年後，她生了探究他的心思。

她本是一條海中幻蛇，可用本源的索憶之術，追索他琴音中所含的記憶。

她施術看到他琴音中的海市蜃樓。

波濤洶湧，海浪滾滾之中，一位女子從船上落入海中。

他在海上路過，便救了她。

他将她安放島上，等她醒來。

不久，她醒來。

她是凡人，他是西海龍子，本無所交集。

他一念之間救了她，想送她回陸上家中。

她卻不想回去。她說她家中遭難，父母已逝，她在哪裏都一樣。

她要留下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他推脫不過，無奈答應。

從此，她住在風島上，他無事便去看她。

他為她在島上建了一座木屋，她種了些瓜果蔬菜，以此為生。

她溫柔娴雅，和他倒能聊得來。

他有煩惱，她和他談心，為他開解。

她喜歡撫琴看書，他送她琴和書。

他寂寞時，她陪着他，為他撫琴，和他談天。

她心善，喜歡救人。

他便常帶着她去海上搜尋，遇到風暴船翻，便将人救起，船變好，将人送回船上。

天長日久，他們彼此生情。

只是，天道自有規律，凡人生死有命，即便她出于一片善心，也不能過多逆天改命。

她終因救了太多人，改了太多人的命，而被天雷劈成飛灰。

他未救成她，亦被囚禁風島。

悲痛思念之情，他只能靠撫琴來疏解。

望着漸漸消失的海市蜃樓，聽着琴音渺渺，凝望着他撫琴的身影，那樣冷寂！有一種心疼的情緒，在她心底生根發芽。

她為他的悲傷而心疼，她不想他難過。

她決定化人身去島上陪他，陪在他身邊。即使她不能長時間脫離大海。

她化作他所思念女子的模樣，隐了妖息，讓自己昏迷在風島岸邊。

彈完琴的他，回小木屋時，在岸邊發現了她。

他震驚疑惑又欣喜。他将她救回木屋，怔怔地等她醒來。

她睜開眼，看到他癡望的眼神。

她朝他一笑，告訴他自己名拾傾海，小字傾兒。家中剛遭難，父母已逝。她一人出海，不想海上遇到暴風雨，船沉人落。她以為自己會死，幸而被他所救。她想留在島上陪伴照顧他，報答他救命之恩。

他恍惚地凝望着她，答應了她。

島上的時光平淡而美好。

他撫琴，她聽琴。偶爾為他舞一曲。

他們一起種果蔬，一起照顧一起采收。

她煮茶做飯，打掃家務。他在一旁幫忙。

他們一起看書，一起談天說地，就像曾經的他和她。

她喜歡對着他柔柔地笑，就像她所幻化的女子曾對他所作的。

她在島上陪了他一百年。

時光易逝。一百年的時間，他讓她明白了何為快樂溫暖和幸福。

一百年後，長久脫離大海的她熬盡生命，在他懷中逝去。

逝去前，她在他懷中，笑着對他說：“逸，我不是她……其實，你知道的，是不是？我只是條喜歡聽你彈琴的小海蛇，聽了幾百年，還聽不夠……我想一直聽下去，可惜不能再聽，不能再陪你了。我知道你想她，別難過……去找她吧！我逝去後，內丹可聚魂養魄。你将她四散的魂魄聚齊……要一直幸福……記得別難過……”

她在他懷中閉上眼，化作海蛇原身。為他留下可聚魂魄的內丹。

她希望他永遠幸福！

“別走……傾兒……”

那是她意識消失前，最後聽到的他悲痛的聲音。

傾兒……是她的名字。也是她一生幻化的女子的名字。

逸，你喚的到底是誰呢？在你心底紮根的又是誰？

傾兒再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