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九重天上沒有四季之分, 除非是哪個神仙心血來潮施法變幻, 否則天宮永遠處于繁花盛開山清水秀的狀态。

鳳涼涼趴在誅仙陣的邊沿時, 積壓在天宮上方許久的烏雲下起了瓢潑大雨, 妖風陣陣, 立在誅仙臺附近的衆仙被吹刮的睜不開眼。

“兇兆!這是大兇之兆啊!”

有人在風雨裏大喊着, 認為九重天上下雨是兇兆, 不詳之事很快便會發生。

道昌并未把那人的話放在眼裏,他頂着狂風暴雨走到誅仙陣前, 不把鳳涼涼親手推下去,心裏的怨恨實在難消。

“孽畜, 當日你師父在這誅仙臺上那般羞辱于我, 今日我便要你死無全屍魂飛魄散!”

道昌的聲音猶如鬼魅, 說罷舉起手裏的拂塵殘截, 用力戳向鳳涼涼的肩頭, 試圖把她推下誅仙陣。

“轟隆!”

一聲巨響,天雷毫無預兆砸落下來, 正中道昌腦門, 他慘叫一聲,身體往後倒,踉踉跄跄一不留神從誅仙臺邊沿掉了下去。

“啊啊啊……”

慘絕人寰的叫聲響起, 但很快又被風雨聲掩蓋,道昌舉着手掙紮了沒多久就沒入弱水裏不見了,不知失去修為仙身後的他會投胎轉世成什麽。

鳳涼涼倒也不關心道昌的死活,她摸索着, 血肉模糊的手努力拔出了刺在肩胛骨裏的拂塵,丢到一邊,憑感覺确認誅仙陣的方位。

“涼涼——”

清澤的聲音便在此時響起,失态的大吼聲裏夾雜着莫大的恐懼。

“師父……”

誅仙臺上的暴雨在這一刻更加猛烈,似乎不想讓任何人靠近,清澤剛從不周山大戰歸來,耗費了不少靈力撐住山脈,加之他修為廖剩無幾,故而此刻根本到不了誅仙臺。

雖然看不見,但光聽清澤顫抖的聲音,鳳涼涼也能想象到他有多麽的害怕和慌張,所以對她這個人,他是有情的麽,并非全是利用……算了,想那麽多也沒用,反正她都要死一次的,待元神歸位後,就如織雲神尊所言,必須肩負起神的職責,修複混沌之地的結界,協助女娲後人補天,還三界一個太平。

說起來,司命的話本子裏不是寫女主死的時候,男主都會痛哭流涕生不如死嗎?那她跳下誅仙陣,清澤會怎麽樣,真是難以想象他捶胸頓足嚎啕大哭的樣子呢……

“涼涼,不要動,我馬上過來,你不要動!”

呼嘯的風聲中,清澤破碎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鳳涼涼默默聽着,白骨森森的上下颔張了張,想笑但皮肉都沒了,樣子看起來很詭異,幸好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不然肯定會吓着對方。

走吧……

又坐了片刻,鳳涼涼長舒一口氣,末了翻身跳了下去。

“鳳涼涼——”

清澤不敢置信的吼聲幾乎要震碎雲霄,鳳涼涼迷迷糊糊聽着,鳳凰軀殼一點一點被戾氣磨成粉末,元神則失去意識掉入混沌之地內。

“哎呀終于下來了~”

早有人等在混沌之地的邊沿了,瞥見一抹紅光落下,飛快地迎過去接住,狹長的眸子裏盛滿了喜悅,随即旋身化作一道彩光飛往赤焰山方向。

“鳳涼涼——”

九重天上,清澤以為鳳涼涼灰飛煙滅了,他硬扛着暴風雨往誅仙臺爬。滾滾風聲如刀如劍,劃破了他的衣衫皮膚,磅礴大雨如錐如刺,毫不留情淩虐着他的身心。當他拖着千瘡百孔的身體爬到誅仙陣腳下時,風雨驀地停下,覆蓋在蒼穹數月的烏雲都消散了,金烏明亮的光芒重新灑滿整個天宮。

“涼涼……”

清澤嘴裏重複着鳳涼涼的名字,血淋淋的手扒拉着天階要往上爬,大有跟着一起跳下去的架勢。

他娘從這裏跳下去,現在他所愛的女子也跳下去了,她們在下面一定很害怕,他要馬上下去救她們才行。

“涼涼,你別怕,我這便來救你,別怕……”

金烏的光芒無法讓清澤暖和起來,即便衣袍很快幹透了,他還是覺得非常寒冷,恍惚間似乎回到了被迫寄生在女娲洞內冰湖裏的時候,湖水那樣的嚴寒刺骨,年幼的他每時每刻都飽受折磨。他的元神很脆弱,脆弱到一點小震動都會散掉,然而比起身死魂滅的恐懼,孤獨和漫長的等待更讓他難受,父親已死,阿娘正和魔族大戰生死不明,身邊的親人朋友皆為天下蒼生而死,只剩下他一個,待在冰湖裏茍延殘喘。

後來,鳳涼涼出現在冰湖邊上,一身亞麻的粗衣,面容十分精致美麗,清澤在湖水裏,透過平靜的湖面清晰無比的将她的模樣記在了心裏。彼時并未多想,只是無意識将她記住了而已,之後一連好幾個月,她都會來冰湖邊上打坐小憩,從不說話,每次都板着一張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再往後,神魔大戰到了最激烈的時候,阿娘匆匆到冰湖把他的元神帶走交給了藥翁,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阿娘對緋煙有恩,緋煙便把要報答給阿娘的恩情報答給了他,助他重生,收他為徒,授他本領,贈他白澤劍……緋煙待他堪比親娘,要不是有一次他這麽說被她暴打了一頓,說不定他還真會認她做幹娘。

經歷了那麽多,再重生,清澤就一個執念,找到阿娘,救她。可他沒想到阿娘心裏只有天下蒼生,為了堵住混沌之地的缺口,竟然再次犧牲自己跳下了誅仙陣,還有意挑撥他和涼涼的感情,以為這樣能讓他和涼涼産生嫌隙……阿娘真是……從來就不了解他,也不會考慮他是什麽感受,十幾萬前是如此,十幾萬年後亦是如此。

如果說織雲的舉動讓清澤受到重創,那鳳涼涼的死無疑整個摧毀了他。

他什麽也看不到想不到了,除了跳下誅仙陣外,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他留下的理由。

誅仙陣近在眼前,戾氣削斷了他垂落到身前的發絲,清澤緩緩伸手要翻下去,就在這時,稚兒啼哭的聲音沖破寒冰湧入他的耳中。

“清澤,你在幹什麽!你不要孩子了嗎!”

藥翁抱着鳳璆飛了過來,死死攥住他的衣擺,鳳璆在他懷裏聲嘶力竭大哭着,不知是不是在哭他死去的娘親。

“……”

清澤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很久很久,他一動都不動地趴在誅仙陣邊沿。

“清澤!”

藥翁還在苦口婆心勸着他,就差把鳳涼涼跳下去也不會死的事兒說出來了,織雲走之前就和他說過此事,鳳涼涼乃女娲娘娘洞內的神女,暫居鳳凰軀殼內,待身死後,元神自會歸位真身。他要做的就是暫時替她照顧鳳璆,并看住清澤別做什麽極端的事情。

也不曉得清澤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跟個死人一樣趴在那,好半天後才轉動脖子回過頭來。

“你不能做傻事啊,不然這滾滾誰照顧,你要是跳下去,我幹脆把滾滾也丢下去,你們一家人都在下面團聚吧。”

藥翁是急了,生怕清澤勸不動,便口不擇言的,還作勢要抛手裏的鳳璆。

鳳璆哭了半天哭累了,一張小臉嚎的通紅,雙眼紅腫,小鼻子一抽一抽,哭起來的模樣倒和他娘一個樣,可憐兮兮的,誰看了都不舍得傷害他。

“清澤?”

藥翁看他回頭又不說話,眼神無波無瀾,似一汪死水,心裏很擔心。這個樣子的清澤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即便是當年孤身一人活下來,他也沒像現在這樣面如死灰的。

天帝和衆仙自知理虧,都心虛的躲在遠處,不敢靠過來。

清澤動了動身體,從誅仙陣上爬下來,眼眸低垂,面無表情,穩住身形後,他默不作聲地掏出了伏羲琴。

“清澤,你這是?”

伏羲琴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出來的,藥翁看了,有些不安。

“……”

清澤一言不發,唯有雙眸裏黑潮翻滾,他拖着滿是鮮血的身體,行屍走肉般走向誅仙臺邊沿,頓一頓,飛身而起,帶血的十指兇殘地撥動起琴弦來。刺耳高昂的琴聲頓時響徹整個九重天,尖銳的琴聲逼得一些定力低的神仙口吐鮮血,方圓百裏玉廊破裂草木皆毀,好似魔族妖獸奔過,到處狼藉一片。

“铮铮铮!”

琴聲帶出耀目的光芒,撕開了誅仙臺下的弱水,将其一滴一滴盡數蒸發幹淨。

衆人都說,夜瀾上神是連遠觀都不可的高嶺之花,其清冷孤高之程度舉世無雙,要想讓他動情,除非是蓬萊的寒鐵之樹開花,誅仙臺下的弱水幹涸……

如今,蓬萊的寒鐵之樹開過花,誅仙臺下的弱水也幹涸了……

可讓他動情的女子卻消失于天地之間……

……

“……說實話,一想到重生後要拯救天下蒼生,我覺得倒不如別重生了……”

赤焰山裏,鳳涼涼扭動着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真身,為自己将要挑起織雲留下的擔子感到郁結。

唉,剛死又立刻複活了,古往今來,她應該是第一個,所以要回去找清澤嗎,看看他有沒有因為她的死而哭到鼻涕眼淚滿臉?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想想都有點心累,涼涼元神歸位後得拯救天下蒼生,好麻煩有木有

我昨晚睡前還想着要不就寫涼涼死了清澤瘋了,三界覆滅,然後大結局……

86、魔尊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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