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胤礽一下朝, 便聽到了何玉柱的禀報。“太子妃有說何事嗎?” 胤礽問了。太子妃一般是少有這麽嚴肅的傳話的, 難道竟有那等宵小, 膽敢欺負太子妃不成?

胤礽快步走了幾步,他突然又是停了下來, 拿起衣袖, 他湊上去聞了聞, 又把衣袖放下。“何玉柱,你可聞到孤身上是否還有味道?” 胤礽認真地問着在他身邊的何玉柱。

“回禀殿下,奴才一點味道都沒聞到。”何玉柱趕緊說了。自從太子殿下被大李佳氏拉過去,見過那‘夜香瀑布’後,這幾日, 殿下一直在問何玉柱這個問題。這幾日太子殿下都沒有去正院,只自己在小書房歇着,便是怕熏着太子妃,也是怕那些污穢黴運沾到太子妃身上。

太子殿下剛進到毓慶宮,他本是想直接去正院的。但想了想, 他還是先到小書房沐浴。他不僅自己要沐浴, 他還要何玉柱也清洗一遍身子。

何玉柱面上連連稱是,內裏卻是叫苦不疊。自那日起, 太子殿下每天都要洗三四遍澡, 連着那日在太子殿下身邊服侍的人, 也是被要求着每天洗三四遍澡。何玉柱感覺自己若是再這麽洗下去,自己的臉皮都要比那養在深閨的嬌小姐還要滑了。

洗完澡後,太子殿下便直接到正院了。

“給太子殿下請安。”绾绾早早便等着太子殿下了。

“绾绾快快起來, ”太子殿下趕忙把绾绾扶了起來,“孤不是說了嗎,你大着肚子,不可行禮。”

绾绾看着胤礽那副緊張的模樣,笑着說,“沒事兒,我的身子好着呢。”然後,胤礽便是小心翼翼地把绾绾扶進內室。

到了內室,胤礽摸了摸鼻子,才是有些尴尬地說,“那個,孤這幾天沒到正院,绾绾應該也是知道原因…”胤礽看着绾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

绾绾拉了拉胤礽的衣袖,“殿下,臣妾知道。”绾绾自然是知道的,但為了不讓胤礽尴尬下去,她便是打斷了胤礽的話。

“绾绾這麽急急忙忙地把孤叫過來,是否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兒?” 胤礽想起了何玉柱的話。胤礽自然是願意想太子妃把自個兒叫過來,是因為想念自己。但胤礽知道绾绾的性子,若非是有什麽大事,她都是不會這般嚴肅地要自己一下朝就到正院的。

“殿下,”聽到胤礽的問話,绾绾便是嚴肅了起來,“殿下,您還是否還記得,在您與聖上矛盾的解決中,最關鍵一環便是您抄的佛經嗎?當時臣妾還問您是否還記得那些佛經在哪裏。”

胤礽聽了绾绾的話,他點了點頭,想了一下,他便是突然駭然地望向绾绾,“绾绾是說…”

绾绾的神情還是很嚴肅,“殿下,這件事情必須盡快确認一下。您之前跟臣妾說,您小時候抄寫的那些佛經,是放在永安寺供奉着的。”绾绾有些擔憂地說,“若是您小時候供奉的那些佛經被人惡意銷毀,若是聖上回來後查看,那可就糟了。”

烏蘭布通之戰時,聖上對太子不滿的便是他不關心自己的态度。前段時間太子與绾绾以情景重現的方式,告訴了聖上當年的真相:當年不是太子不關心聖上,只是因為太子連夜為聖上抄寫佛經祈福,病倒後昏昏沉沉,才顯得态度有些漠然。

如果說太子與四阿哥的話是人的證據,那麽當年太子抄寫的佛經便是物證。一般而言,為亡人抄寫的佛經會被燒掉,但為在世之人抄寫的佛經,有條件的話,一般是會被供奉到佛前祈福的,當年太子為聖上抄寫的佛經,便是被供奉到了永安寺。

聖上與太子的關系突然變得如此之好,這其中肯定會引人窺視。這事情也不是什麽大秘密,聖上與太子自然不會遮遮掩掩。如此一來,知道這期間緣由的人便多了。若是期間有那等‘有心人’把當年太子抄寫的佛經銷毀,那物證便沒了。

聖上不僅是個父親,他更是個皇帝,而多疑是每個皇帝的通病。若是聖上回來後,想要查看當年太子為他抄寫的佛經,卻發現根本就沒有什麽佛經,他會怎樣想呢?

太子所說的關心是騙人的?太子所做的一切不是出于父子之情,而是為了騙得寵愛?若這一次是太子的欺騙,那以後的千千萬萬次呢,太子會不會同樣欺騙自己?

太子的臉色突然也變得嚴肅起來,他立馬站了起來,“绾绾先行用膳,孤有事先辦,不用等孤了。”說着,胤礽就快步跑了出去。

這一夜,到了很晚,胤礽才是再次回到毓慶宮。胤礽回到正院的時候,绾绾已經洗漱好,差不多要睡了。

“殿下,事情發展成怎樣了?”绾绾本來是躺在床上的,她看到胤礽進來,便坐了起來。

胤礽一臉落寂,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绾绾,坐在床上,他輕輕地把绾绾擁在懷裏。

他一只手慢慢地輕撫绾绾的青發,一只手輕輕地撫摸着绾绾的肚子。“佛經果真不見了。”他低聲說。原來胤礽出去,是為了派人确保佛經的存在。

“殿下,”绾绾握住了胤礽的手以示安慰,她認真地看向胤礽,“既然我們現在知道了別人的詭計,一定會有應對的法子的。”

胤礽嘆了一口氣,“孤連夜召見了周漁璜等人,最終定下派人把永安寺儲藏的佛經都燒掉的應對,雖然只是下計,但如今便也只能如此了。”

永安寺失火,自然是很可疑,但也比聖上找不到太子所抄寫的佛經要好。這雖不能完全消除聖上的疑慮,但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

绾绾沒說話,她輕輕靠在胤礽的身上,她知道現在胤礽需要的,是一個靜靜傾聽的對象。

“你說,孤只是想要與皇阿瑪好好的,怎麽就這麽難呢?” 胤礽把頭埋在绾绾的發絲中,他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聖上與太子解開誤會後,他們的關系便變得親密無間起來。自從長大後,胤礽便是沒再感受過這麽溫暖的父子之情了。是,在胤礽小的時候,聖上對胤礽也是這般衣食住行處處噓寒問暖的,但随着胤礽長大,那噓寒問暖便漸漸少了。

一開始胤礽還以為是因為自己長大了,皇阿瑪是想要鍛煉自己的能力,才會對自己有所疏遠。沒想到,自己與皇阿瑪之間,卻是有了誤會。

誤會解開,父子之間的關系又重新變得親密,胤礽別提多高興了。就仿佛是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個皇阿瑪抓着自己的手,一筆一劃教自己寫字的那個時候,回到了那個自己摔跤後,皇阿瑪會抱着自己安慰的時候。

但是,如今,難道這份親密又要被人毀了嗎?胤礽抱緊了绾绾。

“一定會有法子解決的。”绾绾用手輕輕拍着胤礽的後背。所謂天家難有親情,便是這個道理。太子與聖上之間,是有真情在的。但他們的父子之情再深,也禁不得這般折騰。

皇帝多疑,權力的糾葛又紛繁複雜,各路人馬混戰在一起,即便是再深的情誼,沾染上權力的味道,也會變質,也會被侵蝕。或者可以說,并不是天家人無親情,而是天家人在各種利益的挑戰下,不得不放棄親情。

過了半響,胤礽才是說了,“孤心裏明白,李佳氏跳舞的那晚是怎麽一回事。”

绾绾聽了胤礽的話,楞了一下。胤礽是毓慶宮的主人,自然是對毓慶宮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绾绾給大李佳氏設下的圈套也沒多隐蔽,胤礽會知道也不足為奇。只是,绾绾沒想到,胤礽會直接指出來。

胤礽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了,“孤不會說些什麽,只是,” 胤礽握住了绾绾的手,他直直地望向绾绾,“你是我的妻,不是其他任何人可以替代的。你對孤,永遠都不需費這心 。”

“就如皇阿瑪與孤之間,雖父子之情深厚,但仍擋不住那些猜忌與有心之人的算計。孤與你乃結發夫妻,你我夫妻本一體,若是不能坦誠相護,即便身居高位,沒有知心之人,又有何意思呢。” 胤礽摸着绾绾的肚子說。

“孤身處高位,無論是在擁有無上的榮光的時候,還是在艱難險阻的時刻,都有你相伴。你的情,孤永遠不會忘記。” 胤礽直直地望向绾绾,“孤永遠記得,在孤身患疫症,獨自在那間莊子中絕望地等着的時候,唯有你還不放棄孤,唯有你記念着孤,唯有你還在孤的身邊。”

“從那時起,孤就發誓,永遠不會辜負你,永遠都不要叫你傷心,一定會把你當成心尖的珍寶,永永遠遠地愛護着你,呵護着你。”

“既然你不喜孤去大李佳氏那裏,那孤不去便是。只要你說出來,孤又何嘗有不應的時候。只要你說出來,孤便一定會應你。孤不會讓你不開心的。”

胤礽輕笑了一聲,便是緊緊抱住了绾绾,“孤自出生起,額娘便去世了。孤小時候見皇阿瑪對額娘多有懷念,常見皇阿瑪對着額娘的畫像愣神。那時孤便下定決心,一定會對孤的太子妃很好,一定不會讓自己也像皇阿瑪般懊惱後悔。” 胤礽輕輕地說了。

“只是在孤見識了這各式各樣的後院女子後,便失去了期待。”難道胤礽真的不知道大李佳氏的各種手段嗎,只是在矮子裏拔将軍罷。大李佳氏是自己唯二的兩個阿哥的生母,無論如何,該有的體面,還是得有的。

“幸而上天讓孤遇到了你。” 胤礽捧着绾绾的臉,他直直望向绾绾的眼睛,“答應孤,你想要的,說出來,孤都會為你實現。”

绾绾從來都沒有想過胤礽會說出這番話。胤礽是誰啊,他從一出生始,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是這大清未來的主人,便是康熙大帝,不也是有着那幾十上百的後院女子麽。

绾绾的嘴巴抿得緊緊的,她的眼中含淚。過了好半響,她才是說了,“我要殿下不再寵幸李佳氏,我想要殿下永遠記得今日的誓言,我想要幾十年後,殿下還能擁着我,再對我說這番話。”

绾绾說完這話後,便是把臉撇到一旁。胤礽聽了绾绾的話,突然大笑,把绾绾的臉掰正,他把自己的臉湊到绾绾的面前,“孤都答應你,你也要答應孤,幾十年後,你也要被孤擁着,再聽孤對你說這番話。”

作者有話要說:【請假:三次元有重大事情需要處理,不得已從2.15-2.23請假,請假9天,下周日(2.24)起恢複日更,後期會把請假時的更新補回來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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