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到了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陸老爺總覺得自己虧兩個孩子虧得緊,特地讓人備了些上等補品讓他們帶過去,順便再幫他和親家道聲對不住,是他失禮,待過兩天必定親自登門拜訪。
花月本想說如今都是一家人不必這麽客氣,只是看他這般鄭重的模樣,點頭應了聲和陸良一起離開家。
花家蔡氏早已經備好了零嘴和茶水,過一回年什麽都講究着,一家人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好不快樂。
蔡氏将花月拉到另一屋問:“還沒動靜?要不還是去看趟大夫吧,開副藥調理調理身子或許就懷上了。”
花月笑得無奈,安撫道:“我與他成親也不過半年,您這麽急做什麽?再等等可成?是藥三分毒,還是暫緩緩罷?要是還不成,娘不說我也會找大夫看的。”
蔡氏白了她一眼,讓她陪着二妮說話。花家上下現在都緊張得很,而且外面的雪還沒消,都不放心她回家,就連張家也送了話來說等天氣好再回也成。娘那一輩的人也沒這麽個講究,可是到了下一代總是小心謹慎的很,自己受的苦不希望孩子們再遭罪。
二妮本就愛動,平日裏也只能從這個屋子到那個屋子,想去外面還得包裹的嚴嚴實實,生怕不小心染了風寒。蔡氏自打她懷孕就不給她說那些東家長西家短的話了,說是怕帶壞孩子,就連花城也覺得是這個道理,貼着她肚子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也不想想自己這個當娘的都聽得煩更何況孩子?可是沒法子,誰讓這個男人和孩子一樣重要,就是再不樂意也得聽着,以至于後來自家兒子一聽到花城說教就跑得不見了人影,許是和這事有幾分關系。
“真想你在家娘家住着不走了,還有人能和我說兩句好玩的話,娘和他這不許那不許,懷孩子真是個遭罪的活,以前問還能給你去送東西串個門,現在連想都不用想。以前我還想着這輩子只要一個孩子給我養老送終就成,你哥是花家獨苗,這話我也就敢在你面前說說。”
花月捂嘴偷笑:“你是花家的功臣,到時候讓他多疼疼你,保管你什麽事都樂意做。”
二妮笑罵了她一句嘴裏不說好話,說着将自己藏在被子後面快要做完的衣服拿出來,眉眼間透出一股小得意:“等你哥動身走,我正好做完,他們怕我傷了眼睛不許動針線,只是他第一次去那麽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該給他備什麽,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這個。”
本是高興的日子一說起離別的話,誰也忍不住一陣嘆息,過日子都是這樣的,除非有踢下星辰的本事不然這種事只能咬牙挺着。
過完年沒幾天陸良去了趟縣城專門拜訪那天再路上遇到的楊金,他想勸這人重操舊業跟着他一塊做。這一次去北疆将各路人在打點一遍,回來休整後也可分兩撥上路,買賣是這些做掌櫃的搶,他只管自己的腰包扁不了就是。
他今兒來的正好,楊金正打算外出看看有沒有合适的活計,剛出門就和行色匆匆的陸良給撞上。
寒風淩烈的大街上,陸良和他淺淺地說了自己的來意,楊金抿嘴笑笑将人請進了屋,兩人從日頭正中天直談到日落這才把事情給談妥。
“大哥是經驗老道之人,當中有什麽規矩自然比我這才入行的懂的多,不瞞你說我有心思将這樁買賣長久做下去,便不能這般走野路子橫沖直撞,請大哥多提攜,至于酬勞斷然不會虧待了大哥。”
楊金心裏當然樂意,他從北邊到南邊走了這麽多年,也曾想過自己起爐竈幹個大的,可是身邊沒什麽得力的人,如今雖然是幫着別人幹,可看這年輕人一臉真誠又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他也沒道理拒絕,欣然應下來。
花月本以為他們會等天氣暖和些了再去,哪知昨天老天爺才往地上蓋了一層雪,陸良他們便要上路了,這一次心裏有數便不像以往那樣帶許多累贅。
陸老爺為此急得吹胡子瞪眼,跟在陸良身後罵:“你是個天生窮鬼命?老子一大攤子家業在那裏擺着你看都不看一眼,成天琢磨這些鬼東西有什麽用?北疆那地方別人躲都躲不過來,你去湊勞神子的熱鬧?”
陸大娘在後面拉拉半天也沒拉住,而等在外間準備動身的兄弟門彼此對望一眼不敢吱聲,他們向來佩服陸哥,外面要是有誰敢說陸哥的不是他們鐵定站出來好好收拾他一頓,可是這人是陸哥的爹……再說陸哥都沒開口。
陸良被自家老爹逮着罵了一柱香的時間,這才無奈笑道:“好歹讓我先試試自己是不是那塊料不是?免得把你的家産全都敗幹淨了,你不得心疼死?我不在家,勞煩爹多用心照着,這次回來給您帶北疆的烈酒,一入喉那叫個痛快。念了這麽久快出去喝點水,我和媳婦說兩句話,不能讓兄弟們等急了。”
陸老爺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被趕出來了,看着外間屋子一個一個不像好人的年輕人,甩了袖子回屋裏去了。
陸大娘對着一幫孩子小聲說:“也不知道哪來的臭毛病,別理他,當自己今年三歲?誰有那功夫哄着他。”
一幫人頓時咧開嘴笑了。
陸良要叮囑花月的話前些天就說的差不多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卻更加舍不得,他總覺得兩人之間應該有什麽別的話要說,只是摸不着頭緒。他的心裏叫嚣着恨不得就這麽将她裝進自己的身體裏,不管去哪裏都帶着她,以絕了自己的思念之苦。
花月在他的脊背上安撫地拍了拍,輕聲說:“既然定了日子,趁着還早趕緊動身吧,等天黑前好找個地方落腳,別逞能,別虧待了自己的身子。什麽都抵不過平安重要,可記住了,還有我哥……我不放心他,你在路上多照應他些。”
陸良失笑道:“你不說我也得上心護着,重活你都不用管,田地裏的事我若是腳程快些正好趕得上回來收拾。我……不急再說罷。”他其實很想問花月這兩天身子有沒有別的感覺?他心底裏想着要是在他離開的時候能得個好信兒,整個人更加有勁,可他也怕花月誤以為他再逼她,想了想還是咽了下去。
這一次花月送她出了村口,沒想到大哥早已經等在那裏沖着她笑,這就是她親哥,慣着她哄着她,其實他自己有時候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因為有陸良所以她放心。
花城将妹子拉到一邊,紅着臉說:“你有空就回去多陪陪你嫂子,死丫頭看着深明大義,脾氣倒是不小,哭的我腦仁都疼。我不在爹娘和她就得靠妹子幫我照顧着了,哥,謝你。”
花月點了點頭,想開口卻覺得喉頭酸澀,一會兒才啞着嗓子說出:“你放心,我知道,有啥事兒記得和陸良商量,他比你大看得遠,幹自己的少說話,平安去平安回來。”
花城摸着她的頭笑着說:“哥比你多吃了兩年飯,你放心吧,我拎得清。不好再耽擱,我先走了。”
這一次去北疆的人很多,他們上路了,身影越來越遠,直至看不見。
花月轉身的時候看到翠蓮躲在樹後面看着他們遠去的方向,笑着問:“嫂子,不放心大堯?”
翠蓮垂着頭臉頰緋紅,好一會兒才扭扭捏捏地說:“大堯早和陸良混成老油條了,放鍋裏炸都不怕,我哪擔心他,我來,我來是送送薛大哥,但願他想做的事能成。”
花月瞬時明白過來,心裏也跟着高興,翠蓮雖然有時候也會耍些小心思,可骨子裏卻是直爽的,比那些拐彎抹角時時刻刻想着陰人的更讨人喜。
“聽起來像是有什麽好消息,嫂子快些與我說說吧?你這麽好的人,薛大哥我瞧着也是個靠得住的,要是能定下來挺好,你一個女人總歸不方便。我倒不怕你還念着陸良,他于這事上真不是個好人,你……”
翠蓮忍不住捂嘴笑,拉着她往回走:“我早死心了,他就是個死心眼,除非天崩地裂他或許能不在粘着你,我可等不到那麽久遠。薛晉他對我挺好,那春田在我家幫着幹活,眼睛卻是十分不規矩,他過來幫我又教訓了春田一頓将人給攆走了,後來他時常來幫忙說是為了答謝我幫他在陸良面前說話,他這人還端着一本正經的架子,卻不知道他轉轉眼珠子我就摸清他想什麽,倒是有趣的很。”
花月見她眉眼彎彎,臉上是止不住地笑,那副樣子分明是動心不已。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眼看到陸良時候的情景,他低啞悅耳的聲音在耳畔回響,像是春天的綿綿細雨敲打在她的心湖,激起一圈圈的漣漪。
她心底裏希望陸良能快些回來,只是話頭上卻不能催促他,走得穩些平安才是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