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改口
饒是一直維持着平靜表象的邢辰牧,聽到這話都忍不住顫了顫, 更別提神志緊繃了一晚, 從進門起便幾乎是渾身僵硬的卓影。
卓影聞言撩起衣袍直接就給陸嘉瑞跪下了。
邢辰牧還來不及做什麽, 陸嘉瑞已經躬身去扶地上的卓影,略帶着些笑意道:“怎麽說也是未來的皇後,怎麽能對老夫一介草民說跪就跪,這樣老夫可是要折壽的。”
卓影一愣, 似乎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可是又不敢确信:“您......不反對?”
陸嘉瑞沒立刻回答他的疑惑,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對兩人道:“先坐吧,你們這樣站着, 倒弄得老夫也不敢坐下了。”
邢辰牧這才冷靜一些,帶着卓影在一旁坐下:“敢問外祖是如何看出卓影便是我心屬之人的?”
“當初你母親與你父親私定終身,便是将從小戴到大的銀镯給了你父親,老夫發現那銀镯不見時, 其實心中已經有了準備。人這一生,能力、禮數是長輩教授, 可感情一事卻只能自己摸索, 旁人無法左右,老夫若執意阻攔,也只是徒增大家的痛苦,又是何必呢?”陸嘉瑞擡手指了指卓影領口的位置,“對你母親是如此,對你也是如此, 若你因為長輩阻攔放棄這段感情,那只能說明你沒有擔當。而既然明知阻止不了,老夫自然不打算做這個惡人,你都帶着這孩子來家裏了,老夫便認他這個外孫媳婦。”
“外孫媳婦”卓影紅着耳根,低頭看了看自己領口的位置,終于明白陸嘉瑞是如何猜到他與邢辰牧關系的。
剛剛他行禮時,陸嘉瑞定是看到了那塊玉佩,玉佩是當初陸嘉瑞特意交給太後的,從邢辰牧出生時便佩戴在身上,這樣的東西又怎麽可能随意贈給他人。
想起當初邢辰牧将玉佩給他時,他竟還傻傻不懂其中含義,卓影看了邢辰牧一眼,心中更是窘迫。
“多謝外祖成全。”邢辰牧雖是抱着說服陸嘉瑞接納卓影的心思來這陸家鎮的,可他也萬萬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面上立時滿是喜色。
“你母親那頭不是老夫能左右的。”陸嘉瑞頓了頓,“畢竟你不止是你母後的兒子,老夫的外孫,更是這冉郢的一國之主,依老夫之見,你母親身在宮中,顧慮更多也并非毫無道理,你別怪她。”
“自然不會,孫兒明白,母親不管做什麽都是真心為我考慮,我只是擔心她思慮過重,反倒傷了身子。”
陸嘉瑞對邢辰牧喜歡男子一事并未表現出不滿,無論是邢辰牧還是卓影,一直懸着的心便總算是放下了。
之後三人又聊了些家常,直到快到午飯時,陸邵回到書院告訴他們家中已經備好了飯菜,陸嘉瑞便帶着衆人一起往家去。
陸家并未分家,陸蕭、陸邵兩家均與陸嘉瑞住在一塊兒,小妹陸歡雖嫁出去了,可夫家離得不遠,也能時常回娘家探望,今日因着邢辰牧幾人到訪,還未到吃團圓飯的時候,宅中男女老少已經全到齊了,邢辰牧進宅院後,陸嘉瑞便替他一一介紹。
其實家中有哪些人,邢辰牧來之前早已經清楚,當初太後跟随先皇離開時,陸蕭、陸邵尚未成婚,所以在這一代當中邢辰牧年紀最長,陸蕭膝下育有二子,長子只比邢辰牧小四歲,次子今年十歲,而陸邵則有一兒一女,大女兒十四,小兒子與陸歡的獨子同齡,不過剛八歲。
待陸嘉瑞介紹完,邢辰牧向幾位長輩問了好,又看了看周圍,有些奇怪道:“怎麽未見着我那大表弟?”
陸蕭的夫人申靜涵聞言神色微動,正要上前說些什麽,卻被陸蕭搶先了一步:“他在外闖蕩,還未歸家。”
邢辰牧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在陸蕭轉身後,若有所思地看了申靜涵一眼。
午飯十分豐盛,邢辰牧沒在意太多禮節,讓影八、影九也上了桌。
飯時陸嘉瑞問起幾人是否在家中多住幾日,邢辰牧如實道:“出來時答應大哥兩個月內返回,算算時候,明日我們便該啓程了。”
正說着,一旁的卓影注意到申靜涵又露出了那種欲言又止的神色,但很快又垂了頭,什麽也未說。
“明日就要走了啊......”陸嘉瑞有些遺憾地嘆道,“銮城路途遙遠,你們這一走,也不知老夫有生之年,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
“外祖與外祖母必定是長命百歲,待過些年孫兒再來家中看望各位長輩。”
見着氣氛有些傷感起來,陸邵便岔開話題道:“不過你們來得正是時候,別看我們這鎮子小,中秋節可熱鬧着呢。這兒有燃燈助月的習俗,有燈謎供大家猜玩,晚上街頭還會有舞火龍的表演,牧兒到時一定要帶幾位去看看。”
“好,以前常聽母親說起這些,今日總算是有機會見着了。”邢辰牧面上應得謙和有禮,桌下卻拉着卓影的手晃了晃,趁着長輩不注意湊過去輕聲道,“正好阿影還欠着我一次賞花燈,趕不上上元節,中秋可不能再賴了。”
“誰賴了?那時只是擔心你的安全。”卓影有些好笑地看着邢辰牧這孩子氣的一面,當初那一句承諾,對方心中一直惦記着,已經不知反複念叨了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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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邢辰牧那兩位舅母起身收拾碗筷,陸嘉瑞扶忙了一早上的夫人回屋休息,交代陸蕭、陸邵陪着邢辰牧幾人四處看看。
既然回了家,今晚自然是在此留宿,但因家中不常來客人,僅有兩間空屋,陸蕭帶他們到了院裏,有些歉意道:“今晚恐怕要委屈三位大人擠一擠了。”
“這,這.......我與影九不必休息了,還是在院中守着吧。”影八聞言立刻吓得後退了一步,就算再借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跟未來皇後擠一張床啊。
“早上我已向外祖介紹過,但還未來得及向二位舅父說明,是外甥疏忽了。”邢辰牧沒看影八、影九,直接伸手攬過卓影的腰向陸蕭與陸邵道,“這位是影衛軍統領卓影,也是我未過門的妻。”
“影衛軍統領?大哥,這......”陸邵本能擡頭看向陸蕭,陸蕭卻是愣了許久,咳了一聲:“牧兒,娶男妻這事歷朝歷代從未有過先例,日後必遭人诟病,你已經做好決定了?”
陸邵聽聞此事後,重點竟是在影衛統領而非男妻一事上。從卓影到身後的影八、影九心中都升起幾分戒備之心。
倒是邢辰牧像沒察覺般,一派認真地點頭:“是,我早已經認定了他。”
陸蕭與陸邵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沉默片刻後,陸邵道:“我見幾位像是頭夜裏都未休息好,要不要趁現在無事,先小憩片刻,屋內拙荊已經收拾好了,你們看看是否還需要什麽,我去替你們準備。”
邢辰牧帶着卓影進屋看了看,屋內床榻已經鋪好,各類用品也都齊全,他便向二人道了謝,讓他們也先去休息了。
待回到屋中關上門,卓影猶豫了許久,才要說話,門扉卻又被叩響,門外站着影八、影九。
邢辰牧等了一會兒,見他們皆是沉默,便将他們讓進屋,替他們道:“行了,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是不是覺得我那兩位舅父聽到影衛統領後,态度有些怪異?”
若是旁人如此,身為影衛,他們必定會立刻禀報,提醒邢辰牧注意,但那幾位畢竟是邢辰牧的長輩,他們這才猶豫着不知該如何說起。現下見邢辰牧也察覺了,幾人同時松了口氣,點頭承認。
“你們以為會是為何?”
“我還沒想通這點,不過可以肯定,無論是舅父還是舅母對你皆沒有惡意,只是......他們聽說我身份時的态度,還是讓人不得不在意。”說話的是卓影,他皺着眉,也是實在未想明白其中緣由。
影九卻在這時忽然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那位大夫人,有些面熟?”
面熟?
這麽一說,卓影回憶起申靜涵的面容,倒真覺似乎在哪見過,可又着實想不起來。
邢辰牧見狀揮了揮手:“行了,昨晚上不是都沒休息好嗎,此事待遲些再去探明,先休息吧。”
“是。”影八影九不敢再打擾兩人,行禮後告退。
卓影也是真有些困了,被邢辰牧抱上床後沒多久便睡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快到晚飯的時辰,外頭傳來申靜涵的聲音:“牧兒,你們起了嗎?”
兩人下床穿好了衣物,拉開門,門外申靜涵見着他們眼神稍稍有些躲閃,但還是道:“爹娘請你們去一趟他們房裏。”
跟申靜涵往陸嘉瑞所住院落去的路上,邢辰牧道:“舅母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申靜涵一愣,很快垂下眼,輕搖了搖頭:“沒,沒有。”
卓影見她如此,心中愈發覺得熟悉,但始終想不起,一路皺着眉到了陸嘉瑞屋內。
陸老夫人閨名王暄,也不知陸嘉瑞是如何對她說的,總之她顯得十分喜歡這位“外孫媳婦”,拉着他說了好一會兒家常話,又對陸嘉瑞道:“這孩子長得多俊,和我們牧兒般配。”
“不,不是的。”卓影聽到這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擡了擡手又放下,回頭看向邢辰牧。
屋內只有他們四人,邢辰牧明白他的意思,直接上前替他摘了那面具,柔聲哄道:“沒事的,影衛統領不以真面目示人,更多只是自古延續下來的一種身份象征,現在又在家中,安全方面不必太過在意。”
卓影這才安心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面前兩位老人道:“剛剛那是特質的面具,這才是晚輩真正的樣子。”
哪想王暄見到卓影真實面容後,更是打心眼裏喜歡,左右看了看便從一旁掏出個荷包來:“你從那地方來,照說看不上這些,但按照我們這兒的習俗,還是該如此。你們來得匆忙,一時我也不知送你什麽好,這裏有一只我之前繡的荷包,我剛又改了改,便送你保個平安吧,不是什麽貴重之物,別嫌棄啊。”
王暄今年五十有六,眼神清明,平日裏閑來無事還是愛倒騰這些針線活,且手藝十分精湛。
“怎麽會嫌棄......”卓影沒想到王暄會送他東西,接過時看到荷包上已經繡好了他的名字,霎時紅了眼眶,他幼時被義父撿回宮中的,除了義父再沒其他長輩,像這樣長輩親手所繡的荷包,他生平還是第一次收到。
見卓影顯然未反應過來,邢辰牧低笑了一聲,湊過去道:“傻阿影,外祖母是讓你改口呢。”
按照民間習俗,本是婚後第一次見長輩時改口,長輩會贈一些小物品以示喜愛,可卓影與邢辰牧難得回來一次,再見不知是何年,王暄這才想提前将這些事都提前做了。
“啊?”卓影瞪大了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湊到王暄面前小聲道:“多謝外祖母。”
陸嘉瑞在一旁咳嗽了一聲,卓影立刻紅了臉,又道:“多謝外祖父。”
“好,好。”陸嘉瑞原本并不想過多參與此事,可剛聽陸蕭說起卓影便是宮中的影衛統領,是幾次救邢辰牧于危難之中的人,又見他模樣實在生的招人疼,便道,“既然你都開口喊我一聲外祖父了,牧兒母親那裏你不必擔心,待我一會兒修書一封,你們帶回去給她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靠着娃娃臉征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