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離開
五日後,我和爺爺站在甲板上,大船破浪而行,我們随着船在海面上起伏蕩漾,撲面而來的海風仿佛有了實質似得直鑽入鼻孔。太陽還未升起,風中夾着夏日的清涼,舒服的每個汗毛孔都張開來。我快樂的就像是空中的鳥兒,自在的想要飛!爺爺在一旁看着我眯着眼笑。我将手攏到嘴邊,一陣狼嚎,一群飛魚從水中躍起,又落向海面,引的海鳥啾啾鳴叫。我哈哈大笑起來。
“離開島,這麽開心嗎?”端木澤從船艙裏走出來,微笑着問我。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眸子卻像夜幕初上時,挂在天邊的那顆最亮的星星,讓我不由地想去探究。
我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來,重重地點點頭:“是!非常得開心!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從此之後,我就像這空中飛着的鳥,這海裏游着的魚一樣自由自在,不再受制于人,我要活出屬于自己的精彩,我憑着自己的高興讓自己開心,看,就像那太陽一樣,”我手指着東方的海天之間,那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從海面上奮力躍起,“我就要這樣光芒四射的活着!”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金色的陽光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澄淨的天空,一輪紅日冉冉升起,碧藍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帆船破浪而行!
“星月,你真的像這紅日,在你贏了徐師傅的時候,我們就知道,安樂島真的留不住你了。”打破這份安靜的是寧塵。原本寧傲凡沒打算讓他和我們一起出來,但不知他後來對寧傲凡說了什麽,在我們登船時,居然和我們一起來了。
我微微地笑了笑,沒說話。其實我也很奇怪為什麽寧傲凡不親自出手,我相信他其實是知道徐師傅不是我對手的,只有他才可以與我一争高低。可他偏偏就這麽讓我離開了,明明就是故意放水啊,為什麽?別怪我心眼兒小,我實在是看不透那人的心思。
爺爺回房間了,甲板上就下我們三個,陳三哥遠遠的在一旁候着。本來寧傲凡想讓小優跟着我伺候我起居,但我沒同意,從上輩子起就一個人習慣了,再多一個人,又是個猜不透心思的,太累太麻煩。
“星月,上了岸,你打算去哪裏?回岚夜山莊嗎?”端木澤問我。
我搖搖頭,答道:“還沒有想好。”其實我是真的沒有想好,按理說是應回岚夜山莊的。三年前的任務沒有完成,就被帶到了安樂島,一呆就是三年,如今回來了,自然應回山莊。可是對于那裏,我有着說不出的矛盾,剛來到這個世界餓的快要死的時候,是那裏收留了我。我也曾想着将那裏當成家,而且那裏還有很多的朋友,甚至是結義的兄姐和弟弟。但是一想到夜君珩,心中就不舒服。在我最弱的時候,他給了我很大的心理陰影。雖然如今他不再是我的威脅,但陰影怎麽都揮之不去。
我看着眼前的端木澤。十七歲的男孩兒有了年輕人的氣質,一襲寶藍色長衫,映着海天之色。若是在以前的世界,這個年紀正是為了高考拼命的時候,是被父母、老師哄着榨着,一門心思沖刺的年紀。而在這裏,十七歲,要獨當一面了。我不知道,這次,從安樂島離開,他要完成怎樣的任務,但被寧傲凡那樣一個人從小悉心教導的人,若說不會有一番大作為的話,老天怕是也不允許吧!我又暗暗地瞧了瞧他的臉,真不知道這人皮面具是怎麽做出來的,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怎麽都不會相信這是一張帶着面具的臉。
“要不,我們一起回京城吧,我得來消息,今年岚夜山莊的比武大會是在京城召開。與其到了岚夜山莊再趕往京城,不如我們一起直接回京,在那裏等着夜莊主他們,不是更好?”
比武大會嗎?我一時有些恍惚,可不是,三年一期的比武大會,三年前的我原本應該在送完邀請帖後回山參加那一屆比武的,但世事難料,誰能想到被所有人關注的素女竟突然消失,與世隔絕了。我暗暗想:夜莊主啊,真不知道,當年你是如何向衆人解釋的呢?號稱武林第一的岚夜山莊,得到了素女,卻轉手就弄丢了,臉上一定不怎麽好看吧!
“我只聽過有這麽個比武大會,具體情形卻不知道。”斜倚着欄杆的寧塵看着我們,眼睛裏有些好奇之色,問道:“我從小在島上長大,不過跟師父回過兩次大陸,因此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星月,我聽說岚夜山莊勢力很大,師父一直不肯收你為徒,是不是因為你們山莊的原因?還有為什麽你們山莊的比武,卻要驚動整個武林?”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沉吟了一下,答道:“剛被山莊收入門下時還小,因為沒飯吃,才去應招弟子的。在京城呆了一年,怕被淘汰掉,整日裏拼命的練功,沒有關心過山莊的事情。後來去了天岚山,雖然在那裏呆了四年,但從沒有人給我講過山莊的事,所以,我雖是岚夜山莊的弟子,但對于山莊的事情我知道的還真是不多。”我想了想,又對端木澤說:“不知端木哥哥會不會了解的更多一些。畢竟端木家與夜家也頗有淵源。”
“是啊,阿澤,你在家裏生活過幾年,可聽到過關于岚夜山莊的故事?”寧塵也把頭轉向了端木澤。
端木澤看了看寧塵,又看了看我,星目閃爍了一下,點點頭道:“不錯,在家裏時,我倒是聽說一些關于岚夜山莊的事情。不過,這話說起來就長了,你們确定在這裏說?”說完,眯着眼,望了望漸漸升高的太陽。初夏了,清晨還好,涼涼爽爽的很舒适,但是太陽升起來後,就有些曬了,又是在海面上,剛剛還不覺得有什麽,被端木澤一提醒,頓時有些炙熱了。
“好吧,我們回艙裏談,”寧塵笑着說,“要不,一會兒把星月妹妹曬黑了,變醜了,咱們可擔當不起!哈哈。”
“就是!”端木澤也湊趣道:“這要再加上那個護犢子袁老爺子,還不把咱倆打的滿地找牙啊!這又是在海上,沒地兒逃也沒地兒跑的!”
“哼哼,”我看着他倆那一副欠揍的樣兒一邊走一邊說道,“誰說沒地兒跑啊,海裏啊!你們的水性不是都挺好的嗎?在水裏呆上個幾日幾夜的想來也沒什麽問題吧!”
“哇!還幾日幾夜,星月妹妹你好狠的心啊!”寧塵誇張地說。
“是啊,難道你是想讓我們變成水鬼不成?”端木澤也一副怕怕的樣子,“你知道嗎?水鬼的樣子是很可怕的。吶,就會這樣,”端木澤比劃着,“身體會變這麽胖,不是胖,是泡囊了,臉也會囊成這麽大,”端木澤瞪着眼一邊比劃一邊說,“那肉皮子還一塊一塊的往下掉。”他的樣子讓我和寧塵忍不住的好笑。離開安樂島這才多大會兒,這倆人好像開朗多了。
我們笑着走進船艙,一起來到端木澤的房間,聽他給我們講岚夜山莊的事情。以前聽爺爺講過如今的天下是當年夜朔寒讓給東方陽的,自己跑到天岚山上創建了岚夜山莊。從此東方家居廟堂之上,為天下主。而夜家後來的幾任莊主将岚夜山莊發展壯大,後來竟一統江湖,有了暗帝之威。其實這并不是夜朔寒的本意,但由于夜家并沒有問鼎朝廷之意,東方家族就一直忍讓着,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忌憚着天兵神将。
“原本岚夜山莊只是隐居在天岚山上的一個門派,有人慕名想去學藝,但終因天岚山山勢險峻而無法入其門。可是從上上任莊主開始,岚夜山莊一改隐居山裏不問世事的做法,開始廣收門徒。”收了玩笑之色的端木澤靜靜的說,“那大概是六十年前,除了山莊裏有數的幾人,外面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比較流行的說法是當時岚夜山莊裏的絕世英才袁宿狂性大發,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和岳父夜知廣,也就是當時的岚夜山莊二莊主一家。卻沒有人能制止的住。”
“停一下!”我打斷了端木澤的話,問道,“你所說的袁宿,可是我的爺爺?”我盯着他的眼睛問道。
“是!”端木澤點點頭。
我不相信!盡管我知道爺爺身上有過很不好的經歷,他每每流露出來的悲傷之意,就連在他身邊的我都會感到窒息。這樣的人,怎麽會做這樣殘忍的事?一定有什麽誤會。
“當時的袁宿,瘋狂的大殺四方,就連岚夜山莊的人很多也沒能逃脫殺戮,于是,江湖上都稱他為‘黑煞’。後來不知怎麽的他竟突然的銷聲匿跡了,有人說他被隐世的神秘高手殺死了,也有人說他自己瘋死了,總之,江湖上再也沒了他的消息。可經此一劫,江湖上元氣大傷,就連岚夜山莊也不例外。于是,為了重振江湖,當時的岚夜山莊莊主夜知朗打開山門,廣收門徒,還在各地建了分舵,包括在京城也有了自己的地盤。一時之間,人們紛紛以能成為岚夜山莊的弟子為榮。岚夜山莊驚世駭俗的武功也被世人得知。之後就連少林、武當這些江湖大派也震驚于他們的功夫。據說,岚夜山莊的武功甚是奇妙,沒有固定的招式,它的高深之處在于修煉者悟性不同,天分不同而練出的功夫也不同,即便是岚夜劍法也是如此。想來星月了解的更多一些,你和袁老爺子雖然練得都是岚夜山莊的功夫,但并沒有相同的招式對不對?”
“是,”我點點頭,“別說是招式,其實就是運氣行功的方式也不是完全一樣的。師父說過,心法是死的,圖式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我們從不講究招式,我們講的是變化之意,無招勝有招,全在一個意字。”
“好一個精妙的‘意’字!”兩個人沉默了片刻,寧塵道,“這個‘意’字無所不在啊!山有山意,水有水意,就是這市井村頭,百态人生,哪個不是意之所在?貴派的心法果真奇妙,豈不是随身随處都是修行之地?”
“是啊,也是因此,到岚夜山莊的人是趨之若鹜,”端木澤接着說,“他們山莊上每三年舉行一次比武大會,原本之意是相互交流切磋的,可別的門派為了有一次能夠學習的機會,每次都會來參加,倒成了武林盛事,而且從那一代的夜莊主開始,都成了武林盟主,號令群雄。不過好在岚夜山莊挑選徒弟是非常嚴格的。但即使是這樣,外圍的弟子依舊不少。他們做着各種營生,使岚夜山莊的勢力越來越大。”說到最後,端木澤竟然有些感喟,“如今的岚夜山莊,大有與朝廷分庭抗禮之勢,今年的比武大賽,怕是不會平靜吧!”
“這東方皇帝如何甘心看着岚夜山莊做大?”寧塵問道,“就算當初這皇位是夜朔寒拱手相讓的,這麽多年過去了,江山已經坐穩,卧榻之側且容他人酣睡,這一仗怕是有得打了!”
“唉!希望能有個好的辦法解決,真的打起來,苦的還不是百姓!”端木澤和寧塵都沉默了。
午飯的時候,爺爺沒有到餐廳裏來,其實修煉到我們這種境地,幾天不進食沒什麽大礙,但我總覺得吃東西是一種享受,有很多快樂在裏面。我端了飯菜給爺爺送過去。進到他的房間時,他正在紙上寫寫畫畫着。
“爺爺,吃飯了!寫什麽呢?這麽用功?”我嬌笑着把飯菜放到桌子上,探過頭去。
“去,一邊去,”爺爺揮揮手,“小孩子家,好奇心別那麽重。”他一邊說着,一邊把紙收了起來。
“呵,還挺神秘的!”我眨巴眨巴眼睛說,“連孫女都不能看嗎?再說了,我哪裏還是小孩子了?”我擡擡頭又挺挺胸,對爺爺說:“爺爺,麻煩您看仔細了,我已經不是當年剛到山莊的小丫頭了。星月已經十五歲了,是個大姑娘了!”
“大姑娘了?”爺爺嘀咕了一聲,細細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仿佛才認識我一般,點點頭,嘆道:“可不,還真是大姑娘了!這一晃呀,該找個婆家了!”
我一陣惡寒:“爺爺,您說什麽呢?什麽就該找婆家了?我才剛剛長大好不好?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找婆家?您是拿我開心呢吧!不和你說了!”說完,我佯裝氣鼓鼓的樣子跑出去,不想,端木澤、寧塵和陳三哥都站在外面,而且還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完了,糗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