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買不到和春天來了

宋野還沒有成年, 可以擁有房産, 只是很多正規手續都需要由監護人來辦, 宋志國被判刑以後,宋野的法定監護人就已經變更為曲大江。

他們要買的這房子有七十餘平方,每平不到四千塊, 全款買下來,宋野卡裏的錢也還有剩餘,不影響日常開銷, 逢節假日再帶曲燎原出去玩也夠用。平時高秀月給他生活費或是零花錢, 他也不客氣,給就拿着, 反正連帶曲燎原每周的生活費零花錢,在學校裏兩人的一應花費, 都是由他來支配。

曲燎原對錢就完全沒有概念,他手裏拿過最大的錢也就是二十、五十, 連一百塊現金都沒拿過,跟着父母和哥哥來售樓處看熱鬧,看樣板間的時候還覺得新鮮有趣, 這時聽到宋野一下就要掏出來近三十萬的全款, 瞠目結舌地想:不得了,小野是有座金山?不對,小野自己就是金山!

房子這邊的手續交由曲大江去辦,兩個高中生回學校繼續學習。

不幾天後,就迎來了高二學年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 寒假前就出了成績。

宋野年級第一的位置依舊穩穩當當的不可撼動,在這次考試中更是以數學、英語、物理三科滿分的成績,再次證明了強大的實力。

而曲燎原考了一班的第九名,理科班排名第十六,和他期中考的成績差不多。他一路突飛猛進地進步到今天,正式跻身尖子生後,競争對手都是全校真正的頂尖學生,想再往前進步就變得越發困難,喪氣自然也是有的,不過也就一會兒,離高考還有一年半,他還有時間,而且,美好的寒假又來了!

一放假,距離春節也就只剩下一周時間,宋野自然第一時間就是要去省會探望父親宋志國的,這次卻不能帶曲燎原一起去,因為曲大江想去和宋志國見個面,當面說說股票和房子的正事。

元旦後就沒有再下雪,之前的積雪也已融化。去省會探望宋志國的路途遙遠,還需要轉幾次車,臨近過年,曲大江不想在外耽擱時間,就找戰友借了輛車,開車帶着宋野去省會監獄,這樣一天足夠打個來回,晚上他們就能回家來。

曲燎原本來以為放假能跟宋野再去省會,看看宋叔,還能在省會玩。他很喜歡和宋野一起坐大巴坐火車坐飛機,也喜歡和宋野一起住酒店。這下不但不能去了,他還得替曲大江去開店收銀——年前超市生意正好,關一天門能損失好幾百。

早上天不亮,曲大江和宋野就出了門,曲燎原被吵醒後就沒再睡着,白天在超市裏忙活,也一直犯困打哈欠,強打起精神幫忙搬東西、收錢。

要過年了,來買東西的人是比平時多些,飲料酒水都是成箱成箱的賣,速凍水餃和湯圓一天能賣出去幾十袋,還有那種禮盒裝的柴雞蛋,因為貴,平時只進幾箱,擱那半個月都賣不動,現在也跟不要錢似的,唰唰唰的就賣出去十幾箱。

曲燎原又困又累,到一點多才吃午飯,看對面小飯館人多得要命,就沒去,到後面庫房裏燒了點熱水,準備泡桶面,剛倒好熱水,聽見外面有人進來,趕忙跑了出去。早上出門高秀月還叮囑他了,這兩天人多還雜,讓他看好,別丢了商品。

進來的卻不是客人,是姚望,正推開半邊門朝裏面看,看見曲燎原了,笑起來說:“就你自己?”

曲燎原道:“對,我爸和我哥有事出門了。你要買什麽?給你打折。”

“不買,”姚望進來裏面,道,“就路過,看看你在沒。”

他聞着泡面味了,說:“老壇酸菜?你怎麽這麽慘?”

曲燎原道:“沒辦法,就我自己,走不開。”

“我也還沒吃飯,”姚望道,“班長請吃泡面吧。”

曲燎原當他開玩笑,說:“行啊,你自己挑,什麽口味都有。”

姚望當真去貨架上拿了一桶鮮蝦魚板面,問:“熱水呢?”

曲燎原:“……”

兩人一個坐在收銀臺裏,一個坐了塑料凳子在外面,各自吃泡面。

姚望吃了兩口,說:“能來根火腿嗎?”

曲燎原道:“拿吧,在後面那架上。”

姚望又說:“還想吃個鹵蛋。”

“你不要得寸進尺了!”曲燎原怒吼他一句,卻還是大方地說,“拿吧拿吧,吃泡椒鳳爪嗎?那個也挺好吃的。”

“不吃了,啃爪子不雅觀。”姚望只拿了火腿和鹵蛋,撕火腿包裝的時候,突然不爽,道,“現在大方了,當初是誰,非說老子偷吃他火腿腸來着?”

高二的曲燎原現在也覺得高一是很幼稚很好笑了,哈哈哈道:“那時候小,不懂事,都是誤會。”

姚望道:“下午別看店了,帶你玩去。”

“不去,生意正好,一天能賣好幾千。”曲燎原拒絕了,又問,“你要去玩什麽?”

“真人CS,玩過嗎?”姚望勾着一邊嘴角笑起來,有點壞壞的樣子。

曲燎原果然面露向往,追問他:“怎麽玩啊?有槍嗎?是真槍真子彈?”

姚望道:“氣彈槍,用BB彈,橡膠做的。場地也特別逼真,有叢林,還有碉堡……”

他講了一堆,天花亂墜的。

曲燎原道:“槍好玩嗎?是仿什麽型號的?我打CS最喜歡用MA41,有嗎?”

姚望道:“當然有,AK47、MP5,這些都有,我還見過有人用以色列的那個,叫什麽……”

“加利爾!”曲燎原頓時要瘋了,驚嘆道,“真的嗎?這個在哪兒玩?玩一次貴不貴?”

姚望說了地方,在市郊,說:“不太貴,按人頭收費的,半天一個人才一百塊,不用你掏錢,我請客,去嗎?我再叫幾個朋友,他們打得好,你一上手肯定就會了。”

“不去了,我要看店。”曲燎原要堅守崗位,也覺得半天一百太貴了,說,“回家在電腦上也能玩。”

有客人進來買東西,曲燎原忙去招呼。

等客人買完東西走了,姚望才問他:“曲燎原,你喜歡槍?”

“喜歡啊!”說起槍來,曲燎原興致勃勃,說,“我以前還想去當兵,要是能當兵,就能摸真槍了。我還喜歡軍裝,軍裝最帥了!”

姚望若有所思道:“我記得高一軍訓那時候,教官說考軍校的事,你就挺上勁的,想考軍校嗎?你現在的成績,肯定能考得上。”

“想考是想考,算了……”曲燎原道,“我要學工商管理。”

姚望道:“工商管理是幹什麽的?将來出來收稅嗎?”

已經知道工商管理畢業後不是進工商局工作的曲燎原:“……”

“想考,為什麽算了?”姚望道,“老子想考還考不上,你成績這麽好,幹什麽就算了?”

曲燎原說:“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有……有更重要的事。”

姚望問:“什麽事?”

“這是我的秘密。”曲燎原理直氣壯地不說,道,“別說我了,你将來想考什麽學校和什麽專業?”

姚望道:“沒想過,我這爛成績,都不想上學了。”

曲燎原道:“你還是要努力……”

“打住!”姚望像是被念了緊箍咒的孫猴子緊急喊停,說,“我告訴你了你可別跟別人說去,影響不好。我爸說要給我買個國家二級運動員的證,到時候就不參加統考了,走單招。”

曲燎原聽體育生文聰說過體育生單招這回事,好像有單招資格的還都是些很不錯的大學,當即震驚道:“國家二級運動員證還能花錢買?”

姚望失笑道:“傻嗎你?這世上有什麽東西是錢買不到的?”

曲燎原:“……”

他深切地感覺到他和姚望可能是兩個世界的人,突然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把泡面桶拿出去扔了,認真想了,回來後,才較真地對姚望說:“我還是覺得,有很多東西是買不到的,比如說運動員證,就算買了,也變不成真的運動員。”

姚望歪頭看他片刻,不知出于什麽心理,又改了口說:“都是我爸要搞的事,我不管,也不太懂。”

今年春節,原407廠的家屬院裏更顯得冷清。曲燎原平日住校不在家也注意不到,到過年要拜年了才發現,院裏很多家都空着沒人或是已經搬走了。

從前廠裏正常運轉,職工們住在家屬院是最合适不過的,上班回家都很方便。現在廠裏這種情況,很多人沒班上只能出去給其他私人企業打工,住在廠裏家屬院就比較不方便了,因而鄰居們就陸陸續續地搬走,有的是找到了新工作,去新單位周邊租房住,有的本來就是外地人,被裁員後就幹脆回了自己老家,種地也好打工也罷,總要找個讨生活的辦法。

還留在家屬院的,要麽是像曲家,高秀月還在廠裏上班的,要麽就是樓下小楊家的情況,全家三代人都是廠裏的職工,現在即使沒班可上,一大家子人也沒別處可去。

廠裏居民樓的暖氣還不是市政統一供暖,歷年都是廠裏的鍋爐在燒,去年就已經有些不如往年暖和,今年更是不行,白天還好些,晚上睡覺還需要在被子上再搭一條被子。

宋野自小就是有點怕冷的體質,這樣的冬天就比較難捱。因此每天晚上曲燎原搞完個人衛生,就鑽進宋野的被窩裏幫他先暖熱一會兒,經常暖着暖着,他倆就幹脆一起睡了。

除夕晚上年夜飯,他倆也被允許喝了酒,盡管還沒到生日,但如果按農歷新年算的話,他倆就是十八歲了。

喝之前,曲燎原還提醒宋野:“你別又一杯就倒了。”

宋野感覺自己長大了兩歲,不至于還那麽遜。結果,喝過酒,勉強吃完飯,他就天旋地轉地不行了,電視裏的春晚在演什麽也完全不知道、聽不懂,但又不舍得回房間去睡,堅持要留下來和大家一起看完。

這種家人聚在一起過新年看春晚的感覺,讓他覺得很幸福。

最後,他倚着曲燎原的肩睡着了,再醒來時,已經是半夜,曲燎原可能怕他會冷,又和他睡在一張床上,被子蓋得很厚,捂得兩人都出了汗。

他還有點沒散盡的醉意,借着這醉意,把曲燎原吻醒了。

曲燎原看完春晚才來睡,困得要死,這時似夢似醒地與宋野接了吻,又被宋野吃了一次,還當自己在做春夢。外面新春的爆竹聲響起來,他才徹底醒了。

2008年的正月初一早上,曲燎原學會了幫宋野打飛機。

正月初七,宋野帶曲燎原坐火車卧鋪,去西安玩了幾天,看了兵馬俑,登了大小雁塔,參觀了陝西歷史博物館。元宵節前返程回家,路上隔着火車車窗,看到了山崖上嫩黃的迎春花。

十八歲這一年的春天,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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