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衣服穿好
天朗氣清,晴空萬裏,蔥茏春色開過十裏平原,生出一幅姣好的春日美景。
鳥雀啭鳴撲翅着蒙蒙飛絮,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照進泥土,俨然勾得游人“只知春色不知歸”。然比這闊野春色更妩媚、更撩人的還是這春景中人——無妄神教的大教主閻绮陌。
教主纡尊降貴賞臉這片春色,緋紅群袂掃過路邊三兩野花,那個些沾了光的朵朵花瓣便就此跟着張揚豔烈、争春奪色起來。
索性近日教中無事……有事,也被獨攬大權的教主推到一邊,自個兒出來賞春游景玩樂去了。
直到教主披着一身妖豔把半山花花草草都煞了個遍,這才心滿意足的撬了壺樹下深埋的陳年佳釀出來。紅布酒塞一拔,提着壇子躍身上樹,往那還算堅實的樹幹上一倒——仿似那樹上生了團并不燒人的火,幾簇火紅包着棕枝綠葉,又似瀑布流瀉而下,半垂于習習清風中水波晃動。
遼遼闊野,十分春色,便有十分為風流折了腰。
佳釀滾入喉頭,粉面微霞,暈起了一片酒色。但這點小小酒物,哪怕修煉了百年,也成不了精、亦迷不了神通廣大的教主。鳳眸流波間依舊清明一片,朱唇榴齒俘芳心,香豔之姿攝魂魄。至于那兩朵不自主生出的紅暈,勉強能算做個風韻的陪飾。
本該是一番絕佳好風景。教主倚樹酣飲許久,唇齒間酒氣留香,入目的也盡是青山碧空、紅花綠柳,心裏該實為暢快。居高視下,宜于觀景。略一挑眼掃去,閻绮陌臉上的笑意卻突然斂住,一雙秀眉依稀蹙近——
那清溪小河邊竟有另一人的身影。
唇角微揚的弧度驟然消失不見。教主賞景,游的是山,玩的是水,眼睛裏觀的也是那些俯首稱臣的花花草草,容不下沙子,也容不下凡夫俗子、莠民敗類來玷染了今日這般錦繡春景。
昨日一早便派人來清了這座山,又譴了一幹教衆裏三圈外三圈的将所有出口入口包圍了起來,目的就是為了今日不讓人來攪擾到教主游玩的興致。
但顯然,這番占山稱霸、獨攬春色的打算被破壞了。被這個突兀出現的身影破壞了。閻绮陌不滿地摔下手中酒壇,縱身躍下高樹,一邊嗔怒着手下的疏忽無用,一邊揣着半團被攪成亂麻的興致朝着遠處的溪河而去。
嘩嘩的水流打在青石鋪成的河岸邊,濺起的水珠還沾濕了一片近處的衣袂。水青花裙、鵝黃紋錦正伏躺在河邊的草地上一動不動,裙裾浸透,周身還挂着水珠滴答,一頭烏發濡濕在一處……想必是落了水随着溪流被沖上岸邊的,是死是活尚未得知。
然而閻绮陌也并不關心這個問題,盛火未卻,自然要不識好歹、平白出現的這個人好好付出一番代價。活的便就此送她上路,死了也要震碎五髒六腑再扔回河裏喂魚。
如此想着,閻绮陌睨了地上的人一眼,手中聚氣一吸,便把那整個人提了起來,将她的脖頸掐入五指中。
像掐了塊軟糯的糕點,手感……挺好。惹得閻绮陌不禁眉一挑,又定睛過去細看了眼,那濕漉漉、滑糯糯、雪白如瓷的頸項下……衣口撕裂,水珠輕沾,春光……乍洩。
唰的一道勁風掠過,閻绮陌手一甩,像碰到了什麽毒物似的,猛地将手中的女子丢出了幾米外。又眨了眨眼睛,眉頭皺得成了這春色中另一座山峰。她方才……看見了什麽?
那春光來得意料之外的突兀,懵了教主個措手不及。
閻绮陌定了定心神,理好頭緒朝那被甩開數米的人身上看去。避開頸項之下的暴露,頸項之上五官玲珑,眉目清秀,白脂面、桃花頰,竟還是副嬌小尤物的容貌。左腕上一串小山核桃做成的手鏈引人注目,只因那些山核桃的大小是平日從未見過的,只有特地種蠱調劑,才能養出這樣圓小工整的山核桃來。
這串手鏈,江湖中便只有一人獨有——血蓮教的寶貝聖女,巫錦。
就是那群時時與自己教不痛快的烏合之衆們捧上天的聖女。閻绮陌雖看不起那群泛泛之輩,可巫錦卻是名聲在外。這麽一個不省油的小魔王,也難怪自己手下那群人守不住山口,給她鑽進來了。
既然現在給自己撞上了……閻绮陌方才的怒意換成了興味,殺心未褪,睥睨般掃過巫錦。她倒想親自試試,這個“威名遠揚”的小妖女究竟有什麽本事?待會比劃一番,讓自己開開眼界,觀賞觀賞,再給她定個死法不遲。
這般想着,閻绮陌三兩步款款走到那濕漉漉的人旁邊,尋了個幹淨位置坐下。伸出手指撥弄撥弄遍地青草,又挑逗挑逗幾株嫣紅含春的小花。
等了半晌,遲遲不見旁邊的人有絲毫動靜,又想及适才被摔下樹幹的那半壇陳釀,閻绮陌頓感有些心煩意悶,側過頭瞥了巫錦幾眼,心裏已起了以血釀酒的打算……
反正是她惹自己摔了半壇好酒,讓她放放血補償,也是該的。
鳳目淬毒,兇光凜冽,閻绮陌想着那血酒的腥甜滋味,心情還算轉好了些。
良久,地上的人眼皮倏地一跳,随後睫毛輕顫,一雙純澈的眼眸便漸漸睜了開來。惺惺忪忪地動動眼珠,左右晃動兩下,又把目光定在眼前唯一的人身上。
巫錦坐起身來,揉揉耷得有些沉重的眼皮,擡起手來時瞥見衣袖間一團濡濕水色,還有身上那黏黏的冰涼。瞧瞧身邊嘩嘩的河水,又望望閻绮陌,心中閃出一個念頭:“恩……恩人?”聲音仿似清潤的銀鈴。
閻绮陌頭也不擡,也壓根沒聽清楚她在說什麽,只是道:“你先把衣服穿好。”言語中還有絲絲不屑,因為那一片……當真沒什麽好看的。
巫錦低下頭,瞧見胸前那團“不雅”的破爛,困惑地擰起眉頭,撈高衣領勉強遮住了不宜外露的部位。确認如常後,眨了眨滿是感激的一雙眼眸,期待問道:“不知恩人是哪方人氏?”
“閻绮陌。”教主毫不隐瞞,紅衣肆意揚在風中,話音落下眼底的兇光便跟着泛了出來。
無妄神教雖和血蓮教同為邪教中的泰山北鬥,可兩教關系一向是水火不容,兩方教衆們日日滋事争鬥已是常态,目的是非要争出個邪教中的第一第二來。于是在這三天兩頭不間斷的尋事生非下,早已連帶着從未見過面的兩派教主也跟着兩相不滿、兩相生厭。
仇人見面,本該分外眼紅,亦該大打出手、争個你死我活。閻绮陌早便打的這個主意,正想趁此試試這血蓮教的聖女有什麽神通本領,再送她去見閻王爺。倒沒想——
巫錦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咕哝重複道:“閻绮陌,閻绮陌,真好聽。”
……真好聽?閻绮陌挑了挑眉。
“那恩人知道我叫什麽名字麽?”巫錦小臉上又泛上些許苦惱。
嗯?閻绮陌聞言興致一來,揚眉盯着她看了半晌,那雙水靈的眼睛裏真是無辜又無害。
沒想到血蓮教奉為瑰寶的聖女竟然失憶了。要是讓那群烏合之衆知道了,他們豈不得氣急攻心、惱羞成怒?閻大教主這麽一想,便覺得那幅血蓮教舉衆狗急跳牆的畫面十分惹人痛快,對着失憶的聖女道:“你應該叫……小錦。”
小錦……巫錦思考了半晌,似乎也覺得閻绮陌說的那兩字在懵懵沉沉的腦海裏确實有些熟悉感,點點頭道:“原來我叫小錦……”嘀嘀咕咕念了念自己的名字,又一拍腦袋嘆口氣挫敗道,“可我把其它事都給忘了。”
閻绮陌不語,便聽得她又接着問道:“恩人呢,恩人知道麽?”澄澈的眼眸中全是探尋與求知。
閻绮陌搖搖頭,又道:“你不用叫我恩人。”
“你不喜歡聽嗎?”
“嗯,不喜歡。”
“那好吧……”恩人不喜歡,那便不叫了。巫錦想了想,拉拉她火紅的衣袂,“閻绮陌,我能跟着你嗎?”
如今她誰也不認識,又莫名丢了記憶,幸好遇到了閻绮陌,兩人還能結伴同行,不至于留她一人孤零零的連要去哪兒都不知道。
何況……閻绮陌救了她,是好人。巫錦歪頭盯着她的側顏瞧了瞧,心想,還是個絕色無暇的好人。
被人直呼大名的教主頭一回覺着聽得耳順,不過全是因為後面那句軟軟糯糯的請求罷了。
踏盡春色,還碰巧撿了個失憶的尤物回去。看她那死心塌地的模樣,閻绮陌忽然覺得,讓巫錦把自己當做救命恩人,未嘗不好。
“好,那小錦以後就跟着我吧,我幫你找回記憶。”閻绮陌微微側身,手指一挑勾了勾她的下颔,勾得巫錦癢癢的伸手撓了撓。“不過以後可要乖乖聽話。”
閻绮陌同意了!巫錦望着這個心腸又好、還明豔芳華的救命恩人,眼睛裏簡直要長出小星星來。
“嗯嗯。”巫錦點頭點成小雞啄米,嘻嘻笑道:“閻绮陌,你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呵,真好!把你拐去賣了都不知道,傻子哦……
我開文啦我開文啦!!!!有沒有人QAQ 還有沒有人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