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形勢急轉
“主人,救我……”
柳奇身子完全無法動彈,唯有嘴巴還能張阖,他眼睛濕潤,開口求着最後關頭出手救了他的面具人。
面具人頭一偏,好像沒聽到他話一般,那雙帶着興致的眼眸,轉向葉不休,上上下下打量,只覺得心中越發滿意。
“你可願跟着我?”
面具人将柳奇朝後一抛,準确地将其丢進孟小竹手中,揚着下颌,聲音淡然,卻自有一番威勢,壓得葉不休心頭沉重。
他看着被搶走的柳奇,心中暗恨,明明就差一步,就能把那賤人結果了,卻被人橫插一步……
這人什麽來頭?
有本事把雲霄臺攪得亂七八糟,若他想護着柳奇,他怕是再也動不了他了。
“滾!”
他咬牙罵道,瞬息之間,一陣沉沉的壓力驟降到他身上,他雙膝猛地一彎,幾乎就要跪下。
手陡然伸出,向前一抓,五指空抓不見實物,但他下降的動作卻頓住了,撐着手,他白着臉挺着脊背,昂首回視面具人。
裴淨站在一旁,剛剛吞了顆丹藥,又有宋炀及時相助,她胸口的傷勢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可怕,更何況,這傷并不嚴重。
她沉默地望着捉着柳奇的孟小竹,回想那一刻……
小竹将手插入她胸口時,看似兇險,實際上避開了她的心脈、要穴,傷口看似猙獰,也只僅是皮肉之傷,這點傷,對于修士的體質來說,根本不算事。
雖然小竹傷了自己,但她卻終于能确定,小竹還是小竹,她如今真正應該防備的,只有那個人。
目光輕移,轉向背向她正與葉不休對峙的面具人。
只覺得肩胛骨處穩穩作痛。
電光石火之間,一聲慘叫聲打斷了場中的僵持。
裴淨猛然轉去,便見之前還好端端被人捉在手中的柳奇,後仰的脖子中間插進了一只手,一只幹瘦枯焦的手。
這個動作讓柳奇本就細條的脖子斷了大半截,看起來幾欲要斷!
形勢如此急轉,以致有一剎那間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孟小竹殺了柳奇!
這個認知須臾間占據了她的大腦,
裴淨瞬間明白了所有事情。
眼睛倏地睜大,還未動身,一陣勁風突至,将孟小竹一掌呼開,狠狠将其扇到地面,重重在地上砸出了一個碎坑。
“不要!”
她風速落到地上,扶起小竹幾乎要斷成兩截的上身,裴淨有心想救,但見她人滿身是傷,眼睛根本不知落在何處好,霎時紅了眼睛,“小竹!”
孟小竹的頭歪躺在裴淨懷裏,聞眼眯了眯眼,嘴唇緩慢動作,“那個人,死了沒?”
她抹一把眼睛,低頭去看那被孟小竹壓在身下,整個身子骨都砸碎了的柳奇。
原本他便被小竹斷了脖子,這種致命傷本就幾乎不可能存活,面具人因為小竹妄動而生怒,這一掌更是瞬間将其生機截斷。
真的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死了!他死了!”
聞言,孟小竹臉上浮現一個莫名的微笑,嘴唇微微動着,裴淨張着眼睛,忍着喉嚨間的酸意,俯下身子,靠近她的嘴邊。
孟小竹慢慢移開眼睛,将目光移到飛至裴淨上方的身影,眸光盈盈晃動,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嘆了一聲咽了氣。
“小竹?小竹?”
裴淨顫顫地喚着,她懷中這具身軀,軟得就跟無骨似的,沒有一點氣息。
她怔怔坐在原地,雙目緊盯着小竹,半晌,伸出手将她眼皮阖上。
宋炀早守在裴淨身旁,斬龍劍持在身前,防着飛近卻不動作的面具人,也防着一臉暴燥之色的葉不休。
眼見孟小竹蠟黃的皮膚上慢慢泛起黑氣,裴淨仍是一動不動,宋炀閃電出手,将她人一撈,一下子帶離碎坑。
裴淨任他拉動,目光落在小竹身上。
那具失去她支撐的屍體,緩緩癱倒在碎石之上,枯瘦發黑的屍身,并不好看,然而那張臉上,卻又帶着點不合時宜的安祥,讓她看起來也沒那麽狼狽。
再擡眸,她直直望向立在半空的面具人,眼裏閃着莫名的火光。
此時,面具人站立半空,與裴淨和宋炀相對。
另一邊的葉不休,已經停戰的百裏慎,也趕來相助,分站着三方,劍指着對方。
而面具人身後,唯有一個黑衣人,正縮着頭,跟在他不遠處。
他環視一周,突然間,晃晃頭,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來得莫名其妙,也讓人摸不着頭緒。
只有黑衣人眼泛驚懼地注視着主人的背影,身子想動卻不敢動。
這情況,不太對勁。
大家心中越發警惕,須臾間,面具人身上威勢暴漲,無形的氣浪從他身上瞬間張開,威力之大,連數丈遠的衆人也波及到。
裴淨忙張開靈氣罩,将凜冽的氣波擋下。
心中緊張,看這情形,面具人是終于要親自動手了?
狂亂的氣波散去,面具人仍屹立半空,而原本跟在他身後的黑衣人,卻不見了身影。
只有離此處數十丈遠的地面,砸出了一個深坑。
一攤暗黑的血水從坑底漫延開來。
那個一直狐假虎威的黑衣人,就落了這樣的結果?
雖然這結局大快人心,但是想到剛剛他還好端端地為他的主人賣命,轉眼就被對方親手扼殺,也有幾分唏噓。
面具人動起手來,竟然連自己手下也照殺?
裴淨只覺得再一次清楚地認識到眼前這人的殘酷,越發急切地調動靈力,力求将身體的狀态調好。
要對付這種人,可容不得她半點疏忽,她必須保證自己全力以赴。
所有人都防着異動時,面具人終于動了,卻不是朝着任何人而去,而是轉身向着圓臺中間,被圍困起來的中心符陣而去。
那裏面有被困着生死不明的十一個修士,有她的三師兄——黎钰。
裴淨和宋炀、百裏慎皆齊齊動身,全速追在身後,想将他攔下,但就算是宋炀,最終也只在面具人之後半息才追到符陣。
卻見之前還籠在中間的光罩已經消失。
符陣的光已經穩定下來,上面是赭紅的色澤,隐約閃爍着,這符文,像文字又像圖案,蜿蜒着組成了一個神秘的陣法。
裴淨追在宋炀身後,從高空往下望,越發覺得這個陣法像一副畫。
特別像是……一只鳥?
腦海中閃過某些片斷,她輕蹙眉頭,正在努力地回想剛剛莫名竄起的念頭。
“小淨,我幫你看看傷吧。”
思緒被打斷,葉不休追了上來。
他眼也不眨地望着她胸口的血紅,眸子裏是化不開的擔憂。
“沒事,看着嚴重,其實還好。”
她手放在胸口上,微微一笑以示自己安好。
葉不休還想再說什麽,見裴淨轉頭看向圓臺中間,注意力放在符文法陣上,嘴唇動了動,還是默默咬住下唇,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眼見宋炀他們去拌住面具人,她趁此機會,飛落到符文法陣上,落在黎钰身側。
彎腰将他扶起。
黎钰雙目緊閉,眉峰聚攏,神情痛苦,裴淨掃了一眼,見他身上并沒有像其他修士那般帶血,心下稍安。
但他這狀态一看就有問題,她想了想,還是咬牙朝葉不休說道:“不休,可能幫我三師兄看看傷勢?”
葉不休不假思索上前接過黎钰,一道金光在他手中綻放,幾息後他放下手,回道:“他身上并沒有致命傷。”
裴淨聞言,更覺心驚,黎钰這模樣分明有問題,若是身上沒傷,那可能導致他這模樣的問題就令人頭大了。
她在地上扶着黎钰,宋炀和百裏慎,正在空中與面具人纏鬥。
他們兩個,一人元嬰初期修為,一人結丹後期修為,兩人合力,無法打贏面具人。
看面具人那般游刃有餘的姿态,便知道他根本不把兩人放在眼裏,明明可以快速地結束戰鬥,他卻慢騰騰地招架着。
到底是為了什麽?
裴淨仰頭看着,場中的情形越發緊迫。
無極道君、景山道君、左遼道君、招鵬道君等人見魔修首腦加入戰局,紛紛抽身趕至,加入了對抗面具人的行列。
白崖子等數名化神長老也飛了過來,為面具人而戰。
随着越來越多的修士加入戰況,一時間五顏六色的術法之光在半空中亮起,光芒耀眼得讓人不安。
看着面具人避重就輕的打法,裴淨心中湧起陣陣不祥的預感。
底下的陣法符文,又一直亮着熒光,足實讓人放不下心。
或許,應該趕緊離開圓臺這個範圍。
念頭升起,未來得及動身,就在這時,圓臺猝然劇烈晃動起來。
簡直就是地動山搖!
比之前那一陣地動簡直是有過之而不及。
裴淨來不及吃驚,忙把三師兄護住,葉不休見狀,一把将黎钰接過去,正想伸手拉住裴淨時,他們腳下所站的地方,倏地出現了片片裂痕。
兩人的位置一下子分了開來。
若是這時有人從圓臺下方往上看,便能看到,那飛浮在半空、屹立至今不知數千年的圓臺,瞬間龜裂成無數塊!
變故是來得如此突然,以致場中的衆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裴淨身在震動中心源處,只覺得随着地上的裂痕碎塊越來越多,身體愈發沉重,靈力漸漸晦澀,她只能踉跄着在碎石上平衡自己。
葉不休也不比她好多少,因為怕捉不住黎钰,他幹脆将人往肩上一扛,事實上,他這時更想做的是将人抛開,直接去拉裴淨。
但是不行,裴淨有多重視他幾個師兄,他是知道的,若他此時将毫無反抗之力的黎钰抛下,裴淨該恨死他了。
所以他只能提着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滾的血氣,一手按緊肩上的黎钰,一手向前伸去,想拉住裴淨的手……
眼看不過兩丈的距離,底下不斷碎裂的石頭卻将他牢牢絆住。
随着裂痕愈多,那碎在腳下的符文圖案竟然發出明亮的螢光。
有個朦胧的形狀,自碎地裏生成,待光亮到一定程度,忽地明光一閃,那像鳥又像獸的圖案剎那間往地下潛去,也帶走了熒光,光亮暗了下去。
圓臺的符文好像同時被帶走靈氣,只殘留着灰白的痕跡。
心中的不祥到了頂點,她完全無法飛起來,別說飛行,她體內的靈氣無法調動了!
腳下所站之地不斷碎晃,随着石板碎裂,她的身體随之下陷,任她如何急切,卻毫無辦法。
難怪面具人不下來,難怪他明明能快速解決纏鬥,卻要拖着——
原來他在等着這一刻。
裴淨一瞬間全明白了!
這個符陣竟然如此霸道,抽取了那麽多修士的靈力還不夠。
只是她太晚反應過來,她扪心自知,就算早知道,難道能放任黎钰在此,自己眼睜睜看着他陷入困境?
只怕還是得下來一趟。
雖然她和葉不休中了計,但好在……
她擡眸望向發現了異狀想飛下來卻被面具人擋住的宋炀。
微微揚起嘴角。
他沒事,那就好了。
腳下的圓臺瞬間粉碎!
無法飛行又用不上靈力的裴淨,在随着圓臺的碎裂的這一刻,整個人往地下陷。
石板脆成石塊,在一片碎石亂塵之中,驀然擡首,就見宋炀閃電般下落,下一瞬,卻被面具人攔身擋住。
她嘴角笑意愈深,下一刻,沉重的身體直直下墜,速度竟一時比周邊落石還快。
巨大的黑暗出現在腳下,讓人不由自主低下頭,眼幕漸漸完全被暗黑攏去,一陣能将人魂魄吸去的張力自腳下黑洞贲出。
這就是雲霄臺空懸的圓臺下的黑洞,來時師兄們還曾提醒她不可靠近,不想最後折在這裏……
裴淨腦海裏不自覺起了胡思亂想的念頭,只覺得腦袋越發昏沉。
一只手捉住了她,在她即将被黑暗吞沒時!
“淨兒!淨兒!你睜開眼晴!”
那只手急切地捧着她的臉,撫過她的眼晴。
沉重的眼皮終于得以睜開,宋炀的臉湊在近前,一臉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