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似曾相熟
那個女孩兒叫姚千雪。
關于她蓄意傷人的事情，因為孟崊芸并沒有收到實質傷害，反倒是張輝制服她時讓她受了點輕傷，而變得難以定論。
警察希望他們私下調解，如若不肯，再進一步彼此驗傷。孟崊芸只覺得心累不已，雖然父母很是擔心她又一次遭受重創的膝蓋，不過她卻無心去醫院再做個檢查。
直到，宋家修親自找上門來。
孟崊芸覺得心寒，時隔近一年了，宋家修的主動找她，居然是為了另一個女人。她于是冷冷地坐在茶餐廳裏，聽着宋家修希望她和姚千雪私下調解的請求，又聽着宋家修淡淡地說着，他和姚千雪的故事，
“你猜得沒錯，姚千雪是我前女友。
我和她其實小時候就認識。她的母親生下私生女的她之後，就跑得無影無蹤了，小時候的她曾經在福利院住過一陣子，之後才被不那麽情願的姨媽一家收養了。
她姨媽家開了個小鋪子賣小孩子的玩具，千雪小時候一直幫忙看鋪子。
我讀初中的時候，一群男同學已經有了追女孩兒的意識。千雪很漂亮，也很冷傲，一群男生常常去光顧她的小鋪子，不為了玩具和零食，就為了和她說說話……其實我也是。
當然，那時候的我們只是孩子，縱然聊得來，但其實也沒什麽。那個鋪子開了一年就開不下去了，我和千雪也就斷了聯系。
我是在工作之後，才偶然再遇到她的。才知道姨媽沒錢讓她讀大學，她高中畢業後就早早謀生，幸而長得漂亮，一直混跡在模特圈子裏。
她給艾麗塔女裝拍攝廣告，于是我們相遇了。我一度以為這是上天給的緣分，可惜，千雪大概不是這麽想的。
我和千雪交往了一年的時間，然後因為她遇到了很愛很愛的男人，所以提出和我分手。我雖然很難過，但也不至于放不開。只是當我得知她深愛的男人是個吃軟飯的騙子時，我當然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千雪赴湯蹈火。
崊芸，你也知道了吧，千雪就是當初在海邊公路撞了你的人……”
宋家修絮絮地，回憶着那天的場景。
千雪要和他分手，卻又約在海邊的咖啡館見面。要知道他們倆就是在一次海邊的拍攝中定情的，所以起初宋家修還以為，千雪對他還有情。
卻是錯了。
姚千雪選在這麽一個充滿意義的地方和他提分手，只是楚楚可憐地求他施舍一些分手費給她。看着她淚眼朦胧卻無比堅定的眼神，宋家修的心一陣抽痛，怒斥道，
“你不知道他是個騙子嗎？我都調查過了，他不止釣着你一個女人，他就是靠搜刮女人錢才發的財！你現在問我要的分手費，是不是轉眼就要進了他的口袋？”
姚千雪搖了搖頭，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了下來，張口還想為自己的真愛辯解，氣得宋家修拂袖而去。
他出了咖啡館，胸悶得喘不上氣。于是扯開領帶往沙灘走去，站在黃昏時分的細沙上遙遙望着海的另一邊，落日正以一種失敗者的姿态沉沉地堕入海平面。
他想起小時候和千雪站在一堆廉價玩具前的交談，想起工作後第一次在模特資料上看見她的照片，想認卻又不敢認，想起第一次在拍攝現場見到她，小心翼翼地搭讪，問她是不是從前那個總是幫姨媽看着店鋪的小雪時，姚千雪眼睛露出的喜悅之情，讓宋家修怎麽也忘不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站到海風變得凄冷，讓他不禁縮了縮肩膀，轉身想走之際，卻忽而注意到不遠處站着的一個女孩兒……
“女孩兒……”孟崊芸一愣，随即腦海中好似有什麽片段閃過。
宋家修定定地看着她，眼裏充滿着溫柔之色，
“我之前就說過，對你似曾相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直到那天，你為了錢悠悠的流産而哭得一臉狼狽，妝花了頭發亂了，在昏暗的燈光下不斷地抽泣……我終于想起來了，我在那天的海邊見過你，當時的你也是那樣哭泣着，哭得讓我忍不住停下腳步看着你，哭得讓我……”
宋家修沒有說下去。
哭得讓他，有那麽一瞬間，聯想到了遇人不淑，終有一天會被深深傷害的千雪。
是的，宋家修本不是一個愛多管閑事的男人。若是平時他見到一個不知站了多久，哭得面目模糊的姑娘，興許他只會側目後離開。但是那天，他不得不把孟崊芸的身影和在咖啡館中對着他掉眼淚的千雪重疊起來，于是鬼使神差地，他走向了她。
孟崊芸瞪大着眼睛。她想起來了，那段原本越來越模糊的記憶，在宋家修的敘述中，越發清晰了起來。
是的，當時有個男人在她絕望的時候走向了她，帶着一雙黑亮的眼睛，問她，
“小姐，你沒事兒吧？”
她聽了，頓時就嚎啕大哭起來，好似心裏的那根線終于崩斷了。那個男人好似吓壞了，他倉皇地辯解自己只是好心，想問她是不是需要幫助。他說，
“小姐，我不是什麽壞人。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我的車就在附近的停車場，我可以載你一程。啊請你別誤會，我不是什麽壞人，我姓宋，這兒有我的名片……”
口才不佳的宋家修越說就越是尴尬，掏了半天才發現自己沒有帶名片出來，只得掏了一包紙巾出來，默默地遞給了她。
“……那個男人，是你？”此刻的孟崊芸，猶然做夢一般地看着他。
“是我。”宋家修點點頭。
“而後，當我走上海邊公路，開車把我撞飛的人，是你的前女友？”
“是的。”宋家修點頭。
“哈，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孟崊芸一陣苦笑。
宋家修卻沒有告訴她，那天的千雪和他不歡而散之後，回到停車場，坐在自己的車裏等了久久。她何嘗不明白自己是在飛蛾撲火，但是她根本沒辦法阻止自己。
沒有依約要到分手費，她煩躁地點了根煙，又一根煙，直到煙灰滿地，手機裏忽然傳來一條條銀行的提示。她的存款在一夕之間，被人統統轉移了。千雪瞪大了雙眼，立刻就明白過來是誰做的。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在飛蛾撲火。
只是不曾料到，這只小蛾子死得會如此之快。
她一邊哭一邊給那個男人打電話，顫抖的手握不住手機，始終無人接聽。她丢開手機立刻開着車想回去找他，雖然她已經料到那副人去樓空的場景，但是一團亂麻的她還是不由地把車速提快，又提快，直到轉彎之後的她撞飛了一個從海灘走上公路的女孩兒……
……………………………………
孟崊芸車禍後陷入昏迷，一個多月後醒來，也始終沉淪在自己無法自拔的十年之夢中。她隐隐知道那個撞她的司機因為超速而入獄了，聽說那司機的家人曾經來醫院看望過昏迷的她，但談到賠償卻始終支支吾吾，只是一再懇求孟家的諒解能給司機一個寬大些的判決。
這些，孟崊芸只聽父母提過，但并沒有在意過。
此刻，真相以這樣的方式展現在自己的面前，孟崊芸只覺得眼前的宋家修變得很不真實。他既不是自己夢中百般呵護自己的宋頻，也不是那個曾經把受傷的自己一路抱上樓的宋家修——今天的他是那個撞了自己，出獄後還恐吓自己，想要傷害自己的姚千雪的前任男友。
念及于此，孟崊芸不禁鼻尖不酸，咬牙道，
“好，我都明白了。那可以請你解釋一下，你的千雪出獄之後，為什麽不去找那個騙了她的男人算賬？反而抓着我不放？”
宋家修半低着頭，“入獄之前，那個男人就帶着她所有的積蓄跑了。出獄之後，她到處找他未果，只得到他離開前留下的口信，說他對不起她，他有難言之隐，請她忘了他……”
孟崊芸冷笑着翻了個白眼，宋家修也苦笑道，
“很可笑是不是，但是千雪信了。她居然到現在還相信着，那個男人一定有什麽苦衷，她心裏最怨恨的其實是你……”
“我？”
“她說如果那晚沒有撞到你，興許她能及時趕回去攔住正要離開的他，興許所有的結局都會不一樣……
千雪被拘.留的時候，她的姨媽曾經去醫院看望過昏迷的你，可是談到賠償金，生活拮據的姨媽就算掏光積蓄也賠償不起不知何時才能蘇醒的你。千雪的姨媽于是退縮了，也埋怨了，萬般無奈之下向我借了點錢……
我借了，也做好了有借無還的準備。原本千雪撞人的事，我還想為她多盡一些力，可拘.留中的千雪卻固執地拒絕了我所有的幫助。她始終認為那個男人沒有真正地離開她，知道她遇難後，他一定會回來找她，幫助她。所以，那個傻丫頭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勒令我別多管閑事，別讓她愛的男人誤會我們并沒有分手……
我承認，我很受傷，也終于明白過來，如果那就是千雪愛一個人的模樣，那麽她大概從來都沒有愛過我，興許只是覺得我能給她安定的生活吧。于是我依她所言，不再過問這件事情。
千雪的姨媽知道了，氣得在看守所裏和她大吵一架。千雪入獄之後，姨媽一家就搬走了，等她出獄後也不願和她聯系。她最後的親人就這麽斷了聯系……”
宋家修嘆了口氣，
“她無親無故，思想走了偏激，可能精神狀況也出了點問題吧……你的信息是千雪的姨媽探監的時候告訴她的，在監獄的那段日子，興許恨你，是她唯一能堅持下去的信念吧……”
“恨我？”孟崊芸冷哼一聲，“宋家修，難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嗎？”
“當然不是！”宋家修擡頭，看着孟崊芸何其憤怒卻又含着淚光的眼睛，無措地閉上了嘴。
氣氛凝結成冰。
孟崊芸想在自己委屈的眼淚滑落之前，體面一些地離場。于是她擡了擡下巴，漠然道，
“我可以不追究，我也沒受什麽大傷，反倒是張輝制服她的時候讓她受了點傷，總之這件事在此結束。只是宋先生，以後呢？如果姚小姐之後還是想不開，繼續要拉着我尋死覓活的，怎麽辦？”
“不會！”宋家修斬釘截鐵，眼神忽而變得堅定，定定地看着孟崊芸濕潤的眼睛，
“不會。崊芸，我保證不會再讓她傷害你。”
“你保證？你怎麽保證？你不是說了不會再過問她的事情嗎？怎麽，現在人家一副落難的可憐模樣，你就打算吃個回頭草，照顧人家一輩子了？”孟崊芸說着，喉頭開始哽咽。
“……我早就已經不愛她了，只是無法放任她不管，況且那麽做，對你的安全也不利。總之，我會想辦法。”宋家修尴尬地別開頭，在孟崊芸站起身的瞬間，他又問，
“崊芸，你的膝蓋……那天在警局，我看見你一直在揉膝蓋……”
“我的膝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孟崊芸拿起包，微微一笑，走出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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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第一章中，就提到有個男人曾經關心過再沙灘上等待張輝的孟崊芸，其實就是宋家修。
周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