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跡部景吾的眼睛像是倒過來的天空,秋奈的黑色影子完完全全遮蔽了這方天空。
“秋奈。”他朝她展露出一個笑容,手指撩開粘在額頭上濕漉漉的發絲,又順着鼻梁滑下,指尖路過眼角的淚痣。
秋奈接過管家手中的毛巾,一下子罩在了跡部景吾的頭上,也擋住了他犀利探究的視線。
她柔軟的手指抓着毛巾輕輕蹭着他的頭發,他的鼻端則是她如夏日溪水一樣的香氣。
他張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只是僵硬在原地任由她将頭發擦幹。
“景吾,咱們兩個單獨談談好嗎?”
秋奈對着他這樣說着,視線卻落在一旁管家先生的身上。
“嗯……”
一聲鼻音從毛巾下鑽出。
管家先生将手中的浴巾遞給秋奈,後退一步,鞠了一躬退下。
“上來吧,我們兩個好好談談。”
秋奈踩着高跟鞋坐到游泳池邊的白色躺椅上,跡部景吾雙手按着池邊,用力一撐,手臂卻不知怎的一滑,整個人又重新跌進了泳池裏。
從未見他如此狼狽過,秋奈捂着嘴笑了起來。
跡部景吾又試了一次,成功的從泳池裏鑽了出來,他光着腳踏在被日光炙烤的有些燙人的地面上,“吧嗒吧嗒”走到她身邊的白色躺椅邊坐下,他低垂着頭,濕乎乎的毛巾依舊搭在他的頭頂上,擋住了他的神情。
水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能讓你笑起來本大爺還是蠻厲害的,最近你的心情有些不好。”他聲音幹巴巴的,從始至終都沒有擡頭看她,這與他往常的習慣是不同的。
“嗯……謝謝你了。”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跡部景吾突然開口道:“這是怎麽了?你不是一向很能說的嗎?”
“是啊,一向都是我主動……”
他狠狠捏住了躺椅的邊緣,聲音依舊帶笑,也軟的不行,好像在無聲地懇求她——
“秋奈……”
“景吾,你的觀察力這麽敏銳,想必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麽了吧?”
他的确已經知道了,可他寧願自己不知道,她此時的樣子像極了上輩子要與自己離婚時的模樣。
他們兩個怎麽會走到這一步的?他難道真的沒有想過嗎?
在秋奈拒絕與他一同出國的時候,他的心裏就咯噔了一下,太像了……可他卻強令自己不要多想,他是如此的愛她,她也比上輩子更要理智清醒,兩人不會再走上那樣一條老路了。
然而,命運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
上輩子是因為兩人距離太遠所以分開,而這輩子則是因為太“近”而分離。
跡部景吾雙手搭在鼻前,從毛巾下的縫隙看着她并攏的雙腿。
即便會讓人尴尬,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他确實已經應付不了她總是興致高昂的需求了,之前他因為身體不适去看過醫生,醫生告誡他床事不要太過頻繁,然而他不能頻繁,她卻有必須要頻繁的病。
他娶她明明是要給她幸福的,而不是讓她陪着他受苦,所以現在放手是最好的。
跡部景吾張開嘴,喉結移動,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将已經作出的決定告訴她。
秋奈在他的面前蹲了下來,雙手搭在他還沾着水滴的大腿上,仰着頭找到他的雙眸。
——那是怎樣的一雙眸子啊澄淨的海面碎了,無垠的天空塌了,他的世界失去了光。
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輕快起來,“怎麽了?難道已經厭倦我到了連看一眼也不願意了嗎?”
“可惜呀,山不來就我,我就來就山喽!”
跡部景吾俯下身子,舉起了手,輕輕覆在她的眼睛上,微濕的觸感就好像她哭了一樣。
“既然你下定決心,就不要再看我了,否則我不保證會放你離開。”
秋奈一愣,随即露出無奈的笑容,“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瞞了我什麽?”
“哪裏有什麽瞞不瞞的,只是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了,這種事情和你說你也不會了解的。”他的态度随意,眼睛卻一眨不眨地凝視着她的臉,好像看一眼就會少一眼一樣。
既然他不想說,她也不會強求。
秋奈閉上眼,睫毛滑過他的手心,酥□□癢的感覺一直蔓延至他的心尖,讓他的心都泛着酸,泛着疼。
他的呼吸無力地拂過她的臉頰,就像是一陣清風掠過水面。
“我放你離開,秋奈……你一定要幸福。”
她抓緊了他的腿,過長的指尖在他的腿上劃出了一道紅痕,他卻沒有一絲感覺。
“文件拿來了嗎?”
秋奈點頭。
“是朝日奈律師給你拟的?”
她失了聲。
“財産分割呢?我是不介意的。”
“不,”秋奈指甲幾乎摳進他大腿的肉裏,“我不需要你的錢,你之前替我還的債,我也會還給你的。”
跡部景吾忍不住笑了起來,“難道本大爺是在乎那樣一點小錢的人嗎?”
協議離婚的財産是平均分割的,即便秋奈以模特出道,所掙到的錢也不過是他財産的九牛一毛,他不僅有自己的信托基金,他國中畢業後就開始幫助家裏處理公司相關事情,大學期間自己名下的産業更有很多,之前還收購了同行業的一家頂尖手機品牌,準備研發新産品。這樣看來簡直是秋奈占了大便宜。
秋奈收回雙手,卻被他寬大的手掌又壓了回去,她想要仰頭看他的神情,可他的下巴正好抵在她的腦袋上,秋奈想要掙脫,跡部卻發出疲憊的聲音——
“秋奈,最後一次,你聽我的好不好?”
他如此軟弱無力,好像解除了所有僞裝,就等待着秋奈的傷害。
“平均分割財産,讓朝日奈律師幫你看着,以後也要多聽律師的話,不要随便簽什麽你不懂的協議合同,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不要讓別人騙了去。”
他的手掌貼着她的胳膊向上,狠狠地抱住了她,秋奈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胸膛上,發燙的肌膚蒸着她的臉頰。
舍不得……
一想到他的女孩、他的女人也會有一天這樣趴在別的男人的懷中,跡部景吾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下。
“你再自私一點,再壞一點……”
他喃喃。
“再幸福一些。”他的雙臂繞着她的肩膀,用力之狠像是要将她重新塞進自己肋骨的位置。
白晃晃的日光從她的發絲上流過,他深深吸了一口,一下子推開了她,從面色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動搖。
“好了,把協議給我。”
秋奈站了起來,似乎蹲久了,眼前一晃,整個人就往下溜,跡部飛快地扶了她一下。
“你不會是因為要離開本大爺而傷心欲絕了吧?”
秋奈瞪了他一眼,扭身将包裏的離婚協議拍到了他的懷裏,手掌一翻,作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大爺,您請。”
跡部挑了一下眉,故意翹起了腿,真的就作出一副大少爺的煩人模樣,“筆呢?”
秋奈将筆塞進了他的手裏,跡部眼睛一瞪,“嗯哼,你這樣的員工是誰選的,工作态度呢?”
這個時候玩角色扮演,不過是離別時的餘晖,兩人都努力想要将這樣一件傷感的事情變得不那麽傷感。
“哎喲,我可不是憑着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才進來的。”
她跟他擠在一張椅子上坐下,跡部斜睨她,“那你是憑什麽進來的?”
“我憑什麽……您不是最清楚嗎?”
她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柔情似水地凝視着他。
有一瞬間,他想要立刻将這張紙給撕掉,然而,下一刻他便回歸了理智。
——這個時候占着這個位置只會讓兩個人都痛苦。
“嗯,我知道你的好。”他聲音低啞,嘴角微微上揚,一個溫柔的吻落在了秋奈的唇上。
“很抱歉讓你忍耐了……”
他盯着她的雙眼,手指卻一直發顫,帶着筆尖一起顫,根本落不了筆。
秋奈按住了他的手背,“算了……”
跡部淺笑,眼中的海藍色濃烈幾乎滴落,他捂住了她的手掌,他的手太大一下子就将她的手掌包裹在內。
“如果……”
他搖了搖頭,卻沒有将最後的話說出去,筆端一用力将自己的名字寫了上去,最後一筆戳破了那張紙。
“景吾,”她的雙唇碰了碰他的下巴,“最後一次,好嗎?”
他低着頭,吻着她的嘴角,低聲詢問:“去哪裏?這次如了你的意……”
她捧着他的臉,與他吻得難解難分,喘息道:“去你的玫瑰花園。”
跡部一愣,眼中流露一分壞壞的感覺,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大爺更顯得動人了。
“你呀——”
他打橫抱起了秋奈,用牙齒磨蹭着她的耳垂,“我看你是早就肖想着本大爺的玫瑰花了。”
“是啊,”秋奈半眯着眼睛,低聲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在肖想你這朵玫瑰花了。”
這還能忍?
跡部景吾不自覺加快了腳步,可是,他也不能真的将她壓進玫瑰花叢裏,枝葉上都是刺會劃破她的肌膚,好在玫瑰花園中有一座小亭子,這次他可真就不要了臉面,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座不擋風不遮雨的小亭子裏與她盡情的狂歡。
他将身上披着的浴巾墊在地上,各種姿勢幾乎都做了一遍,可着她的興致來。他将玫瑰花瓣一瓣瓣放在她的肌膚上,再順着玫瑰花瓣放置的地方吻上去,将她的肌膚也印上玫瑰紅痕,甚至吻着她的下面,啜吸着她的玫瑰花露。
她則将玫瑰花夾在他的耳朵上,又讓他叼着一朵玫瑰花,而後慢悠悠地在上方看着他的情~動神情,流淌的秾麗。
也不知道兩個人究竟敗壞了多少株玫瑰花,亭子裏到處都撲撒着玫瑰花瓣,而兩個人身下的玫瑰花瓣都擠壓成了玫瑰花泥,紅豔豔的汁水與花泥沾的滿身都是。
這還沒完,兩個人怕被仆人看見,居然赤身*地爬上一棵大樹,大樹正在一間客房旁,跡部景吾身手矯健地抓住了陽臺欄杆,一翻身跳到了陽臺裏面,而後拉着的秋奈的手,将她也拖了進來。
這個時候管家先生正到處尋找着他的跡部少爺,而跡部少爺則在他頭頂上方的陽臺上與秋奈滾做一團。
他甚至拿着吊着花盆的挂鈎将陽臺窗戶的鎖給撬開了。
“我早就說了這種華而不實的窗戶中看不中用,還不如公司的窗戶來的可靠。”跡部景吾半眯着眼睛,揚着下巴,有些小得意。
蜜糖一樣的陽光從他赤~裸的肌膚上流淌下來,讓他的肌膚閃閃發光,分明的腹肌一起一伏,在光與影中嬉戲。
“嗯,你最棒了。”秋奈将他咚到牆壁上,跳着腳去吻他。
他的頭發半垂下來,眼睛裏溢滿了不可救藥的深情與溫柔,高傲的國王陛下纡尊降貴地低下了頭,好讓她吻的更加舒服一些。
兩人從客房搓揉進浴室中,嘻嘻哈哈地擠在一個浴缸裏,就像是連體嬰一樣,一時也離不開對方。
從浴室出來終于趁着走廊沒人的時候,溜回到自己的房間,這下子可更加沒有了什麽顧忌,窗戶上、電視上、櫃子裏、床底下,到處都留下了兩個人歡~愛的痕跡。
從夕陽西下到繁星滿天,再到黎明到來,誰也不願意浪費這最後一夕的歡愉。
他實在是太累了,早上甚至沒有覺察到秋奈已經悄悄起身,她收拾整齊後,坐在床尾的梳妝臺前,抽出一只自己最喜歡的口紅,在鏡子上塗抹出給他的留言。
藤原秋奈并沒有吵醒他,而是自己拎着一個包,拖着一個并不大的行李箱出了門。
管家先生站在大門口,朝正要出門的秋奈深深鞠了一躬,最後一次道:“小夫人,路上小心。”
秋奈也朝他鞠躬,“謝謝您了,再見。”
再見了跡部的白金漢宮,再見了她的鑽石先生。
她将兩人的婚戒留在桌子上,卻将他用來求婚的鑽石戒指拿走留作紀念。
早上的天氣就像是她的心情,陰沉沉的像是要下一場驟雨。
秋奈拖着紅色的行李箱,慢悠悠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不,不是空無一人,她身後還默默跟着一輛車。
一路跟着,并不打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