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

第二日, 鐘瀾早早起身, 經不過謝珵的哄, 讓他為自己梳妝,待她再一次睜開眼睛,看到銅鏡中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默默地接過頌曦遞來的手帕, “槿晏, 你公務繁忙, 就不用每日都練習為我梳妝了,珠株的手很巧的。”

謝珵也覺得自己為阿姈臉上的胭脂抹多了,紅彤彤的像飄香四溢的牡丹花,咳了一聲道:“雖說我胭脂抹多了,但我覺得今日為你插的頭飾甚是漂亮。”

鐘瀾擦着自己濃重的眉毛,誇張的血盆大口,透過銅鏡看向自己插得滿滿登登的頭,以及露出滿意之色的謝珵……

兩人收拾妥當,食了早飯, 臨別之際,謝珵拉過鐘瀾吻了一下, “你去看病,可要小心,不要誤傷了自己。”

鐘瀾将自己印在他唇上的唇脂擦均勻, 看着因這點唇脂而紅潤起來的唇, 笑道:“那裏是我家, 你且放心就是, 倒是你,馬上入冬了,若是身子不舒服,定不能忍着。”

“好,”說完,謝珵好似發現了什麽,拉過鐘瀾,比量了一下,懷中的人都要到他的下巴了,“好似長高了些。”

“是嗎?”鐘瀾興奮的叫了一聲,這些日子謝夫人天天變着花讓廚房給她頓各種乳制補品,可見這是起作用了。

謝珵本想揉揉鐘瀾的頭,可滿頭的釵子讓他無處下手,只好擁着她親了親額頭,“我走了。”

“恩,路上小心些。”鐘瀾接過一個小暖爐塞進謝珵手中,目送他上了馬車。

“走吧,一晚上過去了,去看看那位老夫人又出什麽幺蛾子了。”鐘瀾對着珠株和頌曦說笑,上了馬車。

鐘謝兩家相隔雖稱不上近,到好歹都在洛陽中,鐘瀾能得謝夫人的肯,時不時回趟娘家,出入謝府自由,委實讓一幹小姊妹羨慕的腸子都要悔青了。

當時自己怎麽就看不上謝相,嫌棄人家身子不好,可如今人家有神醫看病,說不準哪天病就治好了。

再看最難相處的婆婆,鐘瀾要什麽有什麽,恨不得上天上摘月亮給鐘瀾玩,人和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

鐘瀾進了府中小西院,察覺到院子中婢女小厮神色有異,詫異道:“你們這是怎麽了?母親呢?”

有個掃地的婢女支支吾吾回道:“夫人被氣的狠了,頭暈胸悶,這會兒正回房讓府醫看病呢。”

鐘瀾一驚,“出什麽事了?”拔腿就要往母親院子裏走。

馬妪從房中出來,叫住了鐘瀾,還是用鐘瀾沒出閣的稱呼,顯得親昵,“女郎不必擔憂,夫人身子無礙,您,”快步走到鐘瀾身邊,小聲說,“您進去一看便知。”

鐘瀾狐疑着,跟着馬妪進了屋,府醫正在此處等候,見了鐘瀾行禮,臉上也是一片古怪之色。

珠株下意識就将鐘瀾擋在身後,幾人進了內室,賈杜氏一見鐘瀾,眼睛就亮了,“你來了,快給我看看腿,一晚上過去,你別說,還真沒那麽疼了。”

鐘瀾皺緊了眉頭,賈杜氏身靠軟枕倚在床上,右手使勁推了一下站在她旁邊,為她端茶的賈褚氏,“你還不去倒茶,愣着做什麽?”

賈褚氏被推了一個趔趄,白芷看不過,想替自己夫人端茶,卻被賈杜氏罵了一通,“我讓她倒茶,你個小賤蹄子出什麽風頭。”

賈褚氏深深吸了口氣,對着鐘瀾露出一個稱的上難看的笑容,“母親,我這就去倒茶。”

鐘瀾這回知道為何衆人神色難以言說了,鐘府上上下下那麽多小厮婢女,給小西院也撥了不少。

可這賈杜氏偏偏只使喚表姨一個人,這不是作踐是什麽!

鐘瀾哪裏肯讓賈褚氏給她倒水,使了個眼色,讓頌曦給攔了下來。

“表姨,你身子不能……”

“阿姈,”賈褚氏突然出聲打斷了鐘瀾的話,微微搖頭,深吸一口氣道:“我身為兒媳,伺候公婆是本分,如今母親傷了腳,我自要在母親身邊伺候。”

沒用的,就算有孩子也沒用,母親,就是不喜她,何苦說出來,讓她找到借口說自己憊懶,更加折磨自己。

鐘瀾接過茶杯,借着杯蓋遮住自己滿是怒火的眼,不由分說,如同昨日般再次為賈杜氏治病。

只不過這次陪着賈杜氏的由賈越成換成了她表姨。

府醫也看不慣賈杜氏的做派,剛剛夫人為賈褚氏出頭,還被這個賈杜氏用自己媳婦別人無權插手的話罵的氣病了,當下手中力道加重。

鐘瀾眼皮狂跳地看着賈杜氏狠命拉賈褚氏的手,像是要摳掉塊肉般,沒一會,那只手就遍布傷痕青紫相交。

“表姨,你怎的不說……”

賈褚氏像是沒感覺到痛般,眼神落在手上,憶起昨日夫主前來尋她。

“讓我去照料母親?可,母親身邊那麽多婢女……”

賈越成擁着她,英俊的臉上兩條眉毛都要湊到一起去了,一臉歉意,“阿蕾,我知你受委屈了,就過去照料母親這幾日好嗎?母親的腳會好的很快的。”

很快?只怕自己去照顧,會好的越來越慢吧。

賈越成看她不說話,扳過她的身子,兩人面對面,勸着:“母親年紀大了,父親去的早,年輕時為了養活我們,遭了大罪,那時……”

賈褚氏閉了閉眼,這番他母親是怎麽帶着他們活下去的話,她已聽了不下百次,初時她還很感動,發誓要好好為□□,可如今。

“阿蕾,你身為我的夫人,我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孝順母親,我知母親對你多有苛責,我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疼?”賈褚氏流下兩行淚,“當初你娶我時是怎麽說的?你說今生只有我一人,可母親讓你納妾,你不還是納了。”

賈越成手足無措的為她擦淚,喃喃道:“是我不好,是我對不住你,可母親那般哭訴,我着實不忍她傷心。”

“所以,你就選擇讓我傷心……”

“阿蕾,母親受生活所迫,性子大變,你便忍忍。”

賈褚氏摸了摸肚子,牽強地扯出一個笑容,眼含期待的望着賈越成,“我懷有身孕了,夫主,你還讓我去伺候母親嗎?”

“什麽?你懷孕了?可屬實,讓府醫診治過了?”

賈褚氏看着那個一臉震驚,卻絲毫沒有喜悅之情的賈越成,心瞬間就涼了,話到嘴邊轉了個彎,“興許吧。”

也是,他都是兩個庶子的爹了,怎麽還會同她一樣期待。

賈越成匆匆去尋賈杜氏,沒一會便垂頭喪氣的回來了,看着早已收拾妥當的妻子,一臉愧疚,“阿蕾……”

賈褚氏心中早已肯定賈越成會無功而返,“好了夫主,我明日便去母親床邊伺候,做我兒媳婦的本分。”

賈越成期期艾艾的說:“母親那邊不會有什麽重活,萬一真懷上了,你便注意些。”

賈褚氏冷笑,這只怕是賈越成拿來哄她的話,她不罵死她就不錯了。

賈褚氏猜得不錯,賈杜氏聞之,勃然大怒,“這麽多年都沒懷上,我一病讓她伺候,她就懷上了!我不管,明日你就讓她過來,就算懷上了又如何,那些農婦懷上了還要下地幹活呢,哪那麽嬌氣!”

賈越成為賈褚氏說了幾句好話,得到賈杜氏狂風暴雨般的怒罵,便喏喏不敢言了,只得編出幾句瞎話安撫賈褚氏。

“表姨?”

鐘瀾在賈褚氏面前揮了揮手,賈褚氏回神,“阿姈,我無事,你剛剛問什麽?”

“我問表姨怎麽不說自己已經懷有身孕了。”

賈褚氏另一只空着的手扶上自己小腹,這個被歲月磋磨的婦人,此時臉上浮現出一個幸福溫暖的笑容,答非所問道:“只要他平安無事,我怎樣都行。”

鐘瀾幾乎一瞬間就弄懂了賈褚氏幾次三番打斷她話的含義,只怕是他們已經知曉了她懷有身孕。

鐘瀾的背脊爬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她前世在王府又哪裏沒能見過受婆婆刁難,夫主不管的夫人,可,為何受刁難的是她表姨。

他們靠着表姨鳳凰騰達,花着表姨的錢,憑什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鐘瀾滿腔怒火,為賈杜氏揉完腿,表姨趕她走後,沒有直接回府,而是轉個彎想去祖母院子,哪料自己又看見了一出好戲。

小心地躲進假山後面,聽見賈蓉捏着嗓子的聲音傳來,“阿彤,你看你愈發的俊俏了,和我兄長當真是郎才女貌。”

鐘瀾看不清鐘彤表情,只聽鐘彤含着薄怒壓低聲音,“夫人慎言,我同表姨夫可扯不上關系!”

“哎呦,阿彤,你可莫要害羞,我家兄長人長的高大英俊,又是一方太守,想要嫁的女郎多了去,你要是不抓緊下手,只怕搶不上。”

“夫人!你莫要毀我清譽。”

“別惱,我們八擡大轎娶你過門,你就是兄長的妻。”

“誰要嫁給他,那可是表姨的夫君,亂了輩分不說,表姨現在可是他的妻!”

鐘瀾心裏冷笑,她說怎麽表姨懷孕他們都置之不理,合着是想娶鐘彤,想要綁上鐘家。

整理一下裙擺,從假山後走出,“阿彤,這是在和誰說話呢,怎的生了這麽大的氣。”

賈蓉和鐘彤見突然冒出的鐘瀾,都震驚了一下,鐘彤頭一次這麽樂意瞧見鐘瀾。

快步走上前,鐘彤挽着鐘瀾的臂膀,親密的說:“阿姊怎麽來了?”

“本是想去祖母那,恰巧看見你們在說話,我就也來湊個熱鬧,你們在說什麽?”

鐘瀾淡然的眸子掃過賈蓉,愣是将她看出一身虛汗,“沒,我們就是,就是欣賞一下園子中的景色。”

鐘瀾的目光圍繞着園子裏的枯枝敗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鐘彤臉上道:“阿妹,你說人是不是得有自知之明,這與人為妾,壞人姻緣的事,我們可不能做。”

這話分明就是對着鐘彤說給賈蓉聽的,鐘彤這些日子也長進不少,祖母雖嘴上說要将她嫁給王情之,她心驚膽戰不少日子,可至今都沒聽見動靜,她倒覺得是祖母在故意吓唬她了。

附和着鐘瀾的話說道:“阿姊說的是,阿妹謹記。”

鐘瀾拍了拍鐘彤的手,對她的回答很是滿意,“阿妹可要跟我一道去看望祖母?”

“今日還沒去給祖母請安,阿妹同阿姊一起過去。”

鐘瀾對那個眼含怨毒的賈蓉道:“夫人若是賞景累了,可以回小西院看望老夫人,老夫人剛還嚷嚷着沒看見你,如此,那我們先告辭了。”

說完,挽着鐘彤便走了,走了沒兩步,就聽鐘瀾教訓鐘彤的聲音傳來,“別什麽人都跟說話,免得帶壞了你。”

賈蓉恨恨的吐了口口水,“我呸!”

兩人站在岔路口,鐘瀾拉着鐘彤的手,“阿妹不會真生出要給賈越成的心思吧?”

“我瘋了不是,那個老男人年紀大的都能當我爹了,又是表姨夫,我若嫁他,亂了輩分,不被人戳死脊梁骨。”

鐘彤費力的将手從鐘瀾手裏抽回,扭着脖子接着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成,有你這話阿姊就放心了,我可真怕你被豬油蒙了心,被人家的花言巧語一騙,樂呵呵的同意了。”

鐘彤心裏剛升起的那點不對勁,瞬間煙消雲散,轉過身就往自己小院去了,邊走還邊同身邊婢女說:“下次賈蓉再來尋我,就說我不便見客。”

鐘瀾甩甩手帕,也不在意鐘彤沒跟她道別,帶着珠株和頌曦往祖母那去。

穿過九曲回廊,迎面碰見鐘柳氏行色匆匆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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