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要我抱是吧”◎

折騰一番,已是星子都沉睡的淩晨一點半。

套房比較大,雖然只有一間房,但是客廳的沙發有兩米多長,蘇蘊主動說:“我睡沙發吧。”

林照見無語,“真行,還能跟我搶沙發,你聞聞身上的味道?趕緊去洗澡。”

蘇蘊用力嗅了嗅……

“還好吧,我怎麽沒聞出什麽味兒?”

話雖如此,她還是乖乖去洗了個澡。後來穿着酒店的浴袍,稍稍吹了吹頭發便走到了客廳。

林照見一臉疲憊地坐在沙發上小憩,察覺她走過來時,睜開了雙眼。

“洗好了?”

“嗯。”

“怎麽頭發還是這樣濕?沒吹?”

“吹了,你先洗澡,我可以等下再吹。”

他無奈地起身說:“先吹幹你的頭發。”

蘇蘊覺得自己一片好意,重複解釋道:“你可以先去洗澡的,你看起來很累。”

他何止累,簡直累得不想多說話,直接給了她一個嚴肅的眼神,語氣雖然平和,但又不容商量,“過來,吹頭發。”

“哦。”

她被推着走到浴室外間,這時候,他又像恢複了一些精力,用怨念一般的語氣說:“我能不累?背着你走了兩個小時。”

蘇蘊嗫嚅着:“好嘛,下次我背你……我就是怕背不動你。”

他哭笑不得起來,“也沒準你的天生神力就被我激發出來了。”

蘇蘊:“……”

林照見拿着風筒,十分仔細地幫她吹頭發。

她站在鏡子面前,偶爾瞟一眼鏡子裏的人,只見他神情專注,手指白皙細長,輕輕撫過她的發絲。

看得怔愣之時,林照見???的目光也投向了鏡子,兩個人在鏡子裏對視了一眼。

蘇蘊趕緊別過眼神,垂了一下眸。

她臉上依舊留存着淡淡的旖旎紅色,室內氛圍又因為對視的這一眼,變得更加暧昧起來。

浴室裏只剩下吹風機發現的轟鳴聲,兩人不約而同沉默下來。

過了許久,吹風機聲音戛然而止。

“差不多了,讓熱氣散發一下。”他說。

蘇蘊用手抓了抓吹得蓬松的頭發,轉身的時候,他正好也要側身離開,兩個人莫名又靠在了一起。

蘇蘊僵愣在原地,擡起頭看他。

林照見垂着頭看過來,面前的人,蓬亂的頭發下藏着一張精致小巧的臉,黑亮的眼睛,臉頰上淡淡的羞紅……

他扯了個笑,雙手撥了一下她臉頰兩側的頭發,似乎想說點兒什麽,但凝滞須臾,只道:“好了,我也要洗澡了。”

“……”

這會兒蘇蘊根本睡不着,頭還隐隐發疼,便坐在客廳喝水,看了會兒不知所雲的電視畫面。

又覺得他今天這麽疲憊,理應睡床,于是先下手為強,把服務人員加的一床薄被抱過來,又拿了一個枕頭,先在沙發上躺着了。

林照見洗完澡,穿着他自帶的綢質睡衣,頭發胡亂吹了兩下,額上散亂地落下幾绺。

走出來發現蘇蘊已經安然躺在沙發上,不由笑道:“你還挺有灌水精神,都會搶沙發了。”

蘇蘊:“嗯,床給你睡。”

說罷還卷了卷被子。

他站在沙發前,先是愣愣地看了她幾秒,随後一邊擰瓶蓋喝水,一邊吐槽:“奉勸你還是去床上睡吧,我不想動粗。”

蘇蘊頑固道:“我就睡這兒了。”

見他仍然一動不動,不禁催促:“反正你快去睡嘛,很晚了。”

他撇頭看過來,一道十分詭異的目光投向她。

蘇蘊感覺不是很妙,不由自主又扯了一下被子,但是總覺得不至于……他們又不是第一次同住一個屋檐下,都習慣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走向了她,嘴角牽出一抹怪異的笑。

蘇蘊心下一沉。

這是要幹啥?

怔忪時,薄薄的空調被已經被他掀開,蘇蘊吓得抓緊了自己的領口。

他見狀,仿佛更得意了。

“真刺激。”他的語氣玩世不恭。

“……”

“要我抱是吧。”

蘇蘊:“嗯?”

“行,既然都背過了,要我抱也就合情合理起來。”

這是什麽邏輯,她要他背是真的,但從來沒有想過要他抱。但是他的話音剛落,蘇蘊就感覺自己的身子騰空了。

他抱着她,好像抱着個嬰兒般輕松,信步走向卧室。

蘇蘊還從來沒有這樣被抱過,吓傻了,身體騰空着,總覺得會往下掉,不由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嘴上還念叨鬧着:“救命!我怕!”

“原來你也會怕?我以為你搶沙發的時候,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蘇蘊:“……”

從客廳沙發走向卧室的床,總共也就幾步,蘇蘊卻覺得格外漫長。

偶然的一瞥,仰頭看向他的下颌,又覺得他的下颌線條實在太流暢好看了。

于是不鬧了,正發癡時,蘇蘊的身子落在了柔軟的被子上,被平放在床上。

他沒有立刻走,臉一點一點迫近,湊到距離十幾公分的時候停下來,手還不安分起來,捋了捋她額前的頭發,手指的指腹,輕輕掠過她的臉。

忽而,他又扯了下笑,“看出來了,你是吃這一套。”

蘇蘊先是一呆,接着是搖頭,“不是。”

“口是心非。”

蘇蘊:“……”

“真不是,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

“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挺清醒?”

蘇蘊覺得奇怪:“難道不是?”

“我又沒醉。”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清醒無比,只是從躺着的這個角度看過去,林照見的臉明明離得這樣近,也好像被打了一層濾鏡,柔柔和和,五官立體,皮膚如同白瓷,讓人情不自禁想摸一把。

一旦動了這個念頭,她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就行随心動地伸出雙手,捧過了他的雙頰,摩挲了一下……

“你真的好好看啊。”蘇蘊誠實地說。

林照見滞在半空中,一語不發地注視着她。

好一會兒,他才問:“你知道你在做什麽?”

蘇蘊點點頭:“就,想摸一下你。”

林照見瞬間被逗樂,或者說被氣笑。他停了停,語氣變得肅斂起來,“摸了要負責的!”

大概是意識到了不對勁,蘇蘊把手抽了回來。

可是已經晚了一些,手腕被他的手捉住了。

“負責,懂麽?”他的眉梢還揚了揚。

蘇蘊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嘀咕着:“那,大不了,我也給你摸一下臉,這樣扯平了。”

林照見有些無語,忍了忍,勉強地回了個笑,“行,也就我有涵養,不跟酒醉的人計較。”

蘇蘊不理解了,“這樣不是很公平麽?我又沒醉。”

他的表情無比克制,像是在忍受什麽,語氣稍厲地說:“趕緊睡覺,你不困,我還困呢。”

……

等翌日徹底醒過來,已經是十點鐘,蘇蘊坐在床上,擰了擰眉心,這才感覺這個漫長無比的夜晚,好像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昨晚她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仔細回想一遍,記憶卻越發清晰。

怎麽能睡一陣,醒一陣,興奮一陣,還胡言亂語,胡亂摸人。

酒壯慫人膽?

這種醉酒模式,也太詭異了一些。

蘇蘊又按了按太陽穴。

他應該,不介意她酒後亂性吧,況且,也沒真亂。

走出卧室,林照見已經起床,收拾妥當,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閑地看着她。

“醒了?”他懶洋洋地問,“終于。”

蘇蘊做賊心虛地說:“我先刷牙。”

打算換衣服時,不見自己的衣服,便問向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人,“我的衣服呢?”

“衣櫥裏。”他頭也不擡。

昨晚這身衣服,是一件半袖衫和一條窄腳褲,被晾在衣櫥裏散了散味兒,但拿出來,還是感覺有股子味道。

而且關鍵是,這衣服是他晾的?

還有內衣……

哎不要多想了,畢竟尺寸也還過得去……

不是,你在想什麽?摔!

蘇蘊利索地穿好,問道:“我們是幾點的高鐵?”

“下午四點。”

“哦,那還好,還有時間回學校。”

“要是趕不及,改簽到明天也行。”

蘇蘊喝了口水,“那不用,我的行李已經大多打包好了,過去取就是。”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等蘇蘊梳好頭發,收拾好包包,他才站起身,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先去吃點兒東西……這家酒店的粵式早茶不錯。”

“哦。”

蘇蘊挑了個靠落地窗的位置,看了看樓下街邊茂盛的大樹,服務人員端着艇仔粥過來時,她說:“我的物品能處理的都可以處理了,只是還有些書想寄走。”

“嗯,寄我那。”

他的語氣不是問詢,而是直接幫她做了決定,一邊說話時,一邊用一個小碗分裝了一些粥。

蘇蘊:“寄你那也行,本來打算想寄黎外公家的。”

他特地挑了幾小段油條舀到碗中,再把碗端到蘇蘊面前,“還有什麽要寄的,一并寄了。”

“哦。”蘇蘊拿着調羹攪拌了一下,“還有一些衣服之類的,我原想扔了,但又怕自己哪天想再穿……”

“次卧的衣櫥要是放不下,主卧還有空位。”他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夠放了。”蘇蘊嘀咕,“我也沒有那麽多衣服。”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閑閑地說:“看來是嫌衣服少啊,那就回北京再買新的,把衣櫥塞滿。”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蘇蘊有些糾結,因為聽他的口吻,她這次回北京,就直接住他那兒了?

可是這樣,好像找不到名正言順的理由,難道又拿貓說事兒?

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扯着唇說:“你不想住我那兒?”

“……”蘇蘊眉心一跳。

“昨晚你可是答應過我了,別不認賬。”

“什麽?”蘇蘊努力回想答應過他什麽。

“好好想想?”他揚了揚眉。

依稀記得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有問要不要養他的事。

她當時回答的、顧慮的,都是心裏話,後來他反過來,問她要不要跟他,還說什麽福氣啊分享之類的,這段就記不大清了。

蘇蘊望着對面的人,沉思起來。

“想起來了?”

“是指,你問我要不要跟你的事?”

“啊。”他面不改色地說,“你答應了。”

“我有答應嗎?”蘇蘊質疑起來。

如果有答應,的确應該跟他回家……但又不是以男女朋友的名義住在一起,所以心裏總是很別扭。

蘇蘊低了低頭,決定化繁為簡,說道:“這幾天,我就住你那兒吧,好照顧貓。”

“行。”他點着頭,“你能找到這個理由,也不容易。”

蘇蘊:“……”

吃完早茶,蘇蘊先打車回學校去處理物品,林照見說去買點特産。

這幾天為了方便畢業生寄送東西,學校特地安排了快遞人員在樓下???集中辦理,所以蘇蘊一回宿舍,就換了衣服,開始搬東西。

黃熙幫她搬下樓,兩人邊走邊閑聊。不知道怎麽的,扯到了昨晚喝酒的事上面。

黃熙說道:“蘇蘊,你昨晚真的,像變了個人。”

“啊???”

“你不知道,在林教授面前,你就是一個十足的撒嬌小女人。”

“喝得那麽多,耍酒瘋纏着他背你。”

“……”

說這話時,黃熙的臉色和眼神都變得神秘起來,八卦欲極強,又小心翼翼地打聽,“你昨晚睡哪兒?”

蘇蘊一點兒也不想藏着,“睡酒店啊。”

“哇嗚。”黃熙發出一聲怪叫。

“你也知道,我昨晚一爬上背就睡了過去,沒辦法,只好在酒店開了間房。”蘇蘊故意捉弄起來,“你是不是希望發生點兒什麽事?”

“可惜呢,真抱歉,你要失望了。”

非但讓黃熙失望,蘇蘊現在回想起來,也對自己挺失望的。

把昨晚能記起的話語,完整地過濾一遍,她發現自己沒有把最重要的那句回答說出口。

——“抑或是……你不想見到我?”

這是當時兩個人斷聯前,他問的最後一句話,她一直沒回答。

如果還有機會,她一定要告訴他:“才不是不想見到你!”

這句回答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

想必對他也很重要。

黃熙猶疑地看着蘇蘊,“那是挺失望的。你們要是發生點兒什麽故事,群衆一定喜聞樂見,範教授都好奇,原來林教授單身啊?”

大家都這麽八卦……

蘇蘊說道:“再等等吧。”

想再挑個清醒理智的時候,告訴他。

“行,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弄好快遞事宜,又在宿舍待了一會兒,林照見發來信息說馬上就到學校公寓,讓她可以下樓了。

黃熙和肖菲菲等舍友一起給她送行。行李放進車子後備箱,蘇蘊和大家分別擁抱告別。

原本,蘇蘊覺得跟大家的感情都是淡淡的,只有和黃熙的交情稍微深一些,但是這幾個月認真相處下來,感情越發深厚。

想到這一走,離開學校大門,就真的畢業了,再次回來,不再是在讀學生,也很難湊齊所有人,蘇蘊莫名心頭泛起酸來。

林照見站在車門旁,沒說話,耐心地看着幾個小姑娘互相道別。

……

上車後,林照見沒有坐副駕駛座,而是選擇和蘇蘊一起,坐在了後座。

蘇蘊望向車窗外熟悉的樹木、建築不斷向後倒退,還有面孔鮮活的學弟學妹抱着書本去上課,想到自己就此畢業,好不容易收住的情緒又泛濫起來。

她吸吸鼻子,眼淚不由盈了出來,又不想讓坐在旁邊的人看到,只別過頭,佯裝看外面,用手拭了一下眼角的淚。

一張紙巾無聲地遞到了她的眼前,蘇蘊接過紙巾,擦了一下眼睛和鼻子。

再回望林照見一眼,發覺他的表情十分微妙,像個還未經世事的小孩,在認真觀察她,思考她為什麽哭。

蘇蘊先是破啼而笑,緊接着笑不出來,覺得越發難過,于是眼淚好像更多了一些。

她繼續扭向窗外,身側的人一直沒說話,只是拿着紙巾,扳了一下她的身體,細心溫柔地主動給她擦眼淚。

嘆着:“哭得眼睛都腫成了桃。”

“不想讓我看到的話,就這樣哭。”他的聲音十分低沉。

???蘇蘊不解地淚眼朦胧看他。

他垂了垂眼,掌着她的後腦勺,往他肩膀上靠。

蘇蘊順勢倚了過去,抱過他的腰背,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不知為何,放肆大哭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在他的肩膀、後背。

司機說道:“哎呀,這個畢業季總是傷感的,每年我都要接到好多在車裏大哭的學生。”

“沒事的啊,現在這麽方便,想見面,随時都可以見的,想回母校,也随時可以回。”

蘇蘊一直沒說話,林照見也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抵着她的腦袋,摸了一下她的頭發,順了順她的背。

這一刻,蘇蘊真切能感受到他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溫柔、耐心、撫慰,讓人貪戀不舍,仿佛想要依靠一輩子。

良久,蘇蘊的傷感情緒釋放完畢,這才離開他的懷抱。

只聽他淡淡地呵了一聲。

“原來,畢業真的會這樣傷感哭泣,有意思。”

蘇蘊有點兒無語,帶着哭腔問:“難道你沒經歷過嘛。”

“只聽過,卻沒親歷過。”他的表情散漫起來,“畢竟我一畢業就留校了,沒機會體驗。”

蘇蘊:“……”

終于忍不住,小小捶了他一下。

“這位同學怎麽一畢業就打人吶?”

“誰讓你凡爾賽。”

“呵。”他淡笑着,“以後不得被你欺負死。”

蘇蘊:“……”

“那也挺好的。”

……

作者有話說:

小劇透一下,按設想,明天就神奇地在一起了~~~

但是呢,他們倆的故事,在一起才是個開始~~~~【确信】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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