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鑒于陸嚣的情況很不穩定, 所以商鸾決定把他關進祭壇。

祭壇周圍有很多陣法, 專門鎮壓鬼物。

像陸嚣這種情況, 住在這裏最合适不過。

蘇啾啾看着躺在地上打地鋪的陸嚣, 再看一眼光禿禿的祭壇。

想着這地方可真寒酸。

少年單手撐着下颚, 側眸看她。

祭壇裏只點了幾盞很暗的燈。

蘇啾啾模模糊糊看到他那雙漂亮的眸子。

在燈色下像是漂亮的紅寶石。

陸嚣身後的旺財自從進了祭壇之後,整只狗也都縮小了下來。

變成巴掌大,趴在陸嚣肩膀上,就跟蘇啾啾第一次見它時一模一樣。

“喂,聽說陸嚣發瘋了?”

杜芊芊站在祭壇洞口,小小聲的跟蘇啾啾打電話。

雖然只隔了五米距離, 但鑒于自己的生命安全, 杜芊芊還是選擇跟陸嚣保持安全距離。

“嗯。”開着免提的蘇啾啾十分鎮定的在原主面前點了頭。

“那你還不趕緊出來?”杜芊芊驚了。

像蘇啾啾這種慫貨這個時候居然還敢跟陸嚣接觸, 難不成真的是真愛?

蘇啾啾拿着手機,看一眼陸嚣。

少年正在吃飯。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 慢條斯理的坐起來,身材修長挺拔,青竹似得好看。

在蘇啾啾的記憶中, 他是那個嚣張跋扈的小霸王。

可此刻, 他低垂着眉眼,整個人就像是沒有了波濤的湖泊。

莫名安靜的令人覺得恐懼。

陸嚣是自願呆在這裏的。

不然誰都關不住他。

蘇啾啾緊張的絞着一雙手, 蹲在他面前, 小小聲的道:“我其實,有一件事,一直沒有跟你說。”

少年緩慢擡起頭, 看向蘇啾啾的視線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味。

“那個……”

“我突然有點喘不過氣。可能是餓的。”少年慢吞吞的吐出這句話。

蘇啾啾一愣,然後突然覺得自己也有點喘不過氣。

她伸手捂住胸口,直覺心跳猛地加速,就像是要跳出來一樣。

“那個,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喘不過氣,可能是餓……”

蘇啾啾一句話還沒說完,捏着手裏的牛肉餅,就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她似乎聽到了商鸾的聲音。

“共生。除了死,沒別的辦法。已經融為一體了,和心髒。”

“不可能。身為人類,沒有了心髒,要怎麽活?”

小姑娘穿着純白色的連衣裙,抱着牛肉餅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她的肌膚很白,唇很紅。

青絲垂落,纖細眼睫垂順下來,搭在眼睑處,能看到一層淡淡的陰影。像小扇子似得濃密。

陸嚣知道,這雙眼睛睜開時,有多好看。

少年的手按上她心口。

蘇啾啾的心跳越來越慢,而心口的雛菊卻越來越鮮嫩。

就像是在極力吸取着養分,只為那最後的竭力綻放。

蘇啾啾想,這種她仿佛得了絕症的詭異氣氛是什麽意思?

她想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連撐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她想着,怎麽就沒有人幫她撐一下眼皮呢?這樣她可能就可以把眼睛睜開了。

不過雖然沒有人幫她睜開眼皮,但有人拿走了她的牛肉餅。

蘇啾啾覺得很氣憤。

她明明是餓暈的,怎麽連個牛肉餅都不肯給她留呢?

對了,她還沒告訴陸嚣,自己是騙他的呢。

不過按照陸嚣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來看。

如果知道自己是騙她的,會不會以為自己是嫌棄他,不要他了?

蘇啾啾很是揪心。

她現在有點騎虎難下。

不過最重要的是她現在連眼睛都睜不開。

這群人就不能給她好好送醫院打個葡萄糖嗎?

……

蘇啾啾醒過來的時候,四周都很黑,只有眼前亮下一道光,直直的照在她臉上。

她聽到陸嚣在跟曲肖巷說話。

“你在夢貘之境裏看到了什麽?”陸嚣的聲音很輕,辨識度卻很高。

曲肖巷的聲音也沉沉的傳過來,“我看到你屠殺了靈媒四大家。”包括他的父母。

蘇啾啾想,原來是看到了這個。怪不得曲肖巷會發瘋般的屠殺鬼物。

甚至對陸嚣抱有那麽大的敵意。

畢竟剛剛認識的同學,哪裏比得過生活了十幾年的父母。

而且确實,曲肖巷這輩子的結局是挺慘的。

家破人亡,死無全屍。

但是他下輩子的結局好啊。

迎娶白富美,打敗大反派,登上人生巅峰。

等一下,打敗大反派?

那個大反派不就是陸嚣他親爹?

這是要變成殺父仇人了?

蘇啾啾立刻瞪圓了一雙眼,就聽那邊道:“所以,把我封進幽冥地府吧。堵上你的命。不然,我可不會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什麽玩意?

把誰封進幽冥地府?

不應該是把陸嚣他爹封進去嗎?

為什麽變成……陸嚣了?

蘇啾啾雖然醒了,但依舊全身無力。

她睜着眼睛往上看。

祭祀壇頂有一塊圓形空缺,只巴掌大,透出細膩的月色,能看到外面幾乎可以稱為滿月的月亮。

藏在雲層中,邊緣沁出一點細膩的紅。

像血。

蘇啾啾恍恍惚惚的想,這麽快就要滿月了嗎?

既然要到滿月的話,那就是中秋節了。

蘇啾啾想,她最喜歡吃的就是豆沙月餅了。

軟綿綿,糯叽叽的帶着紅豆的香甜,一口下去,口舌生香。

“滿月之日,鬼力削減,就那天開始吧。”

開始?開始什麽?

蘇啾啾呼吸一窒,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一下就坐直了身體。

有腳步聲從旁邊傳過來,蘇啾啾扭頭看過去,黑暗中,陸嚣那雙眼睛紅的像地獄之火。

他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蘇啾啾下意識伸手,想碰他。

陸嚣卻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從來沒發生過的事情。

少年颀長的身影徹底浸沒入黑暗之中。

蘇啾啾突然一陣心慌。

她喊他,“陸嚣。”

“嗯。”陸嚣應一聲,開口問,“想吃什麽?”

蘇啾啾咽了咽幹澀的喉嚨,“月餅。”

“要什麽味道的?”

“豆沙。”

說完,蘇啾啾才想起來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

她心慌意亂的站起來,朝陸嚣的方向走過去。

祭壇很黑。

蘇啾啾什麽都看不到。

“陸嚣?”

這次,少年沒有應聲。

蘇啾啾明顯感覺到身邊萦繞出陣陣鬼氣,貼着她的身體,陰寒刺骨。

心口的小雛菊開始翻騰,紮根于她的心髒,猶如有生命一般肆意流淌,急切的想成熟。

那一瞬間,蘇啾啾覺得自己好像要被掏空了。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整個人蜷縮起來。

地上很冷,還有碎石咯着身體。

蘇啾啾的意識漸漸渙散。

等她再次蘇醒,頭頂的月亮已經變成滿月。

恍惚間,蘇啾啾看到那輪月亮就像是被染了顏色,慢慢被鮮血浸染,如潑了朱紅一般,紅的不正常。

蘇啾啾撐起身體,赤腳站在地鋪上。

她想,她可能是占着陸嚣的地鋪睡了好幾天。

地鋪旁邊放着一個盤子,盤子上是一個月餅。

蘇啾啾蹲下來,掰開,嘗了一口。

是個豆沙餡的月餅。

月餅旁邊還有一杯水,可能是怕她吃月餅噎着所以準備的。

“陸嚣?”

喝了一口水,蘇啾啾又開始找陸嚣。

畢竟本來應該關在這裏的人是他,現在卻變成了她。

黑暗中,有鬼氣彌散。

蘇啾啾下意識怔住。

她用力攥緊手裏的月餅,看到有人從黑暗中走過來。

少年穿着黑色的衣服,幾乎跟黑暗融為一體。

他周身都是黏膩的暗色,那黑色像是包裹着他,臣服于他,托舉着他,粘稠的粘在他身上。

蘇啾啾能清楚的看到陸嚣那雙眼睛。

很漂亮。

像放在黑色布塊上面價值連城的紅寶石。

“時間到了。”

陸嚣走到蘇啾啾面前,他垂眸看她,輕啓薄唇,聲音輕緩。

蘇啾啾擡頭,正好跟他對視。

四周鬼氣湧動,黑暗開始流逝。

這是一副很詭異的畫面。

絲絲縷縷的暗色像漁網似得從四面穿插過來。

蘇啾啾被緊緊束縛住。

她突然想起在夢貘之境裏看到的那一幕。

蘇啾啾低頭,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白裙子。

少年的眸色越來越冷,那頭白發無風自動,在月色下變成漂亮的銀色。

“陸嚣……”

蘇啾啾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只是非常心慌的想要掙脫。

但顯然,手無縛雞之力的她根本就掙脫不了。

蘇啾啾看着面前的陸嚣。

少年伸出手,那個計數器已經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他身後的旺財就像是猛然出籠的兇獸,遮天蔽日而來。

那只戴着計數器的手按在蘇啾啾心口。

蘇啾啾能感覺到自己十分緩慢的心跳聲。

即使她現在驚懼到連呼吸都幾乎停滞了。

但心跳依舊很慢。

是那種瀕臨死亡的慢。

少年尖銳不似人類的指尖戳進她的肌膚。

有豔紅色的鮮血順着他的動作流淌而出。

被牽扯到心口小雛菊的蘇啾啾面色慘白的仰頭,看到頭頂那輪血月。

“啊!”

少年的手徹底沒入。

渾身的力氣都被撕扯光了。

蘇啾啾只靠那些四處萦繞的黑氣獲得身體支撐。

痛得無法思考。

蘇啾啾艱難的睜開眸子,朝前望去。

少年的頭發迅速瘋長,鋪天蓋地,猶如蜘蛛絲網。

他的眸子呈現出最純正的紅。

冰冷而毫無感情。

蘇啾啾想,陸嚣最終還是瘋了嗎?

當被小雛菊占滿的心髒被抽離的時候,蘇啾啾感覺自己的腦袋一陣空白。

仿佛記憶也被抽空了。

……

蘇啾啾又做夢了。

這次,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她的面前站着一只小胖墩,穿着肚兜兜,頂着肉肉肚。正揚起小腦袋看她。

那雙血色眸子就如被鮮血浸染成而。

他們正站在人聲鼎沸的街道上。

身邊有一對夫妻抱着孩子走過去。

小胖墩盯着那夫妻,突然一屁股蹲坐了下去。

然後朝她伸出了小胖胳膊。

蘇啾啾想,真是嫉妒使狗子面目全非。

她彎腰,一點也不嫌棄的把小胖墩抱進懷裏,然後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小腦瓜。

小胖墩身後突然騰起黑霧,露出深淵巨口,“嗷嗚”一下就把她給吞了進去。

蘇啾啾一瞬驚醒。

捂着自己瘋狂跳動的心髒大口喘氣。

她已經連續做這個夢好多天了。

自從去年她從南山野宿回來以後,記憶就出現了問題。

她好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應該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八月十五,晚上十點。

蘇啾啾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想了想還是準備去樓下吃點宵夜。

她穿好衣服,出了屋子。

外面有點冷。

蘇啾啾裹緊身上的外套,想着随便找個小飯館吃點吧。

她一擡頭,正好看到一間裝修的十分富麗堂皇的小飯館。

飯館的名字叫……冥府?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牛叉了嗎?

蘇啾啾猶猶豫豫的邁進一步,聽到身後有一對小情侶走過去。

“今天是鬼節,十二點了,快回家吧。”

蘇啾啾一愣,剛剛想把腳收回去,就感覺身子一歪,摔了進去。

卧槽!我感覺會有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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