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消失

城西長街上最大的一間客棧裏, 二樓回廊上俨然有一道水青身影蹿過。

是剛一睡醒就忙着起來找人的巫錦。

這偌大一個客棧裏, 竟是只有她們三人留宿,這是巫錦詢問小二時訝異發現的。當她好奇問起原因時, 小二只是支支吾吾,連忙擺擺手挂着一臉悻悻的笑意,慌慌張張借着盛端飯菜的理由跑開了。

從窗戶随便往下看一眼,樓下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還有不少背着行囊的趕路人。怎麽也不像是沒人投宿的樣子啊?巫錦歪着腦袋想。

——當然不是沒人投宿。小二疾步跑下樓梯,轉過彎躲在拐角處擦了下汗水。

哪來的這些事主,找誰不好,偏偏找上他們家。

昨日那兩人帶着一個昏迷的姑娘找來投宿時,走近客棧就吓跑了不少堂子裏的客人。紅色衣服的兇神惡煞,滿身殺氣, 白色衣服的面色冷峻,一看也知道不是個好惹的主, 吓人的是那衣服上全是一塊塊鮮紅的血跡, 誰知道是做了什麽事?

紅色衣服的抱着個人, 一出手就是闊綽丢下一摞黃金,揚言和掌櫃的說要包下這間客棧, 這幾日不讓其他人來投宿。

閉門拒客, 多多少少對客棧的名聲不好,掌櫃剛想拒絕,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就這麽出現在眼前,直直地插在了桌子上, 半邊刀刃都給沒進去了。

這才沒辦法留了三人,現在大堂木桌上那一塊刀痕,到現在還留在原來的地方沒人敢去碰。

巫錦在廊上晃了圈,總算找到了水猶寒那間房,叩叩輕敲起門:“寒姐姐?”

幾乎同時兩扇門扉被從裏拉開,水猶寒就站在門前,換了另一套幹淨衣服,右手腕上纏了傷帶,又綁了兩塊正骨用的木板,臉色好了許多,看見巫錦更是有笑容自面容上浮現。

巫錦兩步進門,在屋子裏四下瞧了瞧,寒姐姐這間房也和自己的一樣,布置格局都設計得精巧極了,細致到每一處擺設,畫屏雕梁镂空扶欄,都是工筆精雕細琢之物。

應該是客棧裏最好的兩間上房,不知道閻绮陌那間是不是也這麽好?巫錦尋了凳子坐下來,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水猶寒右腕:“寒姐姐,你的手……”

水猶寒關了門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輕輕搖頭笑道:“已經沒事了,大夫幫我看過,很快便能康複。”說着用另一只手替她倒了杯茶水,遞到身邊。

看着捧着茶杯的那兩只小手,反道:“小錦近日才是要小心養傷,若是需要拿什麽重物,叫我便好。”

“唔。”巫錦咕嚕咕嚕吞下茶水,将杯子放好,側過頭來道:“寒姐姐,我想出去買些東西,你陪我好不好?”

“好。”

巫錦嘆了口氣,把袖子撈起來,露出腕臂上那團纏繞的天蠶絲,苦惱道:“天蠶絲斷掉了,得拿回去看看能不能重新連起來。”

“這次我得買些古玩帶回教裏,免得爹爹老是說我出去玩就把他忘了,總是出事了才想起他。”巫錦叨叨着,突然嘻嘻笑起來:“看他這回還拿什麽理由埋汰我。”

“嗯,小錦倒是聰明。”水猶寒應着她,千年玄冰似的臉上綻出和煦春風,目光中亦是滿含柔情。

從水猶寒的房間裏出來時,巫錦又把其它房間的門挨個敲了一遍,但都無人應答,推門進去看也是空空如也,絲毫不見其他人影。閻绮陌呢?

兩人從二樓走下,巫錦抓着送飯的小二就問:“小二哥!閻绮陌呢?”見他疑惑怔住,又急急忙忙比手劃腳解釋着:“就是那個穿紅色衣服的,高高的,很好看……”

現在這客棧裏就三個煞神閻王爺,小二一眼便能看出來少了誰,征了半天只是被巫錦突如其來就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吓住了。小二甩甩腦袋回過神來,望着巫錦道:“你說的那個客人,她大清早就離開了。”

唔,巫錦被他答得一愣,頓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閻绮陌竟然離開了,是有什麽急事麽?她抓着小二不放,追問道:“那她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小二搖搖頭:“客人走得急,我也只是正巧看到一眼。”那人早上一副要殺人的陰沉臉色,誰會嫌小命長了跑去搭話?

“哦……”巫錦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望着水猶寒:“那我們先走吧,閻绮陌應該是有事先離開了,晚上回來再找她好了。”

說着兩人就要出門離開,小二急忙将剛從後廚端來的飯菜順手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叫道:“姑娘,你們的午膳不吃了嗎?”

“不用……”了。巫錦半側回頭,話還沒說完,袖子裏便晃晃蕩蕩一陣騷動,旋即一塊白團子從袖袍口滾落出來,掉在地上唰唰兩下,以讓人眼花的速度兩下跳上桌面,停到了小二剛放下的飯菜前,吧唧吧唧就咬下了一塊雞肉,鼓着嘴笑眯着眼咀嚼,胖胖的身子也跟着一下一下起伏抖動。

小二吓得忙不疊後退了四五步,驚恐之後看清這個“怪物”,好像……長得也沒那麽吓人。

“小餮。”巫錦喚它一聲,小餮咀嚼的動作随之頓了頓,轉過身子來看着主人。呆呆地片刻後再回過頭,往裝肉的碗旁邊蠕了蠕,直到貼上這只碗的外壁——身子一趴,耍賴不動了。

巫錦拿它沒法,想想它應該也是餓了,不做勉強,認了它這番賴皮:“那你就在這,不許亂跑。”

于是小餮心滿意足地留在了客棧裏獨自享受饕餮大宴,巫錦和水猶寒上街去買寶貝古玩了。

日上中天,暑氣騰騰從地面蒸出,混進空氣裏帶來絲絲縷縷萦繞不散的灼熱。豔陽分明生在天邊遠際,卻仿似就懸挂在頭頂三寸之上,熱浪自上而下鋪卷成潮,将街道中每一個人包圍。

熙攘的行人中不少男子手持扇柄又或有姑娘小姐輕打羅扇,借以抒出一片清爽的涼風,暫緩暑氣磨人的灼熱。

巫錦擠進路邊攤子裏買了柄紙傘,說是擠,其實不少人看見這水靈靈的小姑娘雙手纏着傷帶又隐隐能見血跡時便心生憐惜,主動騰出身子來讓了條還算寬松的道給她。

出來時撐起輕盈的小傘打在自己和寒姐姐頭頂,薄薄的油紙面擋住了烈日散發的強烈光束,似乎也擋下了幾分熱浪,給傘下留了一片陰翳。

兩人順着熱鬧的街市一路往下走,這回巫錦倒是沒有再像平日那般見着有趣事物新奇玩意兒就走不動路,非要停下來看個明白,甚至要把喜歡的東西都買到了手裏才肯離開。

如今自己雙手不便,寒姐姐雖說願意幫自己提拿東西,可巫錦也不忍心占用她那唯一那只還能輕松活動的手。

但目光仍忍不住左瞟右移,走在路上東瞧瞧西看看。水猶寒與她并肩而行,見她眼神時常不由自主的就在人群中來回逡巡,瞥見紅色身影總要多定睛去注目幾眼,心底萬分明了她這是在找誰,只默不作聲跟在身邊。

兩人走進古玩店裏,什麽七七八八的玉器陶瓷書畫彩釉,五花八門形形色色羅列在貨架上,被巫錦一目便攬進了眼底。

她站在進門處最近的方桌前,上頭有一柄架好的青銅古劍,巫錦駐足往劍身上瞧了瞧,旋即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還沒“高風亮節”他們用的劍好呢。

這店裏刀劍雖是普普通通,好在玉器玉瓷什麽的還讓人看得下去些眼,勉強算個能送出手的禮物。巫錦挑了幾件方便易拿的古玩,打包好遞給老板娘,讓她清算賬目。

“一共是三百五十兩。”老板娘麻利地将包袱裹好,放在案上,笑意盈盈看着巫錦,就等她拿銀子結賬了。

“好。”巫錦伸手掏進懷裏,哪知大反常态地一把掏了個空。

當即心裏一緊,小手又在懷裏摸了摸,仍舊空無一物。錢……錢呢?

水猶寒見她神色緊張,側過頭小聲關心道:“怎麽了?”

巫錦連忙拉住她,背轉過身子來,埋着頭壓低了聲音:“寒姐姐,你……你帶銀子了嗎?”

“昨日在客棧落腳時用掉了。”水猶寒坦誠地搖搖頭,看向她,輕聲問道:“小錦,銀子不夠麽?”

不是不夠……

是……根本就沒有……巫錦望着她,露出了一種為難又尴尬的表情。分明銀錢就是放在懷兜裏的,她也不知道,為何今天出來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兩人互相對視着沉默了片刻,在巫錦的尬然又不知所措中,水猶寒忽然輕笑起來,伸手揉揉她的腦袋:“沒事,姐姐幫你。”

水猶寒轉過身,臉色通紅的巫錦小步跟在後面,半邊臉都掩在了她的肩後。

“抱歉,今日我們外出得急,忘了帶銀錢。”水猶寒望着老板娘平靜道。

果然生意做久了,總是能碰上“忘帶錢”的客人。這回也不曉得是真沒帶錢,還是又想用什麽歪門法子坑蒙拐騙。老板娘神色為難,指了指打理好的包裹:“那這……”

這些東西怎麽辦?生意還做不做了?

“可以讓我們先把東西拿走麽,銀錢我日落前再單獨送過來。”不等到老板娘氣笑發作,水猶寒便将淩寒劍從腰間取了下來,擱到桌上。

“我把佩劍抵在此處當做信物可行?”

老板娘頓時愣了愣,盯着水猶寒手裏的劍看了好幾眼,又拔出半段來一瞧,驚嘆地張大了嘴把劍合回鞘裏點了點頭。“行,自然行。”

慨嘆完這柄好劍又特地囑咐道:“那姑娘你可一定要記得回來取。”這麽貴重的東西抵押在鋪子裏,老板娘心裏一是歡喜,二又是擔心遇上什麽意外。

“多謝。”

老板娘常年做着貴重生意,免不了時常擔憂這些那些的,雖鮮少真有靈驗,但這回倒不巧成了惡谶。

巫錦水猶寒二人剛走不久,便有另一道身影踏進了古玩鋪子,恰巧望見角落旁靜自獨倚的淩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夢:今天,是教主失蹤的第一天。聽說每多一條……(又是這熟悉的句型?)

突然被打斷,教主一把逮住小夢的後衣領,把她當做小雞一樣拎起來:“我已經回來了,每多一條留言就怎麽樣?”

被拎到半空瑟瑟發抖的弱雞小夢:“就…就……就早一天再離開?”

“啊!!!”一聲尖叫——小夢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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