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秋雨止當年對雨君下的是死手, 精怪與旱魃對陣之後衰弱的靈識根本無法抵抗,只在隕落前對他下了詛咒,之後便完全陷入了沉睡, 若非秋夫人懷孕時日日飲用琉璃仙茗, 秋月白身上的詛咒都不一定能被觸發。
所謂祭祀從來都要由人率先發起, 雨君是這樣的狀态自然不可能主動引誘人獻祭,最初喚醒他的山神祭祀還是由王發財舉辦, 而這第一個祭品便是李小葡。
那天李小葡和往常一樣自雨君窟收工回家,然而還未與同伴會和便被人突然打暈,醒來已在紅杏客棧,身前站着的是獰笑的王發財。
原來王發財從未忘記祖上恩怨,即便得了紅杏客棧依舊記恨張府, 于是他主動做了長生門的線人,得知上頭需要一個祭品更是積極地張羅了起來。他既恨張家背信棄義, 又恨李家懦弱不肯和自己一起發聲, 張府之人都有護衛不便下手, 他便挑中了無權無勢的李家, 心知李餘年最看重這個女兒,這便鼓動長生門以李小葡作為第一個祭品, 以此報複自己心中的仇人。
這李家也真是倒黴, 過去與張家合作賠盡家財,如今又被王發財盯上以致家破人亡,明明什麽壞事都不曾做只想本分地活着,就因最好欺負便成了最大的犧牲者。
如今李小葡提起也滿是委屈, 她抱緊自己的膝蓋,閉着眼繼續道,“王掌櫃逼我獻祭父親,我不肯他便打我,最後我無論如何都不答應,他就給我吃了很奇怪的藥,我漸漸地感受不到任何溫度,肚子很餓卻吃不下任何食物,看見活人時甚至還想撲上去撕咬。我好怕自己變成怪物,可爹爹只有我一個女兒,他的腿還不好,我死了他要怎麽辦,我不能死的……我不想死啊……”
紅杏客棧和李家只隔了一條街,李餘年傾家蕩産尋找女兒的時候大概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女兒就在這樣近的地方受盡折磨,若是知道了,也不知該是多麽悔恨心疼。
寸劫在紅杏客棧牆壁發現了女子指甲生生摳出的劃痕,密密麻麻的一片都被衣櫃擋着,可見當時李小葡克制屍人食人欲望時有多痛苦。她的聲音讓衆人都沉默了起來,最終還是尤姜最先硬起心腸,率先提出問題,“王發財應該沒有煉制旱魃的能力,再說,若有旱魃在城中,茗川所有水源都會幹涸,不可能毫無動靜。”
的确,這石棺應當是古代蠻族的聖物,然而即使有它抑制,衆人也能清晰感受旱魃周遭的灼熱氣息,若她在城中便已是旱魃,以尤姜和付紅葉的修為不可能毫無知覺。也就是說,那時候她應該還是普通屍人,如此短短時間又怎會變成旱魃呢?
付紅葉也覺這很奇怪,李小葡的樣子不像說謊,他試着問:“李姑娘,王發財身邊可還有別的人?”
“有,是一個蒙着臉的道士。王發財把張家老爺抓了來,他逼張家老爺獻祭一個親人,張家老爺選了夫人的娘家人,然後王發財就瘋了,他打了張家老爺很久,還要我吃了他,我不肯,他就罵我們李家都是孬種。我求他放了我,說我不知道那些事情,我只是不想害人而已。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從來不說話的蒙面道士突然看了我一眼,他說,小姑娘的善心還挺堅定,不錯,你這樣的人正好适合長空生死門。”
李小葡提起那個人時身體越發蜷縮成一團,仿佛是想起了令自己恐懼的回憶,尤姜聽見長空生死門出現卻再也無法淡定,他查了這地方一百多年,即便滅了天書閣也沒有尋到其入口,此時居然在這裏遇上了線索,哪還能再等,立刻急切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這樣充滿殺意的語氣吓到了李小葡,她身子一抖,連忙搖頭,“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他們,我明明沒有傷害任何人,為什麽會遇上這樣的事……”
長空生死門就是沐風死去的地方,也是姜奉之一生的轉折點,那是一處沒有任何典籍記載的秘境,就連天道盟也沒有關于它的消息。付紅葉能明白尤姜的激動,此時稍稍拉住他,也是對李小葡鄭重地問:“李姑娘,你真的進了長空生死門?”
長空生死門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一旦進入便只能有一人能活,李小葡提起時神色滿是恐懼,“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醒來之後已經在一座海島上了,島上的人都在互相砍殺,我好像餓瘋了,聞到血腥味就忍不住,我還是咬了人……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可我控制不住……”
她忍了那麽久,被毒打,被變作屍人,都沒有違背自己良心去害別人,可最後還是失敗了,當那島上修士聯合起來對付她這個屍人時,她終是殺了人,然後就再也收不住了。
尤姜其實能想象那時的情況,最初大家都是不願互相厮殺的,後來食物漸漸減少,島上能補充體力的草木都被吃光了,死亡的威脅會不斷挑戰他們的底線,先是聯手對付異族,然後是自己認定的惡徒,最後底線一步步降低,終是走到了和同伴刀劍相向的地步。
就和姜奉之那時候一模一樣,到了最後,除了沐風,他不敢再把後背留給任何人,就算是面對沐風,他有時候也會害怕這個陪着自己的少年某天會突然出手。直到天雷降臨,再不出去他們就要一同死在島上,少年選擇自裁送他離開,他茫然地回到現世才突然醒覺,那是世上唯一舍棄性命救他的人,往後餘生都不會再有了。
那種自己為什麽沒有死在島上的悔恨尤姜終身難忘,他握緊折扇,對李小葡逼問:
“你是這一屆長空生死門的贏家,出來之後就成了旱魃,對不對?”
這話似乎刺激到了李小葡,她把頭埋進手臂,持續嗚咽着,“所有人都死了,被別人殺的,被我殺的,只有我活着,為什麽我會活着,為什麽我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不想的……”
尤姜提起長空生死門便滿是殺意,付紅葉見他情緒激動連忙上前将人抱住,他壓制着自己同樣的恨意,只輕聲安撫,“前輩,冷靜一點,我們都要冷靜。”
“你說的對,一百多年了總算尋到了那地方的線索,本座不能沖動。”
青年身上的楓木氣息讓尤姜情緒稍緩,他也知太過急切只會壞事,長舒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只對李小葡繼續問:“你是怎麽從長空生死門出來的,又是怎麽到了這個地方?”
屍人已經不剩多少七情六欲了,只要不觸及那慘痛過去,李小葡的情緒就不會失控,她沉默了一會兒緩過了神,這才小聲回答:
“只剩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忽然就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就在這個地方,身邊全是那些死去之人的屍體。那道士給我貼了一道符,我的身體就不受控制了,之後他讓我在這個地方游蕩,好像要找什麽東西。我只隐隐聽見他們在說‘這次有旱魃定能尋出那精怪蹤跡。’”
這個答案倒是在衆人意料之外,尤姜聞言便挑了挑眉,“他在找不滅天子,看來他們不是一夥的。”
李小葡倒不知他們說的是什麽東西,只是暗暗瞥了一眼被寸劫刑訊逼供的老巫祝,聲音中有了一絲委屈,“我在這裏游蕩了很久,直到剛才那些人突然撲了過來,我什麽都沒做他們就死了,我很害怕,發現身體恢複了自由就躲在了這個地方,我怕自己又會害人,再不敢出去了。”
“應該是這些馬匪誤打誤撞以祭祀增強了旱魃的力量,讓她掙脫了符咒控制。”
屍人力量本就來自不滅川魔氣,祭祀對她的确有效,付紅葉随意一想便推導出了前因後果,對尤姜低聲道,“若那散仙的目标是不滅天子,他扶持長生門也就能夠理解了,畢竟這世上只有屍人能夠在不滅川長久停留。”
如此推導,那散仙的确是沖着精怪而來,放棄雨君許是因為它太過虛弱派不上用場,最終還是把目标定為了更為強大的不滅天子。如此說來,當初姜奉之和沐風被卷入長空生死門,莫非也與長安天子有關系?
就在付紅葉猜測對方目的時,為這些事自責到差些瘋了的李小葡也放棄了掙紮,只垂着頭毫無生氣地請求,“我知道的都說了,你們把我交給官府也好,殺頭也好,求你們讓我見爹爹最後一面吧。”
初時的激動過後,她也明白自己大概是治不好的,她不想靠害人活下去,終是放棄了求生的欲望。這樣的眼神尤姜很熟悉,沒有希望,沒有生機,更沒有未來,就像是最初入魔的姜奉之。
魔教教主輕輕撫摸奈何扇扇柄,只對付紅葉輕聲道:“其實你我都知道,天道盟不可能允許一只旱魃出現在人間,就算不殺了她,也定是加以封印一輩子都沒有自由。”
他說的是事實,旱魃所到之處必有旱災,天道盟必須對天下負責,不可能讓一只旱魃停留在人間。然而,一個什麽都沒做錯的小姑娘今後注定要被當作魔物對待,終究是一件讓人惋惜的事。
付紅葉不想這樣對她,此時還是決定由自己扛起這份責任,“落仙湖應該可以抑制旱魃之力,我來負責教化她,世間道法萬千,只要努力去尋,總會有淨化屍氣的方法。”
縱使是有,尋到也不知要到什麽時候了,在那之前,他必須時刻看守旱魃,哪還有時間再去閉關渡劫。這小子總是這樣主動給自己增添負擔,他以為自己是神仙嗎,什麽人都能救,天塌下來也能扛?
尤姜當然知道天若真塌了付紅葉一定是第一個上去扛的人,此時他白了正道魁首一眼,只是用扇子敲了敲青年腦門,“你這樣見到個人就撿回去也不怕把自己累死?走開,旱魃是魔道之物該歸本座管,天道盟盟主少來多事。”
他喊打喊殺付紅葉早已适應,如今這樣輕輕一敲倒是讓青年愣住了,玄門掌門摸了摸自己額頭,只覺有點酥麻,讓心跳不自覺就快了幾分。
就在付紅葉發呆時,尤姜已用扇子擡起了旱魃的下巴,一句話就讓衆人都把視線移了過來,“小丫頭,屍人是沒救的,你變不回去了。”
這樣的直言不諱讓圍觀者齊齊吸了口冷氣,寸劫更是敬佩地點了點頭,教主果然是教主,冷酷無情毫無同情心,佩服,佩服。
他們的視線尤姜自然完全不在乎,他只是繼續淡淡道出實情,“你知道嗎,王發財之後又害了二十八人,每一個都是你的街坊鄰居,大概平日裏沒少和你說話吧。對了,他還雇傭江湖人士借尋你為由騙光了你爹的積蓄,你家現在一粒米都不剩了,也不知道一個瘸子以後要怎麽活。”
這個結果令少女神色瞬間痛苦了起來,明明已是屍人竟有窒息之感,“怎麽會……”
尤姜冷眼看着她,仍是繼續道:“如果你殺了他,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我……”
“你已經變成了這副鬼樣子,沒有回頭路可以走。既然回不去了,比起一死了之,不如把這些惡心的東西都殺幹淨,學學怎麽作為屍人而活。”
尤姜的語氣滿是冷漠卻讓少女神情為之一滞,他擡手便将老巫祝提了來,就扔在石棺旁,指着他就對李小葡道:“看見這個老頭了嗎,他要鼓動漠北餘族造反,一旦戰亂茗川也不可能獨善其身,你現在就去吸幹他的生氣。記住,你做下這份孽,就能換來故土的安穩太平。”
這個要求讓少女渾身一抖,她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我不敢……”
自小安分守己的采茶女從沒想過要害人,即便是懲惡除害的事也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然而,世事變化容不得她不适應。遇上付紅葉這種肯救她的人是運氣好,可她不會一輩子幸運下去,她必須學會保護自己。
尤姜此時神色沒有絲毫猶疑,只是冷冷道:“你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吸食生氣,那就趁有理智的時候選一選要殺什麽人。魔教不收只會被人保護的廢物,你只要證明自己不是廢物,本座就教你如何駕馭這份力量,從此誰也別想動你分毫。你不是想回家嗎?旱魃可是屍人之王,用你自己的腳走回去。”
這最後一句話終是讓李小葡心動了,她想起老巫祝用匕首割了同行馬匪脖子就往自己這裏送的場景,突然覺得尤姜說得也有道理,她已經殺人了,這雙手不幹淨了,如果能為大家除害,或許已是最好的選擇。
這樣想着,她終是顫顫悠悠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被制住的老巫祝,不敢去看那化作幹屍的場景,只閉眼道:“對不起。”
旱魃的吸食能力一個沒有修為的老頭根本頂不住,只是一瞬間老巫祝的身軀便幹枯了起來,就這樣和被他獻祭的年輕馬匪做了伴。尤姜不知道他們黃泉之下相見會是什麽樣,此時只對李小葡贊賞地搖了搖扇子,“看,這不就做到了?以後誰要是再欺負你就這樣對付他。走了,出去之後把那個王發財揪出來,若他還活着,你就親手殺了他,若死了,做成屍人再殺一次。”
魔修複仇果然果斷,尤姜這話讓少女眼中有了神采,寸劫見她還呆呆的,立刻就上前提醒道:“還不快拜見教主!”
魔教教主于百姓而言就是說書先生故事裏的人物,李小葡還是頭一次見到活的,一時也不知是不是該像傳奇話本裏的魔修小兵那樣高呼“魔教威武,法力無邊。”,她剛入魔道什麽都不懂,只是有些害怕大家傳聞中的兇殘事跡,這便怯生生地請求道:“教主,我可以不殺好人嗎?我會采茶也會晾制茶葉,給你沏茶好不好?”
屍人泡的茶誰敢喝,尤姜對此未置可否,只是嫌棄地瞥了她一眼,“變成旱魃還這麽沒出息,本座看你就是個燒火丫頭的命,以後就跟着二長老吧,那老東西整天就知道裁衣服做飯,和你正好一路貨色。”
李小葡雖然不明白在魔教要做什麽,但她擅長女工也很會做飯,好像能夠勝任這個新工作,勤勞的姑娘只要有正經的活幹就安了心,這便有些高興道:“謝教主,我做飯很好吃的!”
收了只旱魃卻派去做廚子,尤姜自己都覺這手筆有點厲害,搖了搖頭就把這還沒有弄清狀況的小姑娘扔給寸劫處理,自己則是瞥了眼一直盯着他的付紅葉,“怎麽,眼睜睜看本座把善良百姓引入魔道,心裏不舒坦了?”
他話語雖是嚣張,手指卻是緊張地抓着扇柄,正魔觀念不合,他知道付紅葉未必能接受讓一個小姑娘去打打殺殺的處理方式,若青年看不慣,二人大概免不得要吵上一架。習慣了被付紅葉誇,他一時竟有些不想被罵作冷血老魔頭了。
就在尤姜暗自糾結時,付紅葉卻是認真打量着他,上前輕笑道:“不,我只是突然發現前輩真厲害。”
這個答案讓尤姜松了口氣,但突然這個詞還是引起了魔教教主的不滿,“所以,本座以前在你眼裏就是盤菜?”
這又是一個答不好就送命的問題,付紅葉卻是坦然地答出真實所想,“以前那是計策狠辣下手無情的厲害,所以我只時刻提防你對百姓下手。現在不一樣,這是令我敬重的心胸,讓我确定自己可以信任前輩,不再幹涉你的決定。”
信任,這是只有朝夕相處看明白了一個人才能培養出的東西。姜奉之與沐風曾經有過,後來分隔太久便沒了,而如今,彼此正在慢慢尋回那種可以将後背留給對方的信奈。正如尤姜相信付紅葉不會背叛盟友,現在的付紅葉終于在尤姜行事時保持了沉默,即便魔修的手段看上去有些殘酷,他也相信尤姜會處理妥當。
這樣的信賴夫妻都難有,更何況二人還是出身敵對勢力,尤姜不知是什麽給了青年相信魔修的信心,他不習慣給誰承諾什麽,此時只微微別開了臉,“已經入魔了以後也沒回頭路可走,不如就做個讓自己舒坦一些的魔。正道有正道的活法,魔修也有魔修的活法,既然不想死,日子總要好好地過下去。這些,是何歡教我的。”
付紅葉能聽出這話語中的滄桑,他突然明白了當初師父們看自己的無奈眼神,此時只嘆道:“魔君師父說的沒錯,我要學的還有很多。”
尤姜流落魔道後多虧何歡收留,然而老魔頭的不着調也讓他看得很不順眼,聞言便道:“何歡那老東西雖然偶爾有那麽一兩句金玉良言,但大部分時候說的都是渾話,你還是別信他為好,多學學劍君吧。”
然而,付紅葉似乎早已被魔君帶彎,此時只搖了搖頭,“但我認為魔君師父有些話說得很對。”
這就讓尤姜瞬間擡了眼,“怎麽他嘴裏吐出象牙來了?”
“他說,情人之間怎麽吵架都無所謂,一定要将自己想法告知對方,緊緊拽着那人的手和他糾纏下去,早晚床頭打架床尾和。在這世上,沉默才是最可怕的鈍刀子,一旦不再交流,你就看不清那個人了,感情就随之漸漸冷了,冷了終會淡了,淡了也就完了。”
其實道理師父們早就教過了,只是他未曾經歷便不會明白,甚至認為只是師父老了愛操心,直到現在才驚覺,昔時師父說的話竟是字字珠玑。人族說的當真沒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好在付紅葉是會吸取教訓的人,此時他緊緊握住了尤姜的手,認真看着魔修的眼睛道,“所以,我再也不會放手。”
這眼神一如沐風放棄精怪漫長壽命選擇自隕時的堅決,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求的是一起活。
何歡的象牙果然次次都要改變尤姜的人生,過去就是老魔頭的一番話給了他在魔道生存下去的希望,如今好像還要送來一個道侶。他已經很久沒被人這樣緊緊握着了,也沒再試過被另一個人完全信任,更不敢再去信任旁人,百年時光太久,久到他都忘了那是什麽滋味。
如今他只知道,遇上難事身邊有個能分擔的人感覺也不錯,魔都貪圖享樂,這樣的輕松讓他舍不得甩開青年的手,最終也只能佯裝不滿地抱怨了一句,“本座若能飛升,一定打爆那老東西的頭。”
作者有話要說: 何歡:你記住重點了嗎?
付紅葉:記住了,一定要時常和道侶讨論人生!
何歡(敲黑板):這個傻徒弟,真是開卷考你都能進補考名單,重點是這個嗎?床頭打架床尾和啊!
尤姜:誰來打死這個誤人子弟的不良師父!
我做到了,大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