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憑什麽

還在奮力試圖掙脫麻繩的文旭咬緊牙槽, 總算說了句明白話:“我落霞莊做事光明磊落, 何曾有你說的那些機關怪物!”

這人不是板着臉哼哼嗤嗤,就是張口一副鼻子都要沖上天的模樣, 瞪眼眦目,表情可生兇狠。

巫錦瞥了他一眼,任他掙紮,理也不理地側過頭去,繼續撐着腦袋慢慢思考。

又是被這般不屑無視的文旭怒哼一聲,被綁在椅子上又不知這些人意欲究竟何為,心底只覺受了無比羞辱,忍不住叫道:“妖女你要殺便殺,我落霞莊裏的東西,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

巫錦睬也不睬他, 倒是閻绮陌當真聞言站了起身,從桌案邊走到文旭身旁。一時突然, 驚得他雙手用力摳緊了椅柄。

閻绮陌随手兩下點住了他的穴道, 扯開椅子上的麻繩, 提着他的肩将他拎了起來。回頭看向巫錦道:“帶他去落霞莊,讓他自己看看密室裏的東西。”

既然文旭自己做不出解釋, 那便讓他親自去莊裏把密室看個清楚。

三人從落霞莊中出來時尋了最近的客棧落腳, 如今再折返回去,也并未花費太多時辰。

只是經隔數日再重返落霞莊時,看到的景象卻截然不同。就連文旭也不禁面露驚疑。

兩座威風淩淩的雄獅石像依舊蹲踞左右,紅底牌匾镌刻着“落霞莊”三字依舊高挂門棂, 莊門前被清掃得幹幹淨淨,一塵不染,只是人跡仿佛也随着消失的纖塵被清掃得沒了蹤影。

兩扇紅漆鐵門大敞開,正對的院落中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獨身而坐,滿頭華發卻精神矍铄,絲毫不顯老氣與疲态。

見三人挾持着兒子步步逼近,文洪微眯着眼正襟而坐,神色間竟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爹!”文旭忍不住驚呼,丹田聚氣不斷試圖沖破穴道。

巫錦偏過頭,小聲問到閻绮陌:“他是誰?”偌大一個落霞莊這麽多人突然間說沒就沒已經足夠古怪了,而前面這個人恐怕已近花甲之年,若是常年習武,如今年邁精神硬朗還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印堂間那股令人難以忽視的黑氣。

“落霞莊的原主人文洪,三十年前曾是江湖中頗負盛名的十大劍客之一,那時威名遠揚算是個高手,成家後才創立了落霞莊。”這些淵源消息,閻绮陌幾日前也讓暗哨一并報來了。

她瞥了眼文旭,道:“可惜後來年紀大了,兒子又不行,哪怕接管了落霞莊也是個無甚大用的泛泛之輩。”

“你……!”文旭憤憤咬牙,剛想反駁些什麽,目光卻比言語更先黯淡了下來。

是啊,自己的功夫,又何曾比及得了父親的一半?

可父親年事已高,十大劍客也是年輕時的風光了,如今要對付自己身邊這三人,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文旭擔心的目光投到父親身上,卻見他不慌不忙自椅上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

此時三人已邁進莊門,與文洪所隔之距不過一丈,巫錦越看他額間那團若隐若現的黑氣越是覺得古怪生疑,忍不住多去打量了他幾眼。

身子手腳,還有……巫錦望着他手掌側沿那片粗砺的皮膚,不知怎地就聯想到了暗室裏那架刻着自己名字的練功樁。

“原來是你!”巫錦忽然指着文洪驚呼出聲。

同樣反應過來的閻绮陌于此時一把将文旭丢開,望着院子中的文洪,皺了皺眉。

看來這文旭是真的毫不知情,甚至連自己親爹在山莊裏做了什麽喪德的事都不清楚,徹頭徹尾是個蒙在鼓裏的糊塗蛋。

“老夫恭候你們多時了。”文洪看也不看自己兒子一眼,倒是目光從未離開闖進來的三人,“本來還以為要費些功夫去找人,沒想到你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文旭被甩開後跌靠在牆邊,迷茫的望着眼前,只聽見巫錦清靈的聲音問道:“就是你養的那些怪物?他們都死了。”

文洪冷哼一聲,笑道:“區區蝼蟻,死不足惜,他們本就是用來犧牲的試驗品!”說着以他所站之處為中心,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強大真氣湧現,如浪濤般席卷拍向四周。“你比他們更該死!”

一時落霞莊中飛沙卷石,不斷有細碎的石塊和砂礫飛向巫錦,狂風呼嘯中有瘋狂的大笑聲仰天直上,魔音般振耳發聩。

水猶寒揮劍打下幾塊棱石,石頭挾着巨力打在劍身,叮叮當當不斷發出激烈碰撞的聲響。

沙砺的笑聲不停,夾在真氣中一浪一浪拍向三人,沖向巫錦面門時更是猛烈,道道勢不可擋如有千鈞,仿佛在發洩着什麽怨氣怒氣。

文洪的真氣鋪天蓋地而來,一道一道不知停歇,一鼓作氣且不顯疲倦,早便遠超出了其本身的力量,內力強盛不竭更是異于常人。

巫錦漸覺有些吃力,抵抗不住小退了一步,閻绮陌急忙伸手将她扶住,跨過身去護她在身後。

水猶寒餘光輕瞥過,旋即腳下向前急踏六步,身形如箭,一劍躍起刺向文洪。

只見文洪一揚手,衣袖拂向劍鋒,袖袍間的真氣與水猶寒劍力對撞在一起,仿佛盛節中一串串爆竹接連炸響,又帶出強烈的波動擴散開來,巫錦在閻绮陌的攙扶下依舊身軀微震。

閻绮陌稍稍退了半步,穩住身形,擡起衣袖擋在前面,攔下這些暴起的沙石。

文洪雙袖灌滿真氣獵獵作響,揮舞成風,薄弱的袖袍驟然被真氣撕扯裂開,露出其下異于常人的淡黑色肌膚。

不及驚愕,一注真氣猛然貫出打偏劍身,徑直打向水猶寒,将她整個人擊退,倒身飛回。

水猶寒狠狠撞在牆上,向前嘔出一口鮮血,在巫錦的驚喊中有氣無力艱難開口:“小心……”

巫錦慌慌張張剛要想去扶起她,耳側沙砺的聲音便驟然響起:“擔心別人之前,不如先考慮考慮自己。”

巫錦回過頭來,平日晶亮黑漆的眸子染上了幾許怒意,不管不顧飛出天蠶絲,向文洪襲去。

交錯的天蠶絲四下分繞在文洪身邊,銀亮潔白的絲線襯得他變異的肌膚愈加發黑滲人。

這些利如寒刃的天蠶銀絲此刻在文洪眼中已不值一提,渾身氣勁迸發,靠着一股蠻力要去撥開銀線。

“小錦,退後。”閻绮陌支出一只手将她身子往後推了推,獨自縱身上去與文洪交纏。

可這文洪氣勁太盛,不知吃了什麽怪力奇藥,掄起拳頭左右揮舞,猛力所砸之處無不帶出一道道勁風。

難怪連最為擅長的劍法都不使了。

閻绮陌身形速度猶如鬼魅,躲避着與這番怪力正面碰撞,招招式式來回中不斷尋找着文洪的破綻。

畢竟是習武幾十年經驗頗深的人,文洪攻守嚴密,動作迅捷,在藥物刺激下仿若回到年輕氣盛之時,以一敵三哪怕過上百招依舊不顯疲色。

見他雙拳驟然張開要去扯下旁邊的天蠶絲,閻绮陌雙掌翻飛招式變換,左掌聚氣拍向他右肩穴位。

哪知文洪竟是不避不讓,反而湊身貼上她的掌式,口中呼喝一聲,白發淩亂飄揚,一時間神威逼人。

閻绮陌那一掌攜了風雷之勢,分明是拍向文旭右肩天井穴,掌風落下卻陡然被反震得左臂發麻,仿佛碰撞到一塊鐵鑄的剛硬軀殼,越是用力,發力者受到的反震就越是猛烈。

此時文洪上身衣衫已全然碎裂成褴褛的布條,其下暗黑色的肌膚曝露,印堂間的黑氣也愈發明顯。他雙拳一握,趁此機會搶攻而上,哪怕閻绮陌旋即橫手做擋,卻仍是被沖天的蠻勁震得退了幾步,險些站不穩腳。

所幸有巫錦将她扶住,才不至于狼狽跌倒。

“……爹。”靠在牆邊的文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張口良久遲遲說不出話,哪怕心頭百感,最終也只顫巍巍吐了一個字出來。

文洪側過頭來,仿佛看不見他呼之欲出的錯愕,亦不懂他神情中的質問,只是笑道:“旭兒,好旭兒,你今天就好好看看,這些人是怎麽敗在爹手裏的。”

“……你們走吧。”水猶寒不知什麽時候又提起了劍,走到前面,看了看巫錦與閻绮陌二人。

閻绮陌的情況,并好不了多少。方才正面撞上文洪那一拳,如今恐怕已受了不小的傷,只是強撐着不肯顯露敗象罷了。

水猶寒阖上雙眸,微微運氣流轉在周身中,複又睜開,握緊了淩寒劍的劍柄,對震驚中的閻绮陌又重複了一遍:“我擋住他…帶小錦走吧。”

說着不再猶豫,挺劍沖向獰笑的文洪,頭也不回地堅定道:“走。”

方才所受的重傷未愈,此刻做的也不過是困獸之鬥,水猶寒尚不知曉自己這根強弩之末什麽時候會徹底崩斷弓弦,只能一招一式都拼盡了全力,毫無保留地迎上文洪。

不要。巫錦站在原地,不肯聽話,扭頭看見閻绮陌耳廓邊已有一絲血跡滑下,同樣舍不得她再上前去受傷。

寒姐姐,她要自己去救。

她掙掉閻绮陌的手,就向着文洪沖去,只是尚未來得及近身,便被揮來的一道真氣阻滞了腳步。于此同時水猶寒的身形倒地,伴随着腕骨碎裂的清脆聲響,淩寒劍已被文洪奪走了去。

文洪拿着手裏的劍打量:“淩寒劍,呵,真是柄好劍。”

“放…開…”水猶寒口鼻之中皆滿溢鮮血,斷裂的腕骨更是連撐地起身都成困難。

文洪哼笑一聲,居高臨下望着她:“你知道被人踩在腳底下是什麽滋味麽?”說着竟真一腳踩上水猶寒,“老夫十歲習武,勤修苦練數十載,二十初窺武學門徑,三十跻身十大劍客行列,四十歲仍不敢懈怠日日力求精進,五十歲還沒悟出武學至高之道!”

“可這個乳臭未幹的小黃毛丫頭呢!?”文洪指着巫錦,剎那怒氣橫生,雙眸血紅,“十六年!短短十六年能做些什麽?她為什麽十六歲就達到了老夫半生追求的境界,将老夫死死踩在腳底下,你說,這是不是很沒道理!?”

水猶寒咳出一口血來,不予他任何理會。巫錦愣在原地,閻绮陌已趁這時間上前将她牽住。

文洪重重一腳向水猶寒踩去,自顧自地怒道:“你當然不懂,因為你和她一樣,你也是天才!你們天生就擁有一切,天生就不需要努力!憑什麽,憑什麽這世道如此不公?老夫年輕時就不明白,為什麽我永遠要落于人後,為什麽永遠有後生不斷超越我,踩在我頭頂上!後來我終于明白了……”

文洪突然狂笑起來,癫狂的笑聲止歇後一腳踹開水猶寒,将淩寒摔落:“因為有你們這些天才!太沒道理了,憑什麽你們就是天才,憑什麽!這個世界上為什麽要有天才,太不公平了……老天爺,我不服!”

巫錦根本不管這個失了神智自言自語的瘋子,只管挂着汪汪的淚珠去将重傷的寒姐姐扶起來,手心貼上她的後背,還沒來得及灌入內力替她療傷,便被水猶寒攔了下來。

水猶寒搖搖頭,蒼白的臉色中仍有淡然笑意:“危險……”

文旭跌坐在地,已然目光呆滞:“爹……你……”

“旭兒,我勤修苦練數十年如一日,一心追求武學至高境界,平生大戰數百場,小站不計其數,力求在生死之間尋求突破,日日長劍作伴,就連夢裏也忘不了那銘記于心的一招一式。可這些人,晚生我四十年!更不及我刻苦鑽研,憑什麽追上我!你說,我這一生,豈不就是個笑話……”

“是,文洪,你現在就是個大笑話。”巫錦把水猶寒扶到一邊,站起身來,緊繃的臉色與攥緊的拳,都是閻绮陌認識她以來從未見到過的。

“不!老夫現在就是正義!”文洪仰天長喝,募地瞪大眼:“只要殺光了你們這些天才,就公平了!世道就公平了!哪怕被人利用又能怎麽樣?老夫平生最愛殺天才!有了神藥,就能殺光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唔,寒姐姐受傷了,聽說每增加一條留言,她的傷就會早一天……唔!(突然被捂住嘴)

前幾天剛被扒了衣服的教主出現,旁邊跟着眼神幽幽的寒姐姐:“來人,把這個騙留言的無良作者拖下去。”

騙留言的小夢被拖走了,關進了陰森森的小黑屋,走前她竟說出了這句話,99%的人都不知道——【點擊閱讀原文查看】

(點擊——)“聽說今天每多一條留言小夢就會早一天被放出來和大家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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