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解燈謎

更新時間:2014-01-07 11:00:09 字數:5303

這裏,還是這般熱鬧呢!

與她記憶中的一樣,一樣美麗,一樣熱鬧,人人臉上都帶着笑臉,似乎什麽不開心都會忘記。

看着那兩個興奮的少年,胡塗輕輕笑了起來,曾經她也像他們一樣,那般開心地在街上逛着,恨不得将所有的花燈都看過一遍,把所有的燈謎都猜過一遍,把所有的攤位都吃上一遍。

随手拿起身邊攤子上的小物件,她的目光有些出神。

“這位先生,你喜歡這個啊?要不要買一個玩?”攤位的老板看到胡塗拿着面具,熱情地招呼了起來。

“啊?好,幫我拿一……不,五個吧。”被老板叫得回過神兒來,胡塗習慣性地笑了笑,低下頭,看着長着長長耳朵,三片嘴兒微翹着,如同在笑的免子面具,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來,一人一個。不許不戴哦!”将面具發到每個人手裏,胡塗一臉壞笑地看着神情尴尬的幾人威脅道。

“先生,我們又不是小孩子,戴着面具四處走,好丢人啊。”看着手上的胖兔子,楚岚軒不滿地叫了起來,又不是小孩子,戴什麽面具嘛。

“戴着面具又看不到臉,有什麽丢人的?反正我已經買了,不許不戴。七兒,幫我給他戴上。”率先戴上面具,胡塗突然撲過去,抱住滿臉尴尬的少年,開心地笑叫着。

“是,先生。”一直站在一邊看着的七兒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應了一聲,跑過去将面具套在少年臉上。

“不要啦,啊……先生……”拉扯了一陣,楚岚軒掙不過兩人的糾纏,終于被迫戴上了面具。

“不許摘,你要是敢摘,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指着想要摘下面具的少年,胡塗聲音中雖是笑意滿滿,但其中的威脅意味還是讓少年猶豫了一會兒,終于懊惱地放下了扶在面具上的手。

“七兒,下一個。”擺平了楚岚軒,胡塗突然轉過身,朝着七兒一使眼色,大笑着沖向已經被剛剛的景象驚呆了的童兒。

“啊……公子,救命啊。”看到胡塗撲過來,童兒猛然清醒過來,尖叫一聲,拼命地向前跑了起來。他才不要戴,好丢臉啊!

“哈哈,你不戴也得戴,小岚兒,給我按住他。”胡塗看到童兒正好跑向楚岚軒的方向,大笑着叫了一聲看似依舊在垂頭喪氣的人。

“童兒,對不起,有我陪你,一起丢臉吧!”原本尚低着頭懊惱的楚岚軒,聽到胡塗的叫聲,突然飛身抱住正要跑過身邊的童兒,幸災樂禍地笑叫了起來。獨樂樂不如衆樂樂,他才不要一個人丢臉呢,要丢臉,大家一起丢吧。

“啊……你這個叛徒……公子……”童兒被抱個正着,眼看着兩只大胖兔子咧着嘴兒邪笑着,朝他步步緊逼,不由得轉頭看向自家公子想要求救,但卻發現公子雖然正含笑看着這個方向,表情輕松,但卻根本沒有看他正在被人“迫害”的可憐侍童。

絕望地轉回頭,童兒瞪視将他團團圍住的三只大胖兔,終于認命地低下頭,放棄了掙紮。

放開童兒,胡塗猛地轉過頭,一臉壞笑地看着遠遠站在角落裏的嚴謹。看到他在看到自己回過身瞬間,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冷靜的神色瞬間變得有些怪異,心裏樂得夠嗆。這樣一個嚴肅的人,不知道戴上面具會有多麽好玩啊。腦中想着他可能會有的各種反應,居然感到越來越興奮。

不過,胡塗身後的三人可沒有她那麽樂觀,頭痛地看着躍躍欲試的胡塗,三人猶豫地對視了一眼,有些頭皮發麻,讓他們去逼那個不茍言笑的正經人去戴上面具,想起來就覺得很可怕啊。

“小的們,給我上……”正準備招呼大家一起沖過去,卻發現嚴謹臉色變了幾變,不知想起了什麽,突然粲然一笑,竟然自己乖乖地戴上了面具。

不知是被他出乎意料的舉動所吓到,還是被他突然的笑容給驚到,衆人看着那個筆挺修長身影,卻戴着可笑的胖兔子,一時間全部僵在了原地。

“算你識相……咳……美人笑果然是最好的刀,實在可怕……”直到看到嚴謹戴着面具走過來,尚沉浸在他笑容中的胡塗猛地回過神兒,有些不自在地轉過眼,失望地咋了下舌,低低咕哝了一聲。

經過一番嬉鬧,亢奮過後,心情突然有些莫名的低落。

胡塗輕輕籲了口氣,透過面具,首次真正凝神看着眼前陌生中依稀帶有幾分熟悉的街道。

“先生……”站在胡塗身邊,感覺到她突然的安靜,七兒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

“七兒,我們去猜燈謎吧。”聽到七兒的呼喚,胡塗轉過頭,隔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聲音中依舊是滿滿的笑意。

“好。”雖然知道她絕不可能如聲音中所表現出的那般愉快興奮,但看不到表情,又聽不出她有什麽不妥,七兒只得無奈一笑,乖順地點了點頭。

她,又在心口不一了。

嚴謹看着那個灰色的身影,心中有些氣悶。

雖然隔着一段距離,四周也十分嘈雜,但她那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卻并沒有逃過他的耳朵。

聽她的聲音中滿滿的笑意,沒有一點破綻,聽起來,似乎真的十分開心。

她來到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看着她看似漫無目的地四下閑逛着,嚴謹心中猛然産生了疑問,她來營縣到底有什麽目的?

一開始,他并沒有多想,但是,如今突然發現,大過年的,一般人都會呆在家中,與家人團聚,她卻跑到了這裏。

楚岚軒說她救了他,又救了全村,但是,仔細想來,那只能算是偶然,卻并非她在營縣出現的真正原因。

那麽,到底是什麽事情,促使她在這麽特殊的日子裏呆在營縣?

正月十五鬧花燈,月兒圓,吃湯元,月兒圓,人團圓……

心不在焉地閃身避過幾個手拉着手兒唱着兒歌跑過的孩童,歌聲緩緩飄過耳邊,嚴謹突然心中微微一驚。

元宵佳節,團團圓圓……

胡先生,成名五年,沒有人知道他從何處來,也不加入任何組織,說是江湖人,又不似江湖人,他的行事似乎一切全憑心情,沒有規律,沒有章法……

出身若謎,行蹤若謎,行事若謎……

難道,他竟然無意之中發現了“胡先生”的秘密不成?

“先生,不要猜了,已經拿不了了。”幾人一路猜着燈謎,慢慢跟着人潮走着,兩個少年手上已經滿是造型各異的花燈,看胡塗還是興致高昂地看着燈謎,忍不住哀叫了起來。

“好吧,最後一個。”聽到叫聲,胡塗回過頭,看到不光兩個少年,連七兒也是滿手的花燈,甚至嚴謹都拿了兩只,忍不住笑了起來。低頭略一思考,終于點了點頭同意道。

“還要?”聽到胡塗還要猜,兩個少年異口同聲地大叫了起來。

“最後一個,最後一個啦,大家快跟上啊。”胡塗哈哈大笑着,突然在前面跑了起來。

“先生,不要跑啦,哎呀……”拎了滿手花燈的少年與七兒被胡塗突然一跑吓了一跳,雖然想要跟上,但是滿手的花燈經不住激烈的動作,掉了一地。

“先生……二公子,請二公子幫忙跟上先生。”擔心地叫了一聲,七兒看着滿手的花燈,只是一晃,那個人已經消失在人海中,忍不住咬了咬唇,七兒似是下了決心,突然對一邊的嚴謹請求道。

“好。”聽到七兒的話,嚴謹點了點頭,放下手上的花燈,飛身追了過去。

穿過一條漆黑的小巷後,面前出現一條熱鬧非凡的道路,路的兩邊沒有小販,但人卻并不少,一路所見到的寬大漂亮府門前均挂滿各式豪華花燈,照得附近亮如白晝。

嚴謹無聲跟在她的身後,看着她輕車熟路地穿過漆黑的小巷,原本匆忙的腳步在走到巷口,突然定住不動。

他眯起眼,仔細打量着她灰色的瘦小身影,雖然面具的阻礙使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從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與緊繃的身體卻可以看出,她在緊張出神地看着什麽。

“好難啊,看來今年又沒有可以猜出胡府的燈謎了。”一個身着青衣的公子搖着頭,嘆着氣走過胡塗身邊。

“是啊,而且胡府已經好幾年沒有換燈謎了,居然還是沒人猜得出。”另一個文人模樣的人也一臉遺憾地嘆息道。

“又沒換?那該不會連燈都沒換吧?”一個剛剛走過來的書生聽到兩人的話突然插話問道。

“是啊,還是當年那個。”

“當年那個啊……”書生輕嘆了口氣,停住腳步,打消了向前走的念頭,原本也只是抱着一線希望才想去看的,如果還是沒有換,他也不用去了。

“自從胡蝶兒小姐過世,胡府已經很久沒有換過燈了,也沒有人有能猜得出,真是可惜了,那麽聰慧美麗的女子……”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搖着頭,結伴轉身離開。

挂了五年的花燈,猜了五年的燈謎,原來一切都已經過了那麽久,久到他們已經不太記得那個聰慧美麗的小姐當年的模樣……

“當年……嗎?”聽到幾人的對話,胡塗垂下眼,微笑嘆息。

“要去猜嗎?”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的嚴謹突然開口問道。

“啊?哈哈……好,我們去猜燈謎。”被他的聲音吓了一跳,胡塗轉過頭,卻發現身後并不是嚴謹那張俊俏的臉孔,而是一只胖胖的大兔子,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那似乎在咧嘴笑着的兔子實在讓她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原本有些郁結的心情猛然開朗了起來。

止不住笑意,胡塗拉住嚴謹的手臂,邊笑邊朝着不遠處被人圍得水洩不通的大門走去。

突然被她拉住,嚴謹有一瞬間的僵硬,垂眸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雖然她似乎快樂得止不住笑聲,但抓着自己的手卻因為不自覺用力,手指都有些微微泛白,轉頭看着前面圍得滿滿的人潮,放棄了掙紮,乖乖任她抓着。

身為武人,他并不習慣,也不喜歡有人近身,更何況正直守禮的性格讓他從來不會離女人這麽近,甚至讓人抓着自己。

但是一旦面對這個人,一切似乎都失了控。

被她這樣似乎依賴地抓着,一切似乎都變得理所當然。

護着嬌小的人兒擠過人群,在走到最前排的時候,嚴謹感覺到看到府門時,她有一瞬間的僵硬。

眼前是一扇漆黑的大門,大門緊閉,不若一路走來的府邸那般華麗的花燈,漆黑的大門前只挂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的兔兒燈,大約是年代略久,已經漸漸泛黃。

燈邊站了一個面無表情的白衣丫頭,如果不是門前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增添了幾分熱鬧,恐怕看到的人還會以為這根本不是歡歡喜喜的花燈慶,而是辦喪事兒。

擡頭看了眼門上的牌匾,嚴謹突然一愣,猛地低下頭,有些吃驚地看着身邊安靜的人。

無名胡府,原來這裏是無名胡府。

無名胡府是江湖上的一個隐派,平日并不行走,但卻沒有人敢小視。

無名胡府擅長奇門玄術、修習巫醫,代代女子當家,行事隐晦,不輕易出江湖,被各派所忌。他也只是聽說,但從來沒有見過這個門派的人,所以一時根本沒有想到無名胡府便在營縣。

胡府?

胡塗?

難道……

近乎無意識地用力抓着身邊的人,胡塗用力眨了眨有些朦胧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雖然語音有些不穩,但吐出的話依舊如願地帶着笑意。

“這位漂亮的姐姐,在下要解謎。”

“給,快一點,再過一刻便要收了。”看燈的丫頭看了一眼面前戴着面具語氣輕佻的人,并不發怒,只是冷着臉丢了一張紙過去。

“請問這位姐姐,在下可以摸一下燈嗎?”拿起筆,她看着燈謎心中一痛,想要下筆寫下答案,但是手卻忍不住有些微抖,用力握住筆,她看着漆黑府門邊白白胖胖的兔兒燈突然道。

“摸了又如何?好吧,只許輕輕摸一下,不要弄破了。”丫頭聽到胡塗的話,有些詫異,猶豫了一下,語氣兇兇地說道。

“多謝姐姐,果然人漂亮心也好。”輕輕抱拳施了一禮,胡塗走上臺階,果然依言只是輕輕摸了一下兔兒燈的耳朵,然後快速收回手,退了回來。

一直盯着她的動作,在她微顫的手摸上兔子耳朵的瞬間,嚴謹眼神突然一閃。

“給,好啦。”深吸了一口氣,胡塗起筆寫下答案遞了過去。

“哦……”丫頭懶懶地接過紙,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反正也沒有人解得出小姐的謎,實在浪費時間……

“啊……對了。”看着紙上的答案,丫頭的臉色突然一變,忍不住尖叫了起來。怎麽可能?居然真的對了?!

“啊?對了?有人解開胡府的燈謎了?”

“什麽?胡府的燈謎被人破了?”

“不會吧,已經五年沒有解開過了……”

“你站住,站住……啊,燈……”丫頭愣了半晌,看到解謎的人轉身鑽入人群,突然叫了起來,就要去追,但是卻突然發現頭頂的燈莫名地燒了起來,丫頭連忙停下腳步,摘了已經燒起來的兔兒燈,咬了咬牙,不舍地丢在了地上。

小小的兔兒燈瞬間化為灰燼,看着已經沒了蹤影的石板路,丫頭愣愣地擡起手,看着手中寫着答案的字條,突然臉色大變,顧不得身後喧鬧的人群,轉身跑進府中。

能解開燈謎,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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