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在鬼鳳的概念裏, 啄是啄,親是親。

要不是人類軀體太過弱小,他也不至于啄孟曉妮那麽輕。喙對于鳥來說, 是利器。大型的鳥嘴裏更是有密密麻麻尖銳的牙齒,專門哺食用的。

鹦鹉是小型鳥, 但鳳凰絕對算是大型鳥。

當然……鳳凰對吃上面還是很挑剔。

他僵硬跳下了孟曉妮的掌心,險些被柔軟的被褥絆住。

等邁步向角落裏蹲下, 他縮在那兒一話不吭。

孟曉妮見鬼鳳不啃聲,當然也就不說下去了。

她關了燈, 躺平到床上, 安穩決定休息。

随後夜間,自然還是地府一夜行。

地府裏火鍋店一切照舊。

十大閻王日常忙碌,今日依舊沒有一位親自到火鍋店來。

廚房內,孟曉妮在忙, 祁亞秋負責帶小白龍, 悄悄問了一句小白龍:“鬼鳳大人為何今日一直在外頭,廚房裏一步都不踏足?”

小白龍一臉茫然:“不知道啊。”

祁亞秋看小白龍那茫然的臉, 略帶疑惑:“吵架了?”

小白龍更茫然:“沒有啊。我們來之前,媽媽還親了一口爸爸。”

祁亞秋:“……”

親一口之後,兩位就成這個樣子了?

祁亞秋頗為無語, 覺得這兩位大佬在情感面前,還不如他這個百年單身研究狗。

一直到夜間營業結束, 祁亞秋和小白龍發現, 孟曉妮和鬼鳳真的一直都沒怎麽說話, 還盡可能避免了接觸。

等回去的時候,鬼鳳照舊向孟曉妮伸出了手。

小白龍纏在鬼鳳脖子上,疑惑看着孟曉妮乖巧牽上了手。

從牽手來看,一人一鳥關系還挺正常的。

小白龍小小的腦袋裏滿是大大的疑惑。

這點疑惑,一直保持到了一家三口請假出門去爬山,才被小白龍丢到腦後。

去南禺山之前,孟曉妮私下查了山海經的相關資料。

人類對于山海經的研究,經歷了漫長的千年時光。在這段漫長的時光中,最古早的地圖落于文字中,帶有着人文幻想的色彩,與現有的世界地圖是不一樣的。

地形的變遷,導致許多原本在海中的土地露出,讓一些海上的土地淹沒。

光人間短短千年就有這般變遷,更別提對于人類而言,更久遠的時代了。

所謂的南禺山,從地理位置上來講,不算全沉在海中,但确實和以前是不同的。

孟曉妮尋了古地圖,決定帶鬼鳳去見當初的南禺山。

那是天地所不容,鬼鳳所未見過,本質無辜且鮮活的一個時代。

這張古地圖并非今人所畫,也是歷史長河中,一位人類通過幻想所描繪。就和張潇潇在人間火鍋店牆面上陰錯陽差描繪出地府真實樣貌一樣。

到了原定的時間點,孟曉妮帶着一鳳一龍出門。

一家三口穿了同色系的米白色亞麻衣,剪裁得體,去哪裏都不算違和。

他們看似是打車出行了,其實走了兩步,腳下的路已不再是在豐都。

眼前原本亮堂的室外,轉瞬變成了暗沉的室內。

寬廣的街道,來往的行人,暴曬的太陽,轉瞬成為拘束的屋子,透明的玻璃罩,幽暗的燈光。

周遭一切光源黯淡,一時間鬼鳳和小白龍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孟曉妮帶到了哪裏。

人型的小白龍好奇打量周圍。他雙眼懵懂,試圖辨識自己所在的地方,尋找他們接下去要前往的古地圖。

站立在孟曉妮身邊的鬼鳳,并沒有好奇周遭的一切,心驚望着孟曉妮:她如今對力量的掌控,已經到現在這地步了?

按理來說,人類的軀體,根本無法承載極為強大的靈魂力量。人類修仙,多是筋骨要一塊兒跟着修煉上的。但顯然,孟曉妮從外在看起來,現在還是普普通通的。

這不符合常理。

他用的鹦鹉軀體,是靠着孟曉妮的吃食補充着屬于人間界的力量。這份力量并沒有突破人間界的那條界限,算大隐隐于市。

但孟曉妮現在的力量,還不算突破界限麽?

他盯着孟曉妮,眉頭微微皺着。

鬼鳳擔心孟曉妮,孟曉妮卻并不擔心自己。她确定好自己的着陸點,張望了一下,甩手将幾個攝像頭都遮掩住了。

屋子裏燈光雖暗,但對于他們一家三口而言,這點燈光足夠。

“這裏暫時沒有人查崗。跟着我走。”孟曉妮朝着鬼鳳招手。

鬼鳳走向孟曉妮,開口:“你的力量……”

孟曉妮擺手:“不礙事。礙事的話,我會和你說的。”

鬼鳳想放下心,卻又無法徹底放下心。

孟曉妮有前科,上一回就是留下一句玩躲貓貓,回頭搞了一堆讓人捉摸不透的事情。

他抿着唇跟在孟曉妮身旁,沒有說什麽。

孟曉妮領着鬼鳳,走到了一個大玻璃罩前頭。

玻璃罩頗扁,四周有冷光燈光放置着,燈罩中間擺着一副巨大的破損地圖,地圖上每一個山脈上,還隐隐有所标識。

這幅圖沒有上色。

孟曉妮手指撫上玻璃罩,并向下探去。

原本堅固的防彈玻璃罩仿佛變成了一個透明的不存在的膜,完全沒有阻礙孟曉妮的意思,讓她輕易就碰觸到了那張地圖。

這回,輪到孟曉妮轉頭,伸出手遞給鬼鳳。

她朝着鬼鳳示意:“抓着我的手。”

鬼鳳看着孟曉妮的手,沒有猶豫,直接握上。

眼前一切倏忽變了。

一片大亮,強光射來。

孟曉妮、鬼鳳和小白龍,瞳孔同一時間都縮小少許。

海水濃郁的鹽腥味鋪面襲來。

天空遼闊,有大片的白雲肆意變幻着形狀。周遭遠處可見有魚躍出水面,分不清是何種物種。更遙遠的地方,有山無窮之高,由于過遠,顯得纖細無比。

無窮高的山柱前,更有無數山巒疊嶂。

山巒上端,白雲之後,有龐然大物如魚一樣悠然飄過。其影子投在白雲之上,帶着奇妙的韻律,尾巴一甩,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他們如今正在海上,在一艘船只的甲板中央。

這艘船上船員很多,不少都穿着厚重的麻布衫,頭戴帽子。他們來來往往忙碌着,調控船帆、查看船只狀态,半點沒有發現船上多出來的一家三口。

這群船員并不是人類,一個個長得頗為清奇。

孟曉妮看着一個眼熟的人身蛇尾,還忍不住思考了一下這是不是女娲的族人。

沒等他們徹底适應海上的風景,這船只就行駛到了碼頭。

碼頭上還有不少生靈候着。

船員們一看到了碼頭,紛紛下船,将船後頭拖着的大網收起,運送到碼頭之上,交給自己的同伴。

船員拖曳大網,發出有節奏的喊聲,喊一句,用一回力道。

原來這是一艘出海捕魚的船。

想要出海抓到魚,一定要在清晨時分。等到天大亮時,海裏的魚群紛紛潛入深處睡大覺,那可就抓不到了。

孟曉妮引着鬼鳳和小白龍下船,朝着遠方走了幾步。

別人是日行千裏算難得,孟曉妮這兒是一步百裏很正常。

真實的古地圖不算大,在這其中,孟曉妮等人随便走走,就和使用了縮地成寸了一樣,輕易來到了異地。

鳥鳴聲漸起。

他們三才剛剛站定,面前倏地燃起了大片的火焰。

這火燒不到他們,竟也燒不到山上疊翠的綠樹,燒不化地表隐隐露出的金礦。

火光自下而上,直沖雲霄,染得天地都微微泛粉。

孟曉妮睜大眼,看着這天地間,鳳凰曾經生存的地方。

蒼天梧桐之上,鳳凰婆娑起舞。

五彩的頭冠,清透的雙眸,火紅的軀體,曼妙的舞姿,絕美的嗓音。熊熊燃燒着的龐然大鳥,帶着天賜的吉祥象征,傲慢又矜持,穿越入雲層,又輕松滑落于地面。

清脆的鳴叫聲逐漸變得悠長起來,不知是哪只鳥開了頭,很快南禺山上此起彼伏,到處都是鳥鳴聲。這鳥鳴聲并不雜亂,且随後交織在一起,恍若奏響了上古的歌謠。

孟曉妮察覺到手一松,回過神來,看向身邊的鬼鳳。

鬼鳳面上沒有多少情緒,可眼內卻是極其深邃的。

他腳動了動,卻最終都沒有邁開一步。

除了鳳凰之外,南禺山上還有別的飛禽。

這些飛禽以鳳凰為首,伴着鳴叫飛舞起來。

如海中會有飛魚成群結隊、浩浩蕩蕩,如天空會有歸雁自南向北、整整齊齊……

明明不屬于同一種族的鳥,卻也形成了毫無違和感的群體,在南禺山上,以最自然的姿态,歌頌天和地,迎接外來者的到來。

修竹成片,梧桐葉落,如一副動态的畫。

鬼鳳慢慢閉上了眼,沉默着聽着面前的南禺山上的一切。

世界以痛吻這群鳳凰,卻又要這群鳳凰報之以歌。

鬼鳳的身影在這場景之中,弱小到就和當初孟曉妮撿到他一樣,就和他初到人間化為鹦鹉一樣。

孟曉妮放輕着自己的動作,伸出了雙手,環住了身邊的鬼鳳。

她雙臂慢慢收緊。

鬼鳳感受着孟曉妮的擁抱,睫毛輕顫,緩緩睜開自己的雙眼。他将面前的所有再度印入腦海,一點也不想忘掉。這兒是曾經的南禺山,也是孟曉妮答應過,現在送給自己的贈禮。

一人一鳥不說話,就這樣單純相伴着,一如當年地府梧桐樹屋中。

至于完全被忽略掉的小白龍,他原本被鳳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随後沒過多久,視線就聚焦在了亮閃閃的金子上。龍恐怕不管是在東方還是西方,是在空中或在水裏,都會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不知不覺,他脫離了孟曉妮和鬼鳳,雙眼發亮,去追尋過往的珍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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