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啊” “啊”尖叫聲四起, 原本柔和美好的樂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衆人尖銳的叫聲。
天色早已暗下來, 皇宮四周都是寂靜一片, 這個地方又十分偏僻,沒了熱鬧的樂聲,這個地方顯得越發陰森。
周圍是一些破敗的樓宇, 離大李佳氏跳舞最近的地方, 便有一座兩層高的小屋子。那間屋子破破爛爛的, 便是屋頂上的磚瓦都掉了不少, 應該是早已被荒廢的。
但那間屋子的木頭欄杆卻是突然掉了下來。一同倒下去的,還有一些黑糊糊, 散發着惡臭的東西。
大李佳氏本正在忘情地舞蹈,她的一雙眼睛勾着太子殿下,正在得意着。突然, 她卻是感覺到一些粘稠的東西, 竟然從天上掉了下來。
“啊”她立馬被吓了一跳,她趕緊從‘舞臺’的中央跑了下來, 但她的身上還是濺上了不少‘那個東西’。
“啊”, 她一邊尖叫着, 一邊去抹濺到頭上, 臉上, 衣服上的‘那個東西’,但越抹,那東西的味道就越是散發開來, 竟然是‘夜香’!大李佳氏最後還是在旁邊胡亂嘔吐了一番。
至于太子殿下這邊,早在欄杆壞掉的時候,便撤退了。太子周圍的太監把太子圍成了一個圈,早便退出了‘那些東西’的濺射範圍。
在一旁的樂師,聞到那個東西的惡臭時,便是趕緊四散。好好的一場月下天仙舞,便成了衆人逃難的現場。
過了好久,這個現場才是安定了下來。
衆人趕緊撤退到一個相對幹淨的地方。大李佳氏換了衣裳後,也跟着上來了。
“殿下,”大李佳氏換上了她跳舞之前的衣裳,頭發只是胡亂地紮上。時間短,她只來得及換上幹淨的衣服,并沒有進行沐浴,她的身上此時還帶着一股若隐若現的惡臭味道。
太子殿下也是有些被這麽一場意外吓到了。他是有一些小潔癖的,看到大李佳氏這個樣子,他捂着鼻子,便是對大李佳氏說了,“停,站那邊說話就可以了。”
他對大李佳氏揮了揮手,“這就是你為孤設下的驚喜?”太子殿下只是禁不得大李佳氏的哭訴,才答應過來看她的一場舞蹈,沒成想,卻是遭遇這麽一次‘攻擊’。太子殿下自幼生活在花團錦簇中,哪裏見過這般污穢的東西,更別說這麽大範圍的殺傷性‘武器’了。他對把自己帶到這裏的大李佳氏,自然是十分惱怒的。
“不是啊,殿下,妾身冤枉啊,妾身冤枉啊,”大李佳氏是世家貴女,又何曾見過這般讓人惡心的景象,更別說讓那些惡心人的東西濺到自己的身上了。她臉色蒼白,都不知吐過幾回了。她想要暈過去,但聞着那些惡臭之物那麽刺鼻的味道,她又是醒了過來。
“殿下,您一定要為妾身做主啊,”大李佳氏哭訴着,這時她也顧不得嬌花的形象了,眼淚鼻涕一起流,搭配着她身上的味道,絕對能讓人永世難忘。
“殿下,一定是有人陷害妾身,”大李佳氏強撐着,便是想要當場找出些蛛絲馬跡。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太子妃,一定是太子妃設的計,一定是太子妃命人把那些惡心的東西倒下來的。一定是她!大李佳氏惡狠狠地想着,這次她一定要把太子妃拉下馬,‘毒婦’‘嫉婦’,這個名頭太子妃是跑不掉的了!
太子殿下皺了皺眉頭,這時,何玉柱把在那棟小樓裏的人抓了過來。
“殿下,”何玉柱把腰彎得更低了,“殿下,這些便是在剛剛那棟小樓裏的人,他們,”何玉柱有些遲疑地說了,“他們是負責倒夜香的人。”
只見幾個小太監驚慌地在猛地磕頭,“殿下饒命,殿下饒命…”那些小太監把頭直直地往地上碰,發出‘砰砰’的聲音,他們的頭都磕破血了。
大李佳氏看到果真抓到了人,她心裏一高興,也顧不得什麽,便是一腳把一個小太監踢倒,“說,是誰命你們在這麽做的,是誰讓你們把…”大李佳氏一想到那個詞便是想吐,她更加用力地踢了小太監幾腳,“說,是誰讓你們把東西倒下來的!”
大李佳氏一想到剛剛的情形,便是恨得咬牙切齒。必定是那個太子妃,那個女人竟然使出一條這麽狠辣的毒計!
在自己袅娜多姿地跳着舞的時候,竟然從上往下倒夜香,這不僅是要毀了自己這一晚的計謀,更是要毀了自己日後的前程,竟是要絕了自己日後得寵的後路!
往後太子殿下想起自己,哪裏會記得自己的美,哪裏會記得自己的嬌,又哪裏會記得自己的衣決飄飄的模樣!往後太子殿下想起自己,便只會想起自己的滿身惡臭,便只會想起自己沾了那惡心東西的模樣,便只會想到今晚這個讓人嘔吐的情景。這叫自己日後如何再向殿下邀寵!
大李佳氏想到這裏,更覺得氣憤。她不僅上腳踢那些小太監,還直接上手抓那些小太監的臉。那些小太監下意識地想要躲避,現場亂成了一團。
“還不快住手!”太子殿下更是覺得頭疼,他現在別提多後悔了,真不應該心軟,竟然答應李佳氏看什麽撈子舞蹈,這大半夜的,好好睡覺不好嗎!
太子身邊的太監趕緊把大李佳氏拉開,“趕快把你們事情跟殿下說清楚。”何玉柱推了那些小太監一把,他說了。
“主子冤枉啊,主子冤枉啊,”一個小太監從大李佳氏手中掙脫出來,便是連連求饒,“奴才是負責運送,”小太監有些支支吾吾地,他看了何玉柱一眼,便是咬咬牙說了,“只怕污了殿下的耳朵。奴才是負責運送這毓慶宮中的夜香的。”
提到‘夜香’這個詞,當場的所有人都有些想吐了。大家的臉色不是白的,就是青的。
“奴才知道,這宮中的規矩,凡是這些污穢之物,都不能出現在貴人的面前。特別運送夜香的路線,是一定要隐蔽,是一定要躲着貴人們的,奴才們确實是時刻謹記的呀。”那個小太監繼續說了。
“只是,這個地方,便是運送夜香的必經之地,”那個小太監哭着說道,“奴才們剛剛走到這裏,便看到了貴人從遠處過來。奴才們時刻謹記宮中的規矩,為了不撞見貴人,奴才們便擡着夜香上了那棟小樓。”
“沒成想,那棟小樓年久失修,那些木板欄杆竟然塌了,這才讓夜香倒了下來,”小太監不住地磕着頭,“殿下饒命啊,殿下饒命啊,奴才們真的不是故意的。”然後其他的小太監也哭成了一片。
太子殿下黑着臉,他望向了何玉柱。何玉柱在事發之後,早早便把管理毓慶宮這些粗事的管事太監叫來了。
何玉柱使了個眼色,一個老太監便站出來了。
那個管這些污穢之事的老太監見了太子殿下,更是兢兢戰戰的,“給太子殿下請安,殿下萬安。”老太監戰戰巍巍地跪了下來。
“他們說的是否屬實?”太子殿下問了。
“是,殿下,”老太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禀報殿下,這塊地方,确實是運送夜香的必經之地,地處偏僻,平日是沒有人過來的,只是…”老太監沒有再說下去。
雖然老太監的話未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清楚得很,平日沒有人過來的偏僻之地,哪裏會想到太子的妾室竟然會勾着太子殿下過來,還讓太子殿下欣賞了一場‘夜香瀑布’!哎喲喂,想必太子殿下得有好多天都吃不下飯了。
“哼,”太子殿下對大李佳氏本來就有些意見,這麽一來,他看着大李佳氏更是覺得厭煩了。若不是大李佳氏,自己又怎麽會看到這麽些惡心的東西!他黑着臉看了大李佳氏一眼,便是轉身離開。
‘想來還是要早早通知小書房的熱水房,今晚太子殿下不把自己的一層皮洗掉,想必是不能罷休的。’何玉柱在心中暗暗想着,‘這李佳貴人怕是已經廢了,今後便不用放那麽多心思在她身上罷,太子殿下有些潔癖,想必日後是不會再碰她的了。’
太子殿下帶着人走了,大李佳氏卻是一下便癱在了地上。完了完了,原來這才是太子妃的計謀。用翻種花草來逼得自己轉換跳舞的地方,再用那個小太監引得自己選了這麽一個偏僻的角落。
這個角落是運送夜香的路途不錯,但那幾個從小樓上倒夜香的小太監,必定是太子妃安排的人!必定是太子妃安排那些小太監,預先在小樓裏躲着,等到了時間,就往下倒夜香。
大李佳氏想要大聲地把太子妃的詭計說出來,但她望着太子殿下快步離開的衣襟,卻是說不出口。這外出是自己安排的,這舞蹈是自己要跳的,這地方是自己選的,誰都不會相信這期間會有太子妃的手腳。
完了完了,太子殿下不會再多望自己一眼的了,大李佳氏絕望地望着黑乎乎的天空,她大聲地哭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