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笑忘錄

在榮椿踏進餐廳的五分鐘之後。

梁鳕覺得榮椿身為環太平洋的公關部經理會臭着臉合情合理,今天他們一行從環太平洋集團創始人到技術人員以及随行顧問幾十人要飛聖保羅。

聖保羅之行溫禮安足足遲到四十分鐘,溫禮安讓幾十人等了他四十分鐘。

環太平洋集團創始人一向很守時,電話一直聯系不上,會不會遇到什麽意外?負責自己頂頭上司聖保羅之行的榮椿心急如焚。

十萬火急趕來時發現那個男人正悠閑吃着早餐,把電子行程表放在溫禮安面前,手在電子屏上敲打着:“溫禮……”

“我好像把行程忘了,”溫禮安目光猶自落在對面的人臉上,慢悠悠說着,“能不能把行程念出來。”

“溫禮安!現在沒時間……”

“我可是給你發薪水的人,梁鳕對我的工作環境狀态一無所知,”溫禮安給了梁鳕一個捉狹眼神,挑着眉頭,“還有,榮椿,你應該很明白我更想讓我的妻子聽到一些什麽。”

溫禮安的話讓榮椿臉色不是很好看,很明顯,她知道溫禮安要她說什麽。

而這兩個人的互動梁鳕覺得有必要把它聯想成為:這是環太平洋集團在昭顯他和自己下屬之間的默契程度。

為了趕時間,榮椿語速很快,兩天兩夜幾十個行程用的時間還不到兩分鐘。

其中還包括什麽場合穿什麽樣服裝、當晚住的酒店安排飯局的餐廳、和當地政府官員交流的地點、乃至邀請溫禮安演講的學校,甚至于演講稿風格。

念完,榮椿手往後一伸。

身後站着她的助手,那位手中拿着的應該是溫禮安要穿的服裝,聖保羅當地幾家媒體會機場等他。

溫禮安無視榮椿遞到他面前的服裝。

“你知不知道公司每年要花費多少資金去堵住那些記者們的嘴。”榮椿聲音壓得很低。

溫禮安還是一動也不動,目光猶自落在梁鳕臉上。

好吧,好吧,梁鳕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溫禮安在聖保羅的兩天要走那麽多行程的确夠嗆,現在這個家庭的男主人已經讓這個家庭的女主人充分了解到賺錢的不容易。

而這個家庭的女主人整天無所事事花錢如流水,更有,這個家庭女主人的媽媽的那些名聲榮譽都是用鈔票堆積起來的。

溫禮安在對梁女士的金錢支援可圈可點。

從榮椿手裏接過禮服,拉起溫禮安的手,一路帶着他離開餐廳來到更衣室。

在梁鳕給溫禮安換禮服期間,他和她說榮椿也會和他一起去聖保羅。

這個梁鳕猜到了,那麽多商務行程,怎麽少得了形象問題,惦記腳尖為他扣襯衫紐扣,嘴裏說知道了。

“噘嘴魚,你就不嫉妒嗎?”他問她,“以前你可是因為她坐了我機車後座氣得對我不理不睬,為了讓你消氣我都把機車賣掉了。”

心裏嘆氣,他自己也說以前了。

“我每次出席公共場合的服裝,出差住的酒店,行程都是經過榮椿的手,這些可比讓她坐在我機車後果嚴重多了。”

想了想,梁鳕擡起頭,問溫禮安你該不會是為了讓我不高興而把榮椿放在你身邊吧?

他瞅着她:“說不定真是那樣。”

“你才沒那麽幼稚。”繼續為他扣紐扣。

溫禮安的媽媽可是叫費迪南德,這位女士目前名聲好極了,她專門為非洲孩子們設立的幾個基金費為她賺足了口碑,目前在華盛頓圈很吃香。

“有時候,人們在走投無路時也會忽發奇想,”聲線淡淡于她的頭頂處,“你不是很讨厭榮椿嗎?那個讓你讨厭的人在你眼中總是會特別礙眼,說不定……”

那種沒有來由的煩躁又開始席卷而來。

“溫禮安,”梁鳕聲音不耐煩,“人家可是特蕾莎公主,而且,她不是沒有思想的木偶,她不會由着你擺布的。”

“說得對極了,她不是任認擺布的木偶而且還很聰明,有所付出必然也有所想得,”溫禮安手擱在她腰側上,“我剛說了,人們在走投無路中會忽發奇想,這種忽發奇想也可以被稱之為另外一種理論,絕望中的希望,在絕望中等待希望的降臨。”

溫禮安的話和榮椿說的“我擅長等待”不謀而合呢。

最後一顆紐扣也扣完了,再次擡起頭:“所以,你和榮椿真有約定?”

沒有應答,溫禮安只是安靜的看着她。

不說就拉倒。

落在她腰側的手改成拉住她的手。

“梁鳕。”

別開臉。

“梁鳕,記住了,一旦,你放棄了我就意味着我也放棄了自己。”溫禮安一字一句,“這道理就像那四十三根煙一樣,梁鳕讨厭的我都會去做,而且我會把梁鳕讨厭的事情做得很好!”

“當我放棄自己之後,我和榮椿的那個約定就會産生,但!”溫禮安加重聲音,“如果,你肯再給我一次機會,那麽那個約定就永遠無法成立。”

“換言之,你讓你一直讨厭的人到最後一無所獲,你所讨厭的人花的大把時間,大把精力到最後都統統送給了太平洋,而且,關于她的失敗,人們會做出如是點評:咎由自取。”

溫禮安說的話把梁鳕聽得雲裏霧裏,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她忽然間對榮椿口中說的那個約定沒絲毫的好奇了。

失去好奇的臉印在溫禮安瞳孔裏,面無表情的模樣,瞅着還真像一個模型,一個女人的模型。

瞟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壞男人。

這話她可是代替榮椿說的。

“不走嗎?”沒好氣說着。

“要走了。”

嘴裏說要走的人卻是一動也不動。

于是她說溫禮安我和我媽媽都在等你賺錢養我們呢。

“梁鳕。”他扯了扯她的手。

“嗯。”乖巧應答着。

“我後天就回來。”

“好。”

“沒什麽想要和我說的?”

扯動嘴皮子:“注意安全。”

“還有呢?”

“碰都不許讓榮椿碰,在私人場合不許和她說話。”

他淺淺的笑了起來,看來他很滿意她剛剛說的話,只是,為什麽還不走呢,弄得她又想發脾氣了。

“梁鳕。”

“做什麽!”聲音有要發脾氣的征兆。

“我知道你心裏一定是迫不及待想到某個地方去給某個人的道歉,并且附上你的一番真誠解釋,我猜對了嗎?”

梁鳕抿着嘴。

“梁鳕,你媽媽後天就要在維也納大劇院舉行音樂會,你應該很清楚維也納大劇院門檻有多高了,還有我得讓你知道的是,只要我一個電話,音樂會将會一名觀衆也沒有,這件事情被傳出去就糗大了。”

抿着的嘴角發僵,目光找準一個方位,眼珠子都懶得動一下,長時間停頓。

陰影擋住眼前的光亮,他唇印在她的發間:“我要走了。”

那串腳步聲往着房間門,房間門關上。

周遭死般靜寂。

籠長沉默過後,腳步機械化往着床的方向,床很柔軟,好好睡上一覺之後就不會那麽容易生氣了。

要知道,她總是覺得睡眠不夠,她總渴望着時間在她睡覺時瘋狂溜走,一覺醒來時已是彌留之際。

她總渴望着某天站在繁華街頭,忽然間塵煙四起,人們在街上紛紛逃串,她拉住一個人問怎麽呢,那人以絕望的眼神回答她,順着那人的目光,直入雲層的高樓搖搖欲墜,在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奔跑時只有她一動也不動着,站在街頭,微笑。

“砰——”的一聲,世界轟然倒塌,低沉凹陷,她往着深深海底,億萬年以前這個藍色星球到處都是海洋。

也不知道多少年過去了,她變成一尾魚,在月光鋪滿的河岸上,去傾聽。

“要記得紅河谷,和一個真的愛你的人。”

閉上眼睛,眼角又開始濕潤了。

當天色變成黑沉沉時,梁鳕被餓醒了,連拖鞋也懶得穿,腳熟門熟路往着樓梯,腳下的樓梯銜接着廚房。

淡淡光影一路尾随着她,她的影子随着光影驅動或被投遞在牆上、或被投遞在地面上。

也許是因為睡衣很長的原因,也許是因為赤着腳的原因,導致于那身影看着就像是幽靈,一路飄着往着廚房。

有些時候,梁鳕總是很讨厭光明,比如說她到廚房去找吃東西的時候,借着微光手去摸索着,她把自己想象成為入侵這個家庭的竊賊。

這個假設的想象讓梁鳕心裏很快活,這也應該是她最近頻頻溜到廚房的原因之一吧。

這個家庭的廚師是一位可人兒,她随手打開一個地方就可以找到吃的東西,這聽起來有點像中葉時期,富人家善良的廚師為餓了幾天的人們特意準備的。

借着微光,梁鳕挑了白醬蘑菇意面搭配魚扒。

背對着廚房門口,狼吞虎咽。

碟子幹幹淨淨了,接上熱飲。

一小口一小口的熱飲過後,胃部所呈現出來的滿足感讓梁鳕想此時要是在白天更好,最好是午後時光,飽足一番倚在門框處打盹。

最好,門前有大片向日葵花,恰逢豔陽天,田野傳來少年的口哨聲,旋律單調又熟悉。

閉上眼睛,跟随着那旋律。

那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這午後這豔陽天這葵花香,伴随着那熟悉的旋律呢喃出了聲音,那雙手又不老實了,可這時光太好,她沒有絲毫拒絕他的念頭。

甚至于她巴不得,呢喃聲變得越發細碎。

真糟糕,杯子又掉落在地上了。

杯子之後是碟子,碟子之後是悶悶沉沉的聲響,梁鳕可以确定,後面響起的那悶悶沉沉絕對不是來自于她。

那雙手伴随着那悶悶沉沉的聲響迅速收回,周遭一片冰冷,睜開眼睛,沒有豔陽沒有向日葵,更沒有那個從背後環住她的人。

回頭,梁鳕看到呆站在廚房門口的瑪利亞。

呼出一口氣,一定是那樣的,這個家庭的小女傭住的房間緊挨着廚房樓梯,夜裏小女傭被若幹聲響驚醒。

其實小女傭在自己姑媽暗示下知道從夜晚從廚房傳來的聲響是怎麽一回事,只是,這個晚上她那英俊的男主人出門在外,從廚房還繼續傳來那樣的聲響就讓人費解了。

該不會是……

這個家庭那個飛機維護師年輕力壯,如果是那樣了就不可原諒。

小女傭抱着這樣的想法來到廚房,廚房發生的一切把她吓壞了,這個家庭的女主人怎麽看都有種被魔鬼纏上的感覺。

慌張中她碰到一邊的擺設,小女傭心裏和絕望,果然,有錢人的世界是不可以窺探的,這下她完蛋了。

是啊,要完蛋了,不過值得慶幸地是,你的名字恰好也叫做瑪利亞。

不過,她得讓瑪利亞以後不能東張西望,說不定不久的将來,她會離開這個家庭,可瑪利亞還要留下來。

說不定在不久的将來,這個房子會迎來新的女主人,比如說那位特蕾莎公主。

她得讓瑪利亞知道記住,不要去好奇總是好的。

打開燈,板着臉,面無表情往着廚房門口。

小女傭垂着頭,嘴裏吶吶的:“女士……”

停下腳步,冷冷叫了一聲瑪利亞。

“是的。”強裝鎮定的聲音。

“記住了,你什麽也沒看到。”

“是的,女士。”

“瑪利亞。”

“是的,女士。”

“如果你沒有約束好你的好奇心的話,你每時每刻都要抱着被掃地出門的準備。”

“謝謝,女士,瑪利亞明白。”

手垂落在浴缸沿上,躺在浴缸裏,被包裹在水裏的那具軀體死氣沉沉的模樣。

側過身,臉朝着窗外,窗外夜色如濃墨般,瞅了一小會,眼睛有點累,磕上眼簾,小會時間再睜開,再瞅着外面的天色,還是黑沉沉的。

再閉上眼睛,反反複複,終于迎來那抹亮亮的曙光。

睡裙衣擦着地板成為周遭唯一的聲響,往着走廊,往着卧室,停在床前。

床很柔軟。

折騰了一夜,梁鳕并沒有如想象中好眠,眼睛一睜開就是再一次的夜晚的到來,這次她醒來的時間很早。

上午九點時間,她的管家小心翼翼詢問要不要打開窗簾。

“今天陽光好嗎?”她問她。

中年女人微笑說今天陽光好極了,說一大早科帕卡巴納就擠滿了早游的人。

就像她的管家說的那樣今天陽光好極了。

站在窗前,透過望眼鏡科帕卡巴納海灘真的擠滿了人,望眼鏡的方位找準一個方向調節,緩緩的,裏約城的棚戶區出現在視野中。

望眼鏡鏡頭朝着高處,跟随着那些雜亂無章的鐵皮屋一直往下,一直往下,最後停留在某一個地方。

出神望着那個地方,說:“給我準備車,我要出去。”

她的管家面露難色,顯然這家男主人在離開前交給她若幹任務。

望眼鏡連同整個支架跌落在地板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她的管家低着頭離開房間,看樣子是給她的男主人打電話去了。

約一個半個鐘頭後,梁鳕如願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梁鳕的心裏是高興的,讓她覺得心裏高興的最大原因是她想起了不久前,她曾經在一家商鋪讓師傅給她訂做招財貓。

那家商鋪就在裏約城的自由區,在自由區做生意的大多數是東方人,據說那家商鋪制作出來的招財貓都是經過風水師的指點,招財貓會結合主人的生辰八字制作,當時她給的是薛賀的生辰八字。

現在數數,剛好今天是可以拿回招財貓的日子。

這個念想剛剛來到,耳邊“梁鳕!”

分明,那是溫禮安的聲音。

艹!在心裏暗暗對溫禮安豎起中指。

溫禮安說了不能去找薛賀,她沒打算去找薛賀的,但比如說在薛賀家附近偶遇到他就算不上是她去找他了。

到時候,偶遇到薛賀時他就把招財貓遞給薛賀。

只是,薛賀肯定不會去接,想必現在的她在薛賀眼裏就是謊話精,不僅如此,他還會把她想成那種被忙碌的丈夫冷落時不甘寂寞到處勾三搭四的寂寞女人。

不管是謊話精還是寂寞女人,反正,招財貓是要放在薛賀家的。

到那時,招財貓往他懷裏一塞。

“不要不識好歹,這個可是能帶來好運和財富的好東西。”

對了,梁鳕還覺得應該給薛賀買一打襪子,那天她在給薛賀洗衣服時發現他的襪子有破洞,真是粗心大意的男人,連襪子破洞都不知道,就生怕大家不知道他是做藝術的。

“梁鳕!!”溫禮安的聲音又冒出來了。

暗地裏,梁鳕朝着心底裏的那個聲音碎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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