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槍杆子下的愛情

四年之後。

戰城最有名的戲班子,春|色錦。

春|色錦裏春|色滿園……不,并不是指他們這個行當做的不幹淨。

而是這個戲班子挑人,臉面最重要,任何一個角兒,無論化上妝還是卸了妝,都比春花還要美上幾分。

春|色錦的臺柱子,雲出岫,那張臉可是讓每一個見過的男人女人都戀戀不忘。

包括戰殊。

雲出岫長相絕美,柔和細膩但不顯女氣,溫文爾雅又不矯揉造作,所以在男女之中都吃的很開。

想要包他一夜——哦,只是唱戲——的大老板從街頭排到巷尾,他不問價錢就全都拒絕了。

清高,孤傲,一如青天上的白雲。

雲出岫只唱青衣,但是能與他和戲的人很少。

因為,雲出岫不女氣。

這句話分解開來看,他的身段雖不比長年鍛煉的男子那般壯實,但是也絲毫不嬌弱,而身高……這就是老天給的了。

前頭說了,戲班子收人,先看臉。

而那些嬌滴滴的美人,身子骨多數都比雲出岫要嬌滴滴的多。

班主不喜歡壯漢,這也就導致了,扮演高壯大漢的角兒很少、并且很難唱好。

能與雲出岫同臺的更少。

所以,他有官配。

這年代已經比較開放,男人與男人都擺到明面上來。

對那些大老爺來說,男人是用來玩的。

可同是伶人,雲出岫與他的“那位”,一直被人稱作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殊若聽到這話,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別說雲出岫不喜歡男人。

就算他真的彎了,也不會和那個人一對。

演了青衣,便把他當成女人看了?

雲出岫最讨厭,把他當成弱者的人。

戰城裏頭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咱們的戰司令,對春|色錦當家臺柱子雲出岫一見鐘情。

每逢雲出岫登臺,她必要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将人瞧個仔仔細細。

上輩子呢,戰殊看上人之後,便邀請他到府上唱曲。

想當然爾,雲出岫拒絕了。

可戰殊是什麽人?

一言九鼎的司令大人啊。

她隔天就把人掠走了。

戰殊的不善言辭,和雲出岫的別有居心。

日子一長,矛盾加劇,兩廂不交心,才會有最後的悲劇。

就算立場不同。

但是,雲出岫,人的心,難道長的也不同麽?

戰殊是人,戰殊有心,所以戰殊愛你……很奇怪麽?

靡靡之音繞梁不回。

殊若光是坐在那裏,便叫人感受到一股子壓迫感撲面而來。

她四周的位置根本無人敢坐。

不過這些外物都入不了殊若的眼,她眼眸專注的看着臺上的人。

戲服寬大,只能看出此人身材高挑勻稱,眉眼精致,用水彩勾勒出獨特的神|韻。

他的确很美。

是一種韻味的美。

而非單純的美人畫皮。

她在看臺上的人,臺上的人也在觀察她。

軍裝筆挺,玲珑曲線,凹凸有致。

只是一張臉過于冷肅,仿佛随時可以出鞘的利刃。

眉目冰冷,哪怕是看着他在這裏唱些婉轉纏綿的詞句,神色也無半點動容。

是啊,戰殊的臉和氣質,根本無法讓人感覺到她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可是,誰都可以這樣指責她。

唯獨雲出岫,絕對不可以。

與雲出岫搭戲的人叫居流水。

原先他不叫這個。

是因為“流水下灘非有意,白雲出岫本無心”,他特意去改的。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雲出岫卻好似超然物外,別人對他的感情,都是過眼雲煙。

事實上,也的确是這樣。

戰殊是臉冷。

雲出岫,卻是心冷。

無論他的笑容多麽溫和多麽柔軟。

殊若撫上袖口的金屬紐扣,嘴角微微揚起,似有譏诮。

雲出岫心細如塵,自然看到了,心緒流轉間,好像不經意朝她抛了一個媚眼。

殊若眼眸半阖,神色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哪有半分外人所說她對雲出岫鐘情的模樣?

戲唱到一半,殊若突然起身。

整個大堂頓時鴉雀無聲。

徒留臺上雲出岫完全不受影響的唱腔。

殊若轉身的動作毫無留戀,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與雲出岫的曲調相呼應。

攪得周圍的人心裏七上八下的。

班主有點吃不準這位大爺什麽心思,連忙上來詢問。

“司令是哪裏不滿意?”

殊若神情不變,“若是不滿意,你這春|色錦還能在戰城開下去?”

班主連忙應是,“那司令這是……”

殊若聞言,微微側臉睨他,眉眼說不出的嘲諷,“滿意……我就不能走了?本司令是被雲出岫包了麽?……不過是個消遣的玩意。”

此言一出,殊若便感應到了一束銳利刺骨的視線。

班主整個人僵在那裏,沒膽子再多嘴。

好在殊若沒為難他,大步向外走,半點不停留。

為什麽要停留呢?

雲出岫,你不過是仗着她愛你。

她是殊若,不會為任何人委曲求全的帝王花。

這場游戲的主導權,自始至終,都是掌握在她的手裏。

殊若此前做足了表面功夫,讓所有人以為她心儀雲出岫。

這讓很多蠢蠢欲動,想用強權逼迫雲出岫的人按耐下了小心思。

同時也讓雲出岫以為,大魚上鈎了。

可是那一天,戰司令一句“不過是個消遣的玩意”把一切現狀都打破了。

俗話說的好,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以往因為殊若的名聲手段不敢輕舉妄動的人,頓時有了不少小心思。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這世上,有幾個像雲出岫這樣,皮囊美極,氣質斐然,內外兼修。

這樣的人,光是站在身邊都是一種體面啊。

殊若表示,你們想怎麽樣,就放心大膽的去做吧,我看着。

要問一句,雲出岫一個戲子,如何能抵抗強權還全身而退?

因為平衡。

大家都想要他,大家都得不到他。

心理上平衡了,而且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

那樣看着,心裏也很舒服。

可是,戰司令一句話,真是讓人醍醐灌頂啊。

不過是個消遣的玩意,難道還當作菩薩供着麽?

欲迎還拒是情趣。

可要是太過不知好歹……就難看了。

是以,雲出岫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當然,只是相比他過去而言。

其實幹他們這一行的,說難聽點,好些都已經出去賣過了。

只不過那些有權有勢的人,覺得雲出岫這樣清高的模樣很有意思很有情調,所以沒有舍得動他。

就說這春|色錦,陪過夜的戲子起碼有半數。

而且除了雲出岫,其他人都願意親自登門去表演。

身價這玩意,多數是炒出來的。

現在,那些人不願意捧他了,他們要“讨回報”了。

雲出岫每次表演完,都會被不同的人攔住,語言調戲,鹹豬手占便宜。

偏偏他還不能冷臉,不然就毀了他自己塑造的形象。

殊若看在眼裏,無動于衷。

她只想說,雲出岫,如果你沒有遇到戰殊,你的遭遇将比現在悲慘數十倍。

就因為戰殊愛你,就因為戰殊舍不得你不開心,所以,你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踐踏對方的感情?

這樣心安理得的享受對方的關懷,你到底有什麽資格說……你不信她的愛。

若是不愛你,你早在第一次拒絕她的時候,腦袋上就多一個窟窿了。

出事了。

雲出岫出事了。

他一直以來的非暴力不合作,也是有人怎麽都不肯買賬的。

然後他就被擄走了。

聽說那人是城裏最大的鹽商。

不打仗可以,不吃飯可不行啊。

所以就算人家和軍隊不沾邊,一般人也不敢得罪他。

一般人,當然不包括我們的戰司令。

臺柱子出了事,最急的當然是班主……不,最急的是雲出岫的“官配”居流水。

他過去很得意。

因為所有人都在觊觎雲出岫,卻只有他,能靠雲出岫那麽近。

他們演的都是癡男怨女,他更是能借此摟抱雲出岫。

可是現實呢?

這不過是他一廂情願、一戳就破的美夢。

他只是個戲子,甚至比雲出岫身份還要低微的戲子。

人微言輕,心上人出了事,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怎麽辦?

能怎麽辦?

在這個城裏,有發言權的,只有一個人。

居流水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愛雲出岫的人,為了他,哪怕去死,哪怕眼睜睜的看着他投入別人的懷抱,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連夜去找殊若。

本來他這個身份,當然是連大門都進不去。

奈何,這位是雲出岫的“官配”啊,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呢。

戰司令對雲出岫是個什麽态度,別人不知道。可是在戰司令沒有發話之前,她看上的東西,怎麽能被別人捷足先登?

是的,戰家軍都是這種強盜邏輯。

然後,居流水就如願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滿身戰氣的女人。

一眼看過去,他差點腿軟。

對,居流水就是一個标準的戲子,沒有見過世面,被捧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所以殊若才會認定,別說是看上他,雲出岫根本就看不起他。

居流水顫顫巍巍着低着頭,“求、求求你……救救雲出岫吧!”

殊若漠然的看了他半晌,淡淡開了口,“憑什麽。”

她的聲音和她的外貌一樣,冰冷而充滿硬質感。

居流水愣了愣,“你……你不是喜歡他麽?”

殊若笑了。

雲淡風輕。

“誰與你說,我喜歡他。”

居流水徹底愣住。

在他心裏,雲出岫是最好的,所有人都喜歡他,那才是天經地義的。

更何況,眼前這個戰司令只要是雲出岫登臺,就沒有一場落下的。

這……還不是喜歡?

殊若看着他時青時白的臉色,又淡淡笑了笑。

“你又是以什麽身份,什麽資格,在我面前說這些。”

司令大人眉眼清冷,眸中無一絲情緒,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蟻。

居流水差點沒吓得尿褲子!

“難道就因為……你喜歡他?”

随着殊若最後一個話音落下,居流水“啪”一聲跪地上去了。

殊若眸中帶冷,實在不想多看這個廢物一眼。

“不過,既然是本司令看上的角兒,在本司令沒有膩味之前……誰敢動。”

居流水還沒有從巨大的壓迫恐慌中逃離出來,眼前的司令大人已經一邊調動軍隊一邊往外走了。

殊若要去,當然要去,必須要去。

但她并非是為了救雲出岫而去。

雲出岫不會有事,只要他想。

殊若是去阻止雲出岫一時沒忍住宰了那只肥豬。

順便英雄救美。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