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房外已是入夜,房內的喜燭在靜靜的燃燒着,把慕玄懿的影子照在牆上,龐大的像魍魉。
慕玄懿專注的盯着水杯,發現媚藥融于水後,亢奮而歡悅的轉過身,他要把這杯濃烈的媚藥全灌入阮清微的腹中,讓她意亂情迷到癫狂,像個蕩-婦一樣承歡在他的身下。
當他猛得轉過身時,他看到了這輩子最驚悚最令他震駭的事。确切的說,那是一張笑臉,笑容清清淺淺的,眉在笑,眼睛在笑,唇在笑,笑得飄飄蕩蕩,如是和風徐來。
是阮清微的笑臉。
慕玄懿驚吓到渾身僵住,眼神裏盡是恐怖,就在一瞬間,他的嘴裏被塞上了紅紅的喜帕,塞得滿滿嚴嚴。他手裏的水杯被取走了,當他迅速反應過來,意識被強迫清醒時,他的身子已被掀翻,重重的摔趴在地,雙手被反剪綁着結實的絲帶。
他連忙用腳用力的去掃她,劇烈的掙紮着,嘴裏發出唔唔的低悶呼聲。
這條長長的絲帶真是好用,阮清微不慌不忙的拎着絲帶的一端,緊緊的纏住了他的腿,把他栓在了拔步床上。
慕玄懿越是掙紮,長絲帶就勒得越緊,他不能再動彈,喘着粗氣,震驚的仰視着她。
阮清微背着手站在旁邊,眼簾垂下俯視着他,眼神很平靜,隐帶着笑意。
他看在眼裏,心裏頓時想到了歸隐寺裏巨大的佛像,她此時的眼神就像是那佛像恒久不變的眼神,安詳、慈悲、靜默,像是兩道深邃的祥光,輕輕的籠罩衆生。
阮清微啓唇說道:“是有點出乎意料呢。”
慕玄懿緊鎖眉頭,徒勞的動了動。
阮清微緩緩的坐下,用指尖輕點着桌面,微微笑道:“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她輕輕的揚眉,“尴尬嗎?”
她明明昏睡得很沉,怎麽會……?!慕玄懿何止是出乎意料,何止是尴尬,他的腦子亂哄哄的喧嚣着,很崩潰,幾欲爆炸。
“太過得意,掉以輕心了?”阮清微語聲清淡,在珺瑤公主的侍女尾随時,她就已經有所察覺。
慕玄懿羞憤不已,他着實沒想到竟被她戲耍了,她僞裝得實在太像,使他疏于防範。她竟然能在兇險叵測的境況之中,時刻保持着均勻的呼吸和平穩的脈博!
阮清微拿起水杯瞧了一眼,“媚藥?”
慕玄懿努力調整緊張的情緒,看不穿她平靜的表象下做何打算,盡管心裏發怵,他也要表現出臨危不亂的樣子。
阮清微挑眉,“藥效很好?”
慕玄懿搖了搖頭,示意她把他嘴裏塞着的喜帕取出,一切都好商量。
阮清微對他的示意無動于衷,不動聲色的站起身,拿着水杯向他一步步的靠近。
慕玄懿睜大了眼睛,要幹什麽?!
阮清微很快就讓他知道了她要幹什麽,她出手極快的取出喜帕,用喜帕蓋住他的眼睛和鼻子,用力的捏住他的鼻子,使他的面朝上,趁他張開嘴時,将媚藥倒進他的喉嚨裏。他咳嗽了一聲,她迅速用喜帕堵上他的嘴,在他悶聲咳嗽停歇後,再取出喜帕,重複剛才的動作,把整杯媚藥全灌進了他的腹中。
慕玄懿驚住了,不可思議的怔怔的瞪視着她。
阮清微神色如常的回到桌邊坐下,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的回視着他。
她寧靜得像清風一樣,空靈而飄逸,沒有喜憂,只是那樣存在着,無影無蹤,飄忽不定。
不愧是千金難買的媚藥,藥效發作的很快,慕玄懿已覺身子漸漸不适,他面色有些潮紅,呼吸有些粗,他的眼神裏浮出了驚慌。
藥性在漸漸的擴散,他渾身躁熱不已,額頭上冒出一層密集的汗,瘋狂迸出的*一波接着一波,比波濤巨浪的潮水還要洶湧。他很快就感受到了靈與肉的折磨,那是鑽入骨髓裏攪動到令人難以承受得住的煎熬,他的神情錯愕而又痛苦,又試圖掙紮,絲帶勒得極緊。
阮清微始終手托着下巴旁觀,眸色裏盡是寂然,與生俱來,又似是無數磨砺後的升華。就像是風,不着痕跡的經過了四季,流經過百餘種蒼山沙漠綠林深谷的地貌,看慣了千年的日升日落,稀疏平常于衆生的萬世輪回。
慕玄懿難以置信于她的平靜,他體內燃起的火焰摧殘着他的意志,他幾乎露出了求饒的眼神,喉嚨裏艱難的發出焦灼的聲音。
阮清微就那樣看着他,波瀾不驚。看他扭動着,蜷縮着,痛吟着,悲慘着,青筋突起大汗淋漓。
他這樣子可真不怎麽優雅,與他平日裏溫潤如玉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與他躊躇滿志要蹂-躏她時的桀骜也很不一樣。
看上去美麗的東西,一旦醜陋起來,真是比原本就醜陋的東西還醜陋得不堪入目。
慕玄懿的眼睛裏布滿了渴求,藥效太過猛烈,他的意志已瓦解,體會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巨大痛苦。他需要釋放需要宣洩,他承受不了,用腦袋用力的撞着地,寧願撞到昏厥。
阮清微面無表情的走過去,把床榻上嶄新柔暖的喜褥一層一層的鋪在他旁邊,使他的腦袋撞不到地。随即又坐回桌邊,手托着下巴看着。
慕玄懿絕望而震駭的望着她,她是要看着他活活的折磨死?她太狠辣!如果珺瑤公主的狠辣是明晃晃鋒利無比的刀,給人致命的一擊,淋漓暢快。她的狠辣是鋪天蓋地的殘忍,是無聲無息的冷漠,讓人以最慘烈的方式一點一點的滲透絕望,直至喪命。
時間過得極為緩慢,慕玄懿不得不求饒,他要解脫,他向她求饒。
阮清微依舊平靜極了,她的指尖始終輕緩而有節奏的敲着桌面,視若無睹。直到,她聽到了房外響起了微不可察的動靜。
她停止了指尖的動作,悄悄的挪到房門口,豎耳聽着,聽到了韓铮封的聲音,他在詢問着侍從。
于是,她沒有等侍從湊到門邊探聽,便撥去門闩,打開了房門。
門開了,韓铮封偏頭看過去,看到阮清微從搖曳的燭影裏信步走出,走到輕瀉而下的月色中,她身姿輕盈,如是從遙遠幻境而來,一塵不染。
韓铮封一怔。
侍從們也很震驚,她怎麽衣衫完整安然無事的出來了?
阮清微負手而立于階上,氣定神閑的微微笑着。
韓铮封不由得鼓起掌,稱贊道:“你太讓我刮目相看。”
阮清微挑眉,語聲飄渺的道:“我說過,我還有更多能令你刮目相看的。”
“我信了。”韓铮封由衷的佩服,佩服于她騙過了他的眼睛。當他邁步向她走去時,下意識的擡首一看,發現了迎面的殿宇之上,站着一個人,好像已經站了很久。
韓铮封又是一怔。
順着韓铮封的視線所在,侍從們也擡首看去,極為震驚。
有什麽奇怪的景象?阮清微腳步輕快的到了院中,便瞧見了慕徑偲。
慕徑偲居高臨下的站在高處,靜谧的隐于無邊的夜色裏,浩然而峥嵘,如在雲端。萬裏河山蒼蒼長空,都盤踞在他眉宇中,氣勢磅礴,彈指間便能湮滅一切。
阮清微心中的一動,他一直都在洞房之上?
韓铮封低聲道:“今晚三更,我在行宮的閣樓等你,有千載難逢的事相商,務必前來。”
阮清微聽到了他的話,沒有言語,只是縱身一躍,落在了慕徑偲的身邊,笑意輕柔,将小手塞進他冰冷的大手裏,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似的輕道:“我餓了。”
慕徑偲緊緊的攬住她。
阮清微能感覺到他的顫抖,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她用頭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撫慰着他的不安,輕聲道:“我們走。”
太子府的馬車停在府牆外,他們乘上馬車後,慕徑偲握住她的手,篤定的道:“他們是自尋死路。”
“我能憑一己之力為他們指一條通往死路的捷徑。”
“有我在。”
“你別髒了手。”
過了片刻,他輕喚:“清微。”
“嗯?”
“有我在。”
“好。”
他們回到行宮,阮清微胃口很好的飽餐後,跟慕徑偲散步巡視了一番,便進屋合衣而睡。
三更,韓铮封所居的閣樓裏已熄了燈,他坐在院中的石桌邊,沒有把握的等着。
阮清微準時如約而至,笑意盈盈。
韓铮封起身相迎,慚愧的道:“我有眼無珠,差一點錯失了你這塊無瑕美玉。”
阮清微倚着玉蘭樹,飲了口酒,笑而不語。
“我此生做過的最後悔一件事,莫過于,在你像魚肉一樣将被宰割時,對你棄之不管。”韓铮封道:“你一定怪我冷血。”
“并沒有,”阮清微語聲輕緩,“在那時,你袖手旁觀無可厚非。”
“真的?”
“當一個人無能到任人宰割時,不該怨天尤人。”
韓铮封情不自禁的再為她鼓掌,道:“說的好。”
阮清微環抱着胳膊,問道:“有什麽千載難逢的事,似乎很激動人心?”
韓铮封鄭重的道:“我需要你。”
“嗯?”
“跟我回大越國。”
阮清微的眼睛一亮。
韓铮封慷慨的道:“你想要什麽,盡管提。”
“你能給我什麽?”
“大越國的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屬。”韓铮封必須要把她帶走。
阮清微很不在乎的道:“大慕國的太子妃之位我垂手可得。”
韓铮封慵懶的問:“他能順利的登上皇位?”
“不知。”
“他能在登上皇位後,後宮僅你一人?”
“不知。”
“我可以。”
“聽上去很不可信。”
“你懷疑自己的能力?”
阮清微挑眉,道:“我的能力,尚無人有資格見識。”
韓铮封正色的道:“此生,能陪伴我成就帝王業之人,唯你有資格。”
阮清微莞爾一笑,道:“聽上去很動聽。”
“跟我回大越國。”韓铮封承諾道:“大越國有史以來最璀璨奪目的皇後,非你莫屬。”
阮清微喃喃自語的念道:“大越國有史以來最璀璨奪目的皇後?”
“可敢一試?”
“何妨一試。”
韓铮封暗喜,道:“過了明日,我就要回大越國,一起?”
阮清微的眸色明亮,道:“三日後,正午時分,在出京城的南城門外接我。”
韓铮封笑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