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雷浮潮清醒的時候天蒙蒙亮,窗簾沒拉緊,蕭憑正在靠着牆睡覺,坐在地上,襯衫皺巴巴的。.

房間裏有陪床,雷浮潮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扮可憐。

就他看來,蕭憑才是總愛折騰自己的那一個,又淋雨又睡地,鬼知道下次還能幹出什麽事情來。

“蕭憑。”雷浮潮揚聲叫他。

蕭憑沒醒,隐隐約約地皺了一下眉頭,照睡不誤。沒奈何,雷浮潮設法摸出自己的手機來,給他打了一通電話。

蕭憑平時的手機鈴聲大多是系統默認鈴,他會在默認鈴中挑出一段自己比較喜歡的曲子,然後給親近的幾個人額外設置特殊來電鈴聲。

雷浮潮記得譬如他給他并不聯系了的媽媽設置的鈴聲就是《不想長大》,前經紀人柳姐的就是《好人一生平安》。

至于他雷浮潮嘛……

是《霸王別姬》,其實雷浮潮一直不太明白是為什麽,開口去問蕭憑,蕭憑也只管笑笑不說。

眼下他也不清楚蕭憑撤沒撤銷、更沒更換他的特殊鈴聲,不過抱着試一試的心情姑且打了過去。

歌手那一嗓子“我——站在!獵獵風中!”一飚出來,蕭憑就一個激靈被吼醒了,兩眼圓瞪,一臉懵逼,看得雷浮潮沒憋住,直接低聲失笑了起來。

笑了幾聲以後雷浮潮才察覺出一絲絲微妙。

可能是因為最近陪蕭憑重回香境的原因,他忽然想起來了。

楚霸王他是沒演過的,虞姬更不可能,不過很多年以前他跟蕭憑一同在香境拍過一部片子,叫《霸業》。

片子參考的時代偏重五代十國,在裏頭雷浮潮飾演一個窮途末路的君主,蕭憑演的角色則是曾經受過他知遇之恩,卻終沒做成他的大臣的敵軍頭領。

五代十國嘛,政權更疊如流星,場面混亂得很。

那部電影蕭憑演的是主角,拼拼闖闖在亂世中咬牙活到了十幾歲,有了朋友,有了伯樂,眼看就将建功立業,名敲青史,忽然間有一天,有人找來告訴他:親,其實你有一個帝位可以繼承哦~!只不過你就不該留在這個陣營了。

出于正常人的反應,主角在萬般糾結之後,離開朋友和伯樂回到了血親身邊,随後展開一番天下争霸。--*--更新快,無防盜上.-*---

影片後半段有一個場面是萬軍渡河,兩個角色在月下隔河相視,心緒萬千,物是人非。雷浮潮那個角色倒是沒抹脖子,不過也死在了這條河邊,死前認出了他親自賜給主角的那匹千裏寶馬。

那不是雷浮潮拍的第一個領了便當的角色,他自己倒沒什麽感覺,一下戲蕭憑就心态崩了,捂臉大哭了一場。是真的哭,不是雷聲大雨點小,把雷浮潮都搞愣了,哄了他幾個小時才好。

思及此,雷浮潮朦朦胧胧地開始懷疑就是因為這部片子了。

但他還是有一點不明白的地方……

——蕭憑自比虞姬嗎??這逆蘇水平不去寫同人文也太屈才了。

他猜的基本沒錯。

這個鈴聲當頭一響,半夢半醒間蕭憑猛一睜眼,先看到的仿佛不是病床上沉吟琢磨的這個雷浮潮。

他一下子被夢境的殘漪、和随手設下這個鈴聲時的心情給拽回到另一個雷浮潮面前去了。

上一次到香境,拍攝《霸業》的時候,總體而言他玩得特別開心,尤其是騎馬戲。劇組把場面、細節、服道化都做得特別好,時不時會讓他恍惚地以為自己切實身處在某個世界的歷史中,連吃苦也很享受。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他察覺到了自己喜歡雷浮潮。

如今想去,蕭憑估摸着自己當時早就已經喜歡上雷浮潮了,雷浮潮的所有地方,包括那些小脾氣小別扭他都從來喜歡得很,重新認識一百次,結果恐怕也不會變。

不過潛移默化歸潛移默化,他真正意識到動心的契機的确是在香境、在《霸業》劇組。

有一個晚上雷浮潮有夜戲,他和幾位交好的演員一起從附近的商業街裏吃了碗酒釀回來,提着打包給雷浮潮的那份夜宵,踏着月亮,還沒走到拍攝處,冷不防提前撞見了雷浮潮。

雷浮潮在擦拭一把斷劍,通身無甲無胄,只穿了一件大袖青衫,單手握劍,另一只手探出兩指,由劍根直撫到斷處去,月華流鐵,光澤在道具戰劍上一閃即沒。風很大,他下戲了,就沒特地細攏頭發,蕭憑遠遠地站住了一瞬,看着他袖發飛揚,拭過了劍,在斷處随手一彈,似乎是實在懶得紮頭發,幹脆只半轉了個身,讓風把頭發逆吹到了肩膀後頭去。

都是些惬意悠閑的小動作,蕭憑偏偏看愣了。

停了一停,蕭憑才接着往前走,雷浮潮方才注意到他,微微偏頭,眼神裏帶點漫不經心,帶點意想不到,整個動作姿态仿佛開國皇帝看寵妃似的,懶漫得很。斷劍被提在他手裏,一下子是蘸不到月光的,但他稍動一動,有時它便又潤潤地蘸得到了,別有一番峥嵘。

那時蕭憑心裏“嗵”地一動,面上尋常地問他:“雷哥,想什麽呢?”

“這把劍拍戲用壞了,”雷浮潮不覺有異地掂量了一下手上的物件,回他,“還有備用的,不過我有點想把它修好。”

“這可是在這裏跟我的第一把劍。”他又說。

蕭憑是知道他格外留戀舊東西的。

蕭憑才想說點什麽,雷浮潮忽然揚起袖子,伸手一攬他的肩膀,長長“噢”了一聲,糾正:“不對,你才是。”

那一秒鐘蕭憑就知道自己完了。

直到今天,他還是清晰地這麽覺得。

雷浮潮說過的肯定他的話不少,給過他的溫柔不少,但他始終對那句話的印象額外深刻。

而特別絕的是,第二天雷浮潮就殺青了,他的角色死了。

那是動心以後蕭憑頭一度看見雷浮潮“死”,感受極不相同,雷浮潮演技又太好,害得他下了戲差點沒能出戲,當晚跑到隔壁房間去抱了雷浮潮很長時間。

……

蕭憑呆了好一會,腰酸背痛的感覺才一股腦湧上來,幫助他回過了神。

“到床上睡覺。”雷浮潮也在沖他說。

“好。”蕭憑答應着,也順勢打量了一遍雷浮潮的樣子。

從昨天夜裏到現在,他着實憋了一肚子話想摁住雷浮潮說,但雷浮潮看上去沒有多少說話的力氣,他就暫時默默把話咽了下去,乖乖跑到陪床上躺下。

雖然五分鐘後,他又忍不住睜開眼睛悄悄偷看了雷浮潮一下。

巧得很,雷浮潮也沒忍住睜開眼睛悄悄偷看了他一下。

兩人的視線撞上了。蕭憑噗哧一樂,心底猜測雷浮潮馬上又要把腦袋用力扭開了,可是這回居然沒有。

這回雷浮潮只是靜靜地瞧着他,半晌啞聲問:“你留不留下過年?”

“留。”蕭憑立刻說。

“年還是要好好過的,”雷浮潮便慢慢地說,“你休息一覺,下午回去拍戲;我自己會處理好自己,年夜我是一定要吃魚的。”

蕭憑覺出來了,雷浮潮是在回應昨夜在車裏他說的那些話。

但他實在不怎麽信任雷浮潮,他記得很清楚,五年前兩人散夥前,雷浮潮的身體絕對沒爛成這樣。

腹诽了好半天,蕭憑到底沒直接吐槽出口,只是緩緩斟酌着語氣順着他點頭:“好,我會搞一大桌子你喜歡的菜,要是到時候好不起來,可就全都歸我一個人了。”

雷浮潮啞然一笑,剛要開口,耳朵聽到自己的手機響起來了。

他剎住話頭,吸一口氣調起力氣接起電話問:“喂?小白?”

不知怎地,燕白的語氣凝重地跟快死了似的:“雷浮潮,你有個CP粉粉頭被其他粉絲扒掉馬了,你知道嗎?”

這事雷浮潮還真不知道,他才剛醒不久,昨晚更沒時間刷微博,不過他很納悶燕白怎麽就變得這麽八卦了。

“那又怎麽了?”他納悶地問燕白,“馬甲底下是誰啊?”

電話中一片死寂。

雷浮潮誠然在一些方面為人有點軸,但腦子一向是轉得很快的。

燕白這麽一沉默,他登時也不禁沉默了一會,換了一個問題。

他問:“馬甲的名字是什麽?”

燕白這才回答:“想你的夜。”

雷浮潮:“…………”

雷浮潮握緊了手機,難以置信地側頭看向蕭憑。

???

格老子的,想你的夜昨天下午還在忽悠他吹蕭憑!

豈有此理!雷浮潮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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