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這封信是什麽意思呢?我翻來覆去地看,也沒理解出個所以然來。
“‘快來救我’,桃子,誰讓你去救他呀?”原來剛子這小子沒睡,從上鋪探下頭來看我的信,眼神還怪好使的,隔了一米多遠竟然能看清信紙上的字。
“什麽‘快來救我’?我怎麽沒看到?”我一邊說着一邊再低頭看手裏的信紙。
一股涼氣從心底油然而升,這竟是一首藏頭詩,把第一個字連起來讀就是“快來救我”四個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有人綁架了晶晶。可是兩封信的筆體明明一樣,難道其中一封是假的?不管了,我顧不得慮更多。現在去找人才是最重要的。到底是去煙臺還是去長春?我寧可相信這封求救信,因為來自于長春的信留的是一個完整的地址,而煙臺這封信不但沒留清地址,還處處透出了古怪。我飛奔出門,顧不得身後剛子的呼喊。
下午四點多,我的身影出現在木樨園長途汽車站,手中握了一張去山東煙臺的長途車票。我在附近的郵局向晶晶留的長春地址發了個電報,确認她是不是在那裏。又找了個公用電話,我向部門經理請了個假,撒了個謊說家裏有急事必需回去一趟。經理十分氣憤地說你怎麽就會先斬後奏如果明天早晨見不到你的話你以後就別來上班了,我煩透了那個經理就說不上就不上老子還不幹了呢,經理說聲再見就摔了電話。其實平時我沒這麽大的勇氣敢拿自己的飯碗開玩笑,可是在飯碗和晶晶之間選擇我還是毫不猶豫地會選擇晶晶。
長途車五點多鐘準時離站,聽售票員說到煙臺要十幾個小時。我買了點吃的又從車上買了張煙臺地圖打發無聊的車上時光。一邊看着地圖,一邊思考着心事:看地圖煙臺應該也是個不小的城市,人海茫茫,找一個人談何容易,可是哪怕有一絲的希望也不能夠放棄。不管怎麽說,能收到晶晶的信,就好像一個在茫茫大海裏失去方向的船只看到了遠處的燈塔。雖然不知道離自己有多遠,但起碼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希望。
淩晨醒來,天已經蒙蒙亮了。天邊的一抹紅霞正隔着車窗傾撒在我的身上。揉揉眼睛,我才弄明白現在自己正以一百多邁的速度在高速上奔馳。我看了下一閃而過的路标,上面寫着“濰萊高速”字樣。我了解這是從濰坊到萊陽的一段公路。過了萊陽煙臺就不遠了。
看着太陽一點點升起,心中的希望也一并燃燒了起來。我睡不着了,倚着車窗又攤開了那兩封信。這兩封信被我帖身攜帶,從跟着我到現在也不過十幾個小時,但翻看卻不知多少遍了。
我還在讀那首詩,雖然這封信很短,但仿佛有什麽玄機就藏在裏面。這麽大個煙臺,我從哪裏開始找呢?如果一下車子,晶晶就在那裏等我該有多好呀。可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天底下哪有這麽順利的事。清晨的陽光是腦部思維的最好催化劑,突然靈光一閃,我有了一個想法。會不會她所在的地名就藏在這首詩裏呢?我又拿起了身邊的地圖,試圖從密密麻麻的地名中捕捉到什麽。一切就是那麽事與願違,一直對到眼睛發花,根本沒有相像的地名存在。
不知不覺車子駛入了煙臺市區,又穿過繁華的南大街,終于停在了長途汽車站內。我揉了揉疲憊的雙眼,穿好鞋子,帶上随身物品,跟着人潮向站外行進。煙臺這座城市看起來比較中庸,沒有北京的高樓聳立、沒有江南的小家碧玉,但看起來十分的入眼。也許是比較喜歡彌漫在空氣當中那股久違的清新,我在五分鐘內徹底的愛上了這個城市。可惜,我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游覽觀光。我必須要想清楚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
一邊低頭思索,一邊不覺地走出了站外。路兩旁停着一排排的長途巴士,巴士前面是三五成群地巴士承包人,為了拉客各色的山東話此起彼伏。“有去長島的嗎?”“威海威海,威海有走的嗎?”“蓬萊蓬萊,不到仙境看看真遺憾。”我好奇地聽着這一個個似曾熟悉的地名,沒想到這些文明遐迩的旅游勝地就在我的周圍,心中一陣莫名地興奮。
“‘天盡頭’,‘天盡頭’有去的沒有?”這一句話無疑像在我腦中打了個炸雷。“什麽,你再說一遍,你的車去哪裏?”我激動得有點控制不好自己的音量,看來是吓壞了那個拉客的山東老鄉。
“‘天盡頭’啊,怎麽了。大哥你去嗎?我這車,一個小時準到,馬上就開車,那裏的冬景可美了。”
我瞥了他一眼,都快四張兒了還管我叫大哥,當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為了賺錢亂了輩份也再所不惜。我顧不得繼續思考亂了輩份的事。我現在只想再了解一下這個地方。“快意恩仇天際留,來來回回已盡頭。”如果我沒猜錯,這首詩裏隐藏着的地名就是這個“天盡頭”。
“兄弟。”我不知道怎樣稱呼他合适,但兄弟這個詞是放諸于四海而皆準。
“天盡頭是個什麽地方,給我介紹一下好嗎?我來這邊是旅游的,如果真不錯的話我可以考慮搭你們的車過去。”
一聽有生意做,這位兄弟就熱情了起來:“這天盡頭啊,是個旅游景點,是一塊突出于大海之中的陸地。原來叫成山頭,但因為這塊陸地是中國沿海陸地的最東側,老百姓習慣稱它為天盡頭。離咱煙臺也不遠,個把小時就到了。當日還能往返。這冬天去的話礁石上布滿冰雪,別提多美啦。”
“我在地圖上怎麽沒看到這個地方。”我掏出煙臺地圖,并沒有找到他說的這個地名。
“噢,這地方以前歸煙臺,又說要歸威海,誰知道哪裏管呢。可能這地方現在不屬于煙臺了吧。”他随手遞給我一張“天盡頭”的旅游宣傳單。上面是驚濤拍岸的照片,一塊豎石孤單地立在大海中間。無比蒼涼。我心道:“晶晶啊,晶晶,我這次為了找你真得要找到天的盡頭了。”
我沖那老鄉一笑:“幾點發車,我考慮去那邊玩玩。”
“馬上就走,也就是個十來分鐘。快上車吧大哥,很便宜的,只要三十塊錢。”他又一次管我叫大哥,聽得我十分刺耳。
我上了車,找了個靠邊的座位坐下。一直翻看手上的旅游圖。
車開之前,一個小夥子上了車,就坐在我邊上的位置上。他一身迷彩服,上面有不少污漬,還拎了個工具箱,一看就是做裝修工之類的工作。我生怕他衣服上的污漬會碰髒自己,小心地向裏挪了挪。
發車了,這輛大巴車開足了馬力如同風馳電掣一般。我沒有關心窗外的景色,依舊低頭看那張宣傳單。我試圖從中多些對這個地方的了解。不看不知道,原來“天盡頭”就是當年秦始皇東巡出海求得仙丹的地方。我看着看着對天盡頭的介紹,不覺之間入了迷。
旁邊傳來了笑聲,我擡眼觀瞧,原來是旁邊的那位“迷彩服”,此時他正對着我傻笑。這沒來由的笑讓我感到一陣陣的陰森怪異。不由的對他警覺了起來。
“你笑什麽?我有什麽好笑嗎?”我瞪了他一眼。
“我見你看這旅游圖看得聚精會神,是去天盡頭觀光的吧?”迷彩服一口的煙臺口音。幸好我分辨外地口音的能力還算不錯。
“是呀,怎麽了。”我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兄弟你不是當官的吧?”迷彩服竟也管我叫兄弟。難道我看起來和他年齡差不多?
我笑了,“你看我剛剛二十出頭。也就參加工作兩年,哪裏能當什麽官。”
“那就好,當官的人可不能來天盡頭,很邪的……”“迷彩服”欲言又止。
“為什麽呢?”他的這句話燃起了我的好奇心。
“啊,你真不知道呀。天盡頭充滿了恐怖的傳說。秦始皇東巡到了天盡頭,不久就死在回京的途中;有些著名政治家到過天盡頭,結果回去後就先後下野。胡耀邦總書記來山東時為‘天盡頭’題詞,據說他題完詞後政治上就走下坡路,先丢官後去世,一路不順。後來趙紫陽來到這裏後果也不好。再後來當官的就都不敢來這裏了。要不是在成山鎮這邊有活幹,說啥俺也不來這個邪門的地方。你們這些旅游的可真行,我們躲都躲不及,你們還往這裏湊。”
原來這個地方這麽邪門。看來晶晶這次的麻煩不小。這一行不知是吉是兇,還要處處小心才是。我又和“迷彩服”聊了一些當地的情況。得知他就是煙臺當地的人,是個小包工頭,手底下的一幫人都在那邊幹活呢。我終于理解他為什麽那樣害怕那個地方了,原來他也是個小官。
那個拉活的人确實沒騙我,一個小時以後,車子順利地到達成山鎮。天色還早,但我卻顧不得吃早餐,直接買了門票進了天盡頭的景區。在景區的入口處,可以看到一系列秦始皇東巡時的雕像。秦始皇及從人的形象栩栩如生;寬闊的大路旁,依次排列着一些秦時勇士的雕像,那些勇士着秦時軍裝,手持各式武器,神态威武,這很容易把人們帶到秦始皇東巡時那種特殊的意境中去。小山坡上有座古老的秦始皇廟,據說也有相當年頭了,也仿佛向人們訴說着這裏悠遠的歷史。現在是冬天,再加上時間太早,園區裏基本看不見幾個人影。順着濤聲徑直走到大海邊,我想象中天盡頭應該是海邊只有一個突出的巨石。但實際情況完全不是這樣。成百上千的大石立在海邊。上面覆着着一層冰雪,象神話中的仙境。海浪帶着一種懾人的殺氣,夾帶着轟鳴的巨響,頗有一種亂石迸雲、驚濤裂岸的氣象。我從小生活在東北,從來沒真正面對過大海。面對此種蒼茫壯觀的奇景,在這一刻我感受到的是大自然的偉大和自身的渺小。茫茫大海,到哪裏去找我的晶晶呢。這一刻我又深深地感覺到一種失望甚至是絕望。
題寫有“天盡頭”幾個大字的巨型礁石就在前面。為了方便游人觀賞在登礁石的各處設置了鎖鏈。但這處景點很有意思,僅有的一些游人都遠遠地觀看,沒有人順着礁石登上那個臺子。那些傳說讓人們把這裏視為一片不祥的土地,在人們潛意識裏,“天盡頭”帶給人們的不但是神秘,而且是恐怖,它似乎是一種魔咒,似乎踏上那塊大石便是踏上一種末日之路。
我管不了那麽多,我只想站到那上面去。也許只有我站在那裏晶晶才可以看得到我。拾階而上,不久我就站到了那上面。站在這裏,我感覺自己平靜了許多。不用尋找了,現在需要的只是等待。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
我就這樣默默地站了一上午,直到肚子餓的難受,才從那塊大石上下來。剛想離開這裏,一個老人叫住了我。
“小夥子,我是這裏的管理員。我注意你很長時間了。別人都不敢站到那上面去。你怎麽在上面一站就是一個上午?”
“呵呵,老大爺,咱們景點沒規定看海景還要限時吧?”我打趣地說道。
他接下來的話讓我腦袋翁了一聲,然後整個大腦都開始充血:“嗯,小夥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因為最近一段時間有個姑娘也經常來這裏一站就是半天。”
“姑娘?她在哪裏,長的什麽樣子,是不是長的白淨漂亮,還戴着一幅眼鏡。”我發瘋似的提出了連珠炮般的問題。
“嗯,她可能是跟着民政系統到這邊來開會的。長是倒是很文靜的樣子,但并不帶眼鏡。”
老人的回答讓我心裏頓時涼了半截。晶晶也就是個大學生的年紀,怎麽可能參加什麽民政系統的會議呢。再說了晶晶平時總是戴着一幅細黑邊的眼鏡,按老人的描述應該不會是她。這希望一喪失,全身就什麽力氣也沒有了,只感覺到五髒六腑都開始咆哮,大腦也供血不足,有些天眩地轉。
“桃子師傅。”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這個聲音那樣細膩而熟悉,但又因為過于單薄而淹沒于海浪的聲音之中,亦真亦幻。這一天一夜沒吃好飯也沒睡好覺,出現幻覺也不奇怪。我正要向老人告辭,發現老人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身後。嘴裏喃喃着:“看,這姑娘又來了。”
我猛地回頭,驚愕地張大了嘴巴。一個女孩,一頭飄逸的長發,雪白的肌膚吹彈可破,高挑性感的身材,一雙動人的眼睛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俏皮地小嘴上翹,兩頰還露出兩個迷人的酒窩。不是我朝思暮想的晶晶又是誰。
“桃子師傅。”她又重複了一遍。原來我剛剛聽到的那一句不是幻覺。真真切切是從面前的這個女孩子嘴裏說出來的。我整個人呆若木雞,身體晃了晃像剛被雷擊一般。對我來說,人生最快樂的事情也莫過于此時了。吹了一上午的冷風,忍了一天一夜的饑餓勞累,憋了一年的委屈心酸,此刻全部都化成無聲的淚水潸然而下。我眼前一黑,竟仰面暈倒過去。
再次醒來,我發現躺在一間招待所的房間裏。第一眼看到的是晶晶那溫柔關切的眼神。現在我眼裏像是用了大光圈的鏡頭在照人物,除了晶晶這一個主體之外,屋裏的其他所有的人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你醒了。”晶晶的聲音是那樣的妩媚動聽。此時打量晶晶真的變化不小。她沒戴以前的黑框眼鏡,一雙本就勾人心魄的大眼睛更具鋒芒。以前爽利的短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如瀑布般傾洩而下的長發。面部白嫩依舊,但似乎摻雜着幾分憔悴。多了幾分娴靜淑雅,少了幾分頑皮任性。總而言之,今日的于晶晶洗盡鉛華,已經由一年前那個天真率性的女生變成一個真正的女人了。
“晶晶,真的是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掙紮着坐起來,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并無大礙,只是過度的興奮和疲勞導致的瞬間昏迷而已。屋裏的其他人見我沒事都知趣地離開了。
晶晶沒說話,只是微笑,但我注意到她眼裏的晶瑩。她一定受了比我多幾倍的苦,讓人充滿憐愛。我也沒說話,像她看着我一樣地仔細端詳着她。我們突然同時發力,緊緊地抱在一起。任誰也無法将我們分離。
“晶晶,到底是怎麽回事呀?你到底這一年去了哪裏?哪封信是真的?別怕,別怕,我來救你了,我來救你了。”我激動得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她從我懷裏擡起身來,仍舊含情脈脈地注視着我。驀地,淚珠兒噼裏啪啦的掉了下來。
“你個死桃子,我想死你了。”話剛一出口,便泣不成聲了。
她這一哭,我卻沒了主意,手忙腳亂,不知怎麽安慰才好。只有将她緊緊摟入懷中 “別哭,別哭,有話慢慢講。我們這不是在一起了嗎。”
哭鬧了好半天,她才安靜下來。終于她向我講起了這一年間發生的一切。原來,那晚她在那個鬧鬼的宿舍裏越來越害怕,再加上剛剛受人污辱,就直接想到了死。淩晨離開校園以後她只身一人跑到穆棱河大橋準備投河自盡,卻被一位晨練的老人相救。她向老人哭訴了自己的遭遇以後,老人深感同情,把她接回家中。但是她再也沒法接受那間宿舍、也再也沒法面對雞南這座城市。老人和家人商量之後,唯一的辦法就是同意晶晶的要求讓她到外地,讓她換一個環境生活,并且答應晶晶這件事情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才是晶晶失蹤一年的真正原因。晶晶失蹤的事情終于弄了個水落石出,畫上了個圓滿的句號。我一的一顆心也終于算可以放回肚子裏了。
“那你這一年來都在做些什麽呢?怎麽會來到這裏?”我還是忍不住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離開雞南以後,那好心老人的兒子幫我在長春介紹了一個工作。是家專門為民政部門做信息化工作的公司。我一邊在那家公司裏做助理工作。一邊業餘時間自考學習,再有三科考試,我就能拿到本科文憑了。”
“是嗎?”我真是喜出望外,正所謂因禍得福。跑到長春去不但讓她有機會提前接觸社會一年來成熟了不少,而且還沒有耽誤學業。這真是天大的好事。
“那你又怎麽同時給我寫兩封信呢?這兩封信都是你寫的嗎?”我從懷裏掏出了那兩封珍藏得小心翼翼的信擺在她面前。
“嘻嘻。”她笑了。難得又見到她這樣天真的笑容,裏面有一絲調皮,從這笑容裏我又讀出了從前的那個晶晶。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呀。“是這個樣子的,這兩封信确實都是我寫的。我離開雞南的時候,就發誓自己要好好學習好好生活,一年以後再來找你。知道自己的願望就要實現了,所以呢故意給你賣個關子,看看咱倆之間有沒有默契。看來還不錯,這麽難的題都被你猜中了。給你加個十分。”
“你這個丫頭,萬一我猜錯了,坐火車去了長春,那你不是讓我白跑一趟。”我有些惱火。這鬼丫頭有時确實刁鑽得緊。
“呵呵,放心吧。我安排好我長春的同事了,如果你找過去他們也會接待你的。不過那樣的話你就得晚幾天才能見到我。因為這邊的會再過四天才能開完。只不過嘛,如果你去了長春,那裏是個完整的地址難度太低,就得給你扣去三分。”
“那要是我哪也不去呢?你豈不是再也見不到我了。”我不知道她哪來的鬼點子,我也得氣氣她。
“那我就追到北京去,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然後把你的筋綁到彈弓上打鳥去。”我想到了傻子扒女人內褲就為了要用上面的皮筋打鳥的笑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沒料到我也知道這個典故,也“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對了,你怎麽會知道我在北京的聯系方式呢?”這點是我很不理解的一件事情。難道她還和老家的人有聯系?否則她無論如何也打聽不到我的消息的。
“你難道真的不知道為什麽?”看晶晶的樣子好像是在懷疑我。
“我當然不知道了。”我皺着眉頭做無辜狀。
“笨死了。剛才明明看見人家了也不和人家打招呼。”晶晶嘴一歪,露出了那種裝生氣的可愛表情。
“人家?哪個人家?”剛才我确實知道屋子裏還有幾個人,但光注意和晶晶說話了,直到他們出去我也一個都沒注意。
“孫所長,你們進來吧。桃子沒事了。”
“孫所長?哪個孫所長?不會是管公墓的那個孫所長吧?”我心裏的這個念頭一閃過就又被自己否定了。怎麽可能,他怎麽能來到這裏。
門開了,幾個人說說笑笑推門而入。走在前面的正是殡管所的孫所長。後面跟着的幾個人裏,有“天盡頭”管理處的老大爺,有“迷彩服”,還有一個陌生的中年人。我的腦子又不夠使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疑惑地看着“迷彩服”,怎麽他也在這兒。那小子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連忙解釋道:“哥們兒,俺說天盡頭倒黴嗎你還不信。怎麽樣暈倒了吧。我也倒黴,剛來這邊看看施工地點,還沒開工就得把你這大小夥子背回來。”
原來是這麽回事,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迷彩服”又說: “既然沒事了,你們就敘你們的舊吧,我和老爺子先走了。”說完“迷彩服”和那位老管理員告辭出門。沒等我起身人家已經遠去了。
我覺得自己坐在床上不太禮貌,忙想站起身來,又被孫所長按了回去。
“不要起身了,好好休息吧,咱們都坐着講話。”孫所長找了一個靠我較近的位置坐下。他一點都沒變,還是戴着金絲邊的眼鏡,舉手投足之間一團和氣。“桃子怎麽樣,好點了吧?”
我連忙打趣道:“沒事沒事,不知怎麽就暈過去了,這身體是有點不太争氣。”
“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一定要養的棒棒的,要不怎麽去當大主任呀。呵呵。”孫所長說話還是那樣和霭可親。
我愣住了,感覺自己被罩了一頭霧水。今天的事情怎麽都這麽神呀,哪都不挨哪兒。“您這話什麽意思呀?我不明白。還有,您怎麽會……”我一邊問着話一邊拿眼角掃着晶晶。
晶晶笑了:“桃子,我忘記告訴你了。救我的那位老伯伯,就是孫所長的父親呀。”
“什麽?孫先生?”為什麽世界上的事情總有那麽多的巧合,晶晶輕生的時候恰好被孫先生救下,又是孫先生把她安排到長春生活,是孫所長給她介紹現在的工作。噢,這樣想就對了。我回憶起一年以前我和孫先生的對話:“孫先生,我知道有的事情您不想說,我也不勉強。我就再只問一件事。您能不能告訴我,我女朋友晶晶現在在哪裏?我怎麽能找到她?”
孫先生沉吟了半晌:“她目前是吉是兇還不能确定,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她沒有死。”
“嗯!”有了孫先生這句話,我心裏踏實了一大半。
“您怎麽知道的,難道您能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我又問。
“呵,我可沒有《推背圖》那個能耐,我只是喜愛并研究《易經》而已。剛才我用萬象生卦之法為你的女朋友起了一個卦,得到的本卦和變卦都是第五十一卦震為雷。這個卦象由上下兩個震卦組成,一看就是動蕩不安之相。不過呢,重雷發向,千裏傳聲,有驚無險,亦有變動之意。所以從卦象上看,你說的姑娘應無大礙。但有可能還陷于危機之中,不過到目前為止原因不明,我也沒有什麽好的破解之法。”
噢,我終于明白了,什麽易經呀,起卦呀,原來都是老頭騙我的。他早就知道晶晶的下落了,只是沒和我挑明而已。真沒想到那麽慈祥的一個老頭,說起慌來那麽寫實,竟懵了我一年。想起來這個氣呀,雖然他是一片好心,但卻是讓我嘗了一整年的相思之苦。
孫所長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是啊桃子,當時我父親把晶晶救回來以後得知是你的女朋友就倍加關愛,拿她當親孫女一樣對對待。我們商量了一下,把她留在家裏也不是個辦法。她也執意不想再待在雞南。就把她送到長春我朋友的公司工作了。她臨走的時候只說了一個請求,希望在她離開一年以後得到你的聯系方式。這點小小的要求不算過份,我還是可以辦到的。呵呵。”
“是這樣啊,那可多謝孫所長和孫老先生了。可是你們怎麽又都來到天盡頭了呢?”
孫所長說:“我們民政系統開個關于推進信息化進程的全國性工作會,會議地點就設在成山的省民政廳療養院。而于晶晶的公司正是這次會議的主辦方。”
我基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您剛才說的當什麽主任是什麽意思啊?”聽話聽音,我最好奇的還是孫所長剛才話裏帶出的這幾個字。
孫所長聽了我的話才想起正事來:“噢,我都忘了介紹了,這位是我的老戰友,根河市民政局的汪局長。”這時我才想起孫所長後面還站了個陌生人。聽完孫所長的介紹,我忙起身禮貌性地和他握手,握手的過程中,我們相互地仔細打量一番。汪局長和孫所長雖然同齡,但氣質完全不同。他沒有孫所長的那種謙和儒雅,但卻濃眉大眼鼻直口闊英氣逼人。特別是他的一雙大手,好像一把鐵鉗,估計再加把勁就會把我的手握碎。
汪局長熱情地說道:“你好你好,久聞大名啊。”
我正想着該怎麽回答,孫所長接過來說:“桃子,這次雖然是晶晶執意要見你,按理說我們不該來慘和。不過我還有個任務,如果順利的話,我就連這事兒一起辦了。” “還有什麽事情您非要找我才能辦的?”這我可摸不透了。
“汪局長想請你出山,出任他們市公墓的主任。”
“我?當主任?”我把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好不容易逃離了公墓,誰願意還再回去。而且,我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乳臭未幹的小孩剛年滿二十。當主任?開什麽玩笑。
“呵呵,桃子。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說。”孫所長微笑着,他的語氣有助于緩解任何的緊張心情。
“汪局長那邊也有一家公墓。他們那裏的消費能力不強,規模比咱們懷安公墓要小一些,也是座落在大山裏面,就是一個烈士陵園加上一個墓區。他那邊民政口的人員一直不多,也沒有合适的人才,所以公墓一直是由施工隊長代管着。汪局長和我說過好幾次了,想物色一個合适的人選。這我才想起了你。你有文化念過大學,又懂書法會寫碑,還有在公墓工作的經歷,也不迷信鬼神,我一直很看好你。再加上你又在北京工作了一年,也有社會經驗,區區一個公墓主任,你一定能勝任的。”
“這……”不等我說話,汪局長又接過來說:“是啊是啊,老孫說的對。他成天誇你年輕有為、為人又正直,都捧成一朵花了。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材,你來我們這兒我舉雙手歡迎。就怕我們這廟小請不起你這尊活菩薩呢。我們公墓那裏有幾個人,但比較懶散,文化素質也不高,缺乏像你這樣有文化的人去管理。”
我聽得腦袋快大了,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我還來不及完全消化掉。這一緊張,反而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汪局長充滿熱情,握着我的手繼續說:“你的個人生活問題不用操心,我保證給你安排好。我們那裏雖然是山區,但随着這些年改革開放,經濟發展也在日新月益,生活條件逐漸的改善。雖說比不上首都北京吧,但也差不出個天去。你到我那裏,局裏直接任命你為公墓的主任。找機會從人事口要個編,你可就是國家幹部了。多少人削尖腦袋也摸不到這個門呀。以後再考個試就成公務員了,工資獎金不比你在北京賺得少。而且我答應你,只要把公墓管好,一年以後我找人接手,把你調回局裏重點培養。你還年輕,前途不可限量。”
他後面的話真的打動了我。是呀,雖然在北京工作聽起來很不錯,其中的滋味只能自個兒體會。做個小助理一個月才賺一千多塊錢租完房子就剩不下什麽,每天上下班還要擠兩個多小時的公車都快成沙丁魚罐頭了,頂頭上司又是個正處在更年期的狂燥病患者,想起來也沒什麽大意思。汪局長為了我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開這麽高級別的價碼我真的有點受寵若驚了。不過根河是個什麽地方在哪個省我都不知道,突然從祖國的心髒蹦到胳膊腿兒上還真有些不适應。再說我要去了晶晶怎麽辦?想到此處,我擡起臉看晶晶的反應。
晶晶笑了:“這事我提前知道了,是件好事。”
汪局長也笑了:“呵呵,你們小對象感情深厚難得團聚,。這個我也幫你們考慮過了。晶晶這孩子為人又好又聰明能幹也是難得的人才。等她考完剩下的幾門功課,也別在長春呆着了,來根河我給她安排工作。還有我可以答應你,你和晶晶結婚之前分套房子給你們。”
“啊!”這是我沒想到的。汪局長這禮物也太大了吧。我不是在做夢吧。我還是什麽也沒說,看了眼孫所長,表情好像是在向他确認此事。
孫所長明白了我的表情,笑笑說:“桃子你放一百個心,汪局長可是根河市的民政局大局長啊,言出必踐,你還不相信我的老戰友嗎?”
事已至此,如果再說什麽就不像男子漢所為,顯得太婆婆媽媽了。我終于開口道:“孫所長汪局長,那就謝謝你們的好意了。這事我答應下來了。”
衆人皆大歡喜,汪局長接着道:“不過桃子我醜話說在前面,之所以費了這麽多心力請你,你就該知道在那邊凡事不一定會一帆風順。有很多困難需要你自己去克服去解決。我會最大限度地支持你的工作。”
“這個自然。汪局長放心,我桃子只要拍了胸脯,就一定把事情做好。”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好了,不打擾你們小對象團聚了,我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說完兩位領導寒喧幾句起身告辭。
我和晶晶沉浸在團聚的喜悅之中。怎樣親親我我互傾衷腸按下不表。兩天後我起程回了北京,向單位提交了辭呈,收拾東西準備離京。同屋的剛子頓感突然,竟放聲大哭。我安慰了半天才把這傻小子說通。他一邊用袖子抹着鼻涕和眼淚一邊掏出封電報給我。是長春發來的,發報時間是兩天以前,上面寫着“我是晶晶,收到。盡快來找我。”
我又一次愣住了,晶晶在長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