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屋子裏, 孟曉妮将鬼鳳的頭發整理好。

她在作為人的這短短二十多年, 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給另一個男人梳理頭發。

動作行雲流水, 三兩下就熟練了起來。

孟曉妮聽着鬼鳳和緩的呼吸聲, 原本焦急到有點慌亂的心,一點點的平靜下來。

房間裏來自鬼鳳身上的熱氣, 集中在木桶裏。

由于搬運了一大堆的冰塊,就連現在木桶裏也全是冰塊, 所以整個屋子和外頭相比, 偏冷。這點冷對孟曉妮而言, 還是能忍受的。

她彎了彎自己的手。

知覺上來,觸感麻麻。

明明有力量, 但有的時候, 有力量是不夠的。

手上的冷意逐漸褪去, 她開銷在自己雙手上的力量,又重新潛伏在自己的軀幹中。

孟曉妮的手, 又變成了原先毫無異樣的雙手。

天上地下,世間萬物擁有力量者幾乎是不可數。

随着時光變遷, 最終有所成就的少中又少。

擁有力量的存在,擁有情, 擁有欲,擁有愛, 擁有恨。太多因為這些情感而翻車。而當一個存在真的沒了情感, 又會因為沒有情感而翻車。

很多事情, 真是說不清道不明。

孟曉妮輕微用手指, 碰觸了一下鬼鳳的耳朵。

還是燙的,不過沒最初那麽燙了。

鬼鳳的耳朵因為體溫過高而紅彤彤的,如同少女嬌羞時的那樣子。

可可愛愛。

孟曉妮輕聲嘆出了一口氣。

鳳凰寶珠的傳承,是有些巧合。要不是鬼鳳正好與身為人類的她,以及身為龍族的小白龍在一起,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這枚寶珠。

孟曉妮現在更不知道,這枚寶珠要是鬼鳳不适配,會不會直接爆體而亡。

尋常的寶物哪那麽好拿。

一切巧合中的巧合,最終湊成了一個閉環。

這個閉環的中心,恐怕就是……

天地間最後那一絲的生機。

孟曉妮忍不住又碰觸了一下鬼鳳的耳朵。

要是他們不過普通夫妻,吵了架,怕不是還會有什麽擰耳朵的行為?孟母以前就對孟父做過,普普通通,快快樂樂。對很多外界的事都一無所知。

人類如今正因不知而快樂。

因生命短暫,而又有自己的精彩絢麗。

她覺得人生漫長。

她知道自己有來生。

她不願将鬼鳳拖入她既定的選擇中,與未知的結局裏。

她因為這些念頭,即便是追求着鬼鳳的,卻又并不急着得到鬼鳳真實的回饋。

鬼鳳真的喜歡她麽?

她有所揣測,又不敢去相信。

她怕鬼鳳将親情,将羁絆,将過去的一切放在兩人之間,分不清的時候以為是愛情,分得清的時候覺得并不是愛情。

這兩者,都不是孟曉妮想要的答案。

鬼鳳耳朵輕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本意還是無意。

“鬼鳳。”孟曉妮念了一下鬼鳳的名字。

名字在唇齒間細品,如上好的佳肴,入嘴滿是甘甜。孟曉妮嘗了一口,覺得不夠辣,又重新念了一遍,決定在這裏頭嘗出麻辣的鮮香味。

可惜鬼鳳并不是火鍋。

這名字叫個千百遍,也就是甜的味道。

不過,和火鍋一樣,能讓人頭腦清爽,并依戀不已。

……

鬼鳳雙眸睜開了一條縫,隐隐見着了光。

他稍有點累,恍惚間聽到兩聲叫自己的名字,都覺得好似是從虛空中傳來,有點遙遠。剛才一下子睡着了,讓他有點懷疑,那兩聲名字是夢裏有誰在叫他。

不過,也就是孟曉妮會這樣叫他了。

“鬼鳳。”

又是一聲。

鬼鳳聽着耳邊的聲音,将自己的雙眸睜大了一點。

他想動一下身子,又發現自己好像被冰給卡住了,半點動彈不得。

鬼鳳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小白龍凍成了一坨冰。

他以為自己太過虛弱,毫不猶豫就放棄了掙紮,決定等自己身體完全恢複了狀态,再說別的事情。

身子被固定住,就算想要轉動腦袋,那也轉動不了多少的幅度。

鬼鳳正想要應孟曉妮的話,卻發現自己的耳朵被抓住了。

冰涼的感觸從耳垂處傳來,比木桶裏所有的冰塊還讓鬼鳳頭皮發麻。他一時間無法說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似乎整個身子,所有的知覺都集中在了那一處,半點無法分給別的地方。

耳垂那輕微揉捏了一下,很快又被松開了。

鬼鳳抿着唇,不知道孟曉妮是想要幹什麽。

莫不是想要給自己打兩個耳洞?

聽說熱乎乎的時候戳個洞,就可以完全沒有痛感。

當然,對一只鳳凰而言,這點痛感根本不算痛感?

鬼鳳瞎想了一番。這樣一瞎想,原先被燙迷糊的意識,也就慢慢跑了回來。

又捏了兩下。

又喊了兩聲。

鬼鳳從剛開始覺得有點心中癢癢,到後頭重新閉上眼,腦中就剩下疑惑和小小的惱。

這人怎麽到現在還将他當成小孩子一樣。

這一聲聲叫着名字,和曾經在地府中,孟曉妮閑來無事叫他時的口吻一模一樣。

不過,那時候她偏向喜歡玩他的羽毛。

尾羽因為燃燒着火焰,她就不想去碰。

翅膀上的火焰那時候還沒完全蓋滿,她就老是動。

他明明已經入了成年期,是一只成年鳳凰了。

面子都不給。

鬼鳳抿緊着唇,不說話。

再聽了會兒,鬼鳳又消了氣,由于閉着眼,再度劃入了睡夢鄉中。

一覺,睡到深夜。

鬼鳳再度醒來,發現木桶裏冰塊已完全化為了水。他泡在水中,體溫還是偏高,但也就是四十度上下。

不是常人該有的體溫,不過對于鬼鳳已經将寶珠融合的軀體而言,已是很低的溫度了。

他從水中伸出了自己的手,輕易變化成了只翅膀。

翅膀上黑羽紅羽夾雜,分明是他在地府的鳳凰軀體。

寶珠入了身體,畢竟擁有無數鳳凰最終殘餘下的力量。到現今為止,也不過就是能夠讓他軀體互通,并且脫離到六道無法管轄的地方。

至于動用那些力量……

鬼鳳覺得自己陷入了和孟曉妮差不多的情況。

他還沒法完全掌控寶珠龐大的力量。

鬼鳳将翅膀重新恢複成手,擡頭往周邊看去。

木桶邊上,孟曉妮坐在一張椅子上,倚靠着房間內的牆壁,正睡得熟。

她的手機擱置在不遠處,正在充電。

應該是睡着前正在碰手機,所以後來幹脆睡在了那兒。

明明有床……

鬼鳳緩慢站起身掃視了一圈,發現這個房間裏沒有床!

他應該是在道觀!

道觀裏連床都沒有的麽?

鬼鳳那會兒燒了個迷糊,全然忘記床是被臨時撤走的。

他這會兒在心中質疑了一下道觀的住宿水平,随後踩着椅子踏出了木桶。

大量的水從鬼鳳身上滑落到木桶中,但沒有驚起一點聲音。

踏出木桶的瞬間,他的頭發甚至他身上的衣服也都變得幹爽了起來。

落到地上,鬼鳳赤着腳,沒有留下任何水痕,輕巧走到了孟曉妮的身旁。

孟曉妮看起來睡得很深,身上的衣服有換過了,和自己已不是一套。

鬼鳳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套,随後凝視着孟曉妮的臉,又将視線聚在了孟曉妮的耳朵那兒。

孟曉妮的耳朵小巧白嫩。

鬼鳳有點想摸。

鬼鳳:“……”

他頓了一下,随後唇角勾起,無聲笑了起來。

好吧,先前孟曉妮或許和他想的是一樣的。就是看着心中一動,有點想摸。她想摸就摸了,他卻有點不敢。

天塌下來,孟曉妮必然會先他一步去扛着的。

他現在擁有了鳳凰一族的寶珠,那算不算也超人一等,算不算能夠可以和她并肩了呢?

鬼鳳細細看着孟曉妮的眉眼,神情柔和得能滴落水珠。

随後,他對上了一雙略帶困頓的雙眸。

然後那雙眸逐漸清晰。

鬼鳳感受到孟曉妮的臉逐漸放大。

他們額頭貼着額頭,一時間碰觸在了一起。

鬼鳳聽着耳邊,孟曉妮帶着一點初醒的乏力的聲音:“還燙麽?哦,還有點燙。”

是有一點燙。

心頭滾燙。

鬼鳳睜着雙眼,望着孟曉妮的眼睛,感受着她說話伴随的微涼冷風撲面。

孟曉妮想拉開了距離:“啊,沒有床……”

鬼鳳下意識往前,讓那點距離蕩然無存。

孟曉妮遲鈍又困惑,身子又往後了一點,忘記了自己本就屬于靠牆睡的。

她腦袋撞在了牆上,鬼鳳彎着身子,額頭抵在了孟曉妮的額頭那兒。

兩人之間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

鬼鳳覺得孟曉妮額頭冰涼,孟曉妮覺得鬼鳳額頭滾燙。

兩人互相對視着,一動不動。

孟曉妮徹底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對着鬼鳳說了一句:“生病不要撒嬌。”

鬼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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