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安青山下
“石室有動靜。”曹元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元容,四周陷入一片靜谧,忽然,房內的牆壁上的鈴铛開始瘋狂地搖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曹元晦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拎着衣袍快步沖入室內,等确定後,才扭頭,皺眉道,“有人碰了機關。”
“這麽快?”樂衣驚呼出聲,她眼神複雜的看了眼元容的肚子,元容想要留下這個孩子,她也想,可是現在,如何離開中都城都是個問題。
“估計只尋到了一條道,不然門這會已經開了。”公孫訓把耳朵貼在石壁上,裏面安靜的聽不到絲毫聲響,“幸好正度想的周到,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想辦法離開。”
元容看着空蕩蕩的屋子,僅幹淨寬敞而已,兩間屋子被一塊青灰色的布簾隔開,另一間房內隐隐飄來幽幽的藥香,她能在衆人眼皮子底下到這,估計就是密室內的那八扇詭異的雕花門了,兩門同開為生,她又想到趙衷當初畫給她看的沙盤,不知道是不是那時候他就知道會有那麽一天,他放心不下,才親自把逃生的路交給了她,即便她真的被抛下,帶着勺兒,也是可以活着離開皇宮的。
她出來了,而那個把心思都藏在心底的男人……元容盯着巍然不動的石門,卻選擇了留在那裏。
手指碰到平坦的小腹,元容低頭,如果不是她及時聽到曹元晦他們的一番話,這個她從來都不知道的小生命,或許真就莫名其妙的沒了。太過分了,那個男人太過分了,他怎麽能給她留下一個孩子,這是他唯一的血脈,證明着他在她的生命中曾伫足,讓她狠不下心不管不顧的碧落黃泉找他。
她又有了親人,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不會抛棄她的親人,她要把她和他的孩子養大,教他讀書教他識字,不能留在這裏,不能坐以待斃。
“曹公子可有辦法讓這個孩子晚來些日子。”元容緩緩開口,這個孩子不能按時生下來,只要晚上兩個月,不,一個月也好,“我聞到了藥香,想必公子應該極熟悉此地,不知道能否為這個可憐的孩子配副方子。”
“你真要留下他。”
“是。”
“即便現在咱們被困死在這兒。”公孫訓開口,眼神冷的像冰。
“你們心知肚明的,我亦知曉。”元容向前一小步,擡手撫摸着凹凸的牆壁,公孫訓眼神搖晃,曹元晦一扭頭,驚訝的視線正巧和她撞在一起,就聽元容細細道,“陣中陣,他前兩日方教過我。”
又是許久的安靜,曹元晦轉身,腳步聲打破了室內的沉默,青灰的簾被他撩起,又重重的垂落,裏面傳來他的聲音,“我盡力而為。”
月亮不知何時已經落下,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元容眯着眼,耳畔的鈴铛聲偶爾響起,她心裏默默地算着時間,趙衷的密道與趙涉的陣法改變頗大,想要尋到另一半機關打開石門,怕是要多費些功夫。
“爺,人沒出來。”何飛猶豫開口,“已經進去了幾十人,都未尋到另一條路,而且,越往裏走機關暗器越多。”
姜重明親自送沛曦回去休息,整座密室裏除了顧子期,皆持刀而立,他順手在白紙上圈出一片,“先尋到的地方不算遠,人定留在中都,你派人把中都給我圍了,無論生死,都要把人給我搜出來。”
“是。”
“慢着。”何飛得令,人剛退到門口,就聽顧子期的聲音在室內響起,“要活口,別傷了她。”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姜元容。
一切出現轉機是在兩日後,曹元晦按着元容的手腕,脈象偶爾也會出現滑珠,他自幼習醫,為着趙衷的病确實學過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子,元容求他的方子也不是沒有,那是多年前他路徑楠木崖,偶然救了個古怪的游方先生,從他那學來的,那游方先生是個貪財的,祖上曾是蜀國的禦醫,得了許多不可言明的方子,因着數十年前蜀國宮中出了件大事,那些陰毒的東西都被一股腦的銷毀,連帶着禦醫也消失了一批,其中,就有那游方大夫的先人。
曹元晦把兩枚小指長的瓷瓶遞給元容,“白色這瓶是你要的,我第一次配,也不知道能往後拖多久。”說着又指着另一瓶青花道,神色複雜道,“這瓶你也留着,以防萬一。”
“這是什麽?”
“原是用來浸泡衣物的,常年貼身,孩子生的出養不大。”這是那大夫喝多了教給他的,說是報救命之恩,說是當年蜀後的私藥,不知讓多少妃嫔眼睜睜的看着孩子夭折,世上拿這麽惡毒的東西報恩的,怕是只有他一個了。曹元晦苦笑,密室被破之日怕是不遠,他與公孫商量過了,那條路,他們就不陪她了,顧子期心細偏執,那麽總要有人留下證明,他們無路可退才行。而元容這張臉,孤身在外真不知道會遇到些什麽,“我從中改了些,若是你有用,一顆服下,此生都不會再有孕。”
“沒人了。”公孫訓等石牆內沒了聲響,才伸手轉動機關,石壁轟然裂開等身寬的縫隙。
元容把藥塞到懷裏,伸手去拉勺兒,卻被小丫頭紅着眼躲開。
“勺兒?”
“小姐,你和樂衣姐姐走吧,我留下。”勺兒攥着袖口,聲音有點顫,她一直活在姜家後宮後宅內,從來沒走出過高高的圍牆,直到她偷聽了公孫訓他們講話,才知道外面亂成了什麽樣子,樂衣功夫好,可畢竟一個人,根本照顧不過來她們兩個女子。
“說什麽傻話,跟我走!”元容急了,勺兒膽子那麽小,她怎麽放心把她一個人擱這兒,元容站在密道口,伸手要拉她。
樂衣站在元容身後,眼神微暗,還沒等她碰到勺兒,就使勁拽了她一把。
下一秒,石壁發出砰的合并聲。
“你瘋了,勺兒還在外面,勺兒!勺兒!”元容呼喊着,使勁敲打着石壁,巨大的石頭絲毫不動。
“走。”樂衣拉她,卻被元容反手推開,“裏面打不開的。”
“我從未見過你這麽自私的女人,從頭至尾。”元容紅着眼,密道內漆黑一片,看不清她的表情。
“沒錯,我是自私。”火折子被擰開,樂衣的面容在昏暗的火光下浮現,她與她對視,不知道過了多久,樂衣壓着嗓子,“你以為只有勺兒嗎?曹大人和公孫大人也在?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出去,總有人要留下,不然等顧子期打開密道看不到人,就會立刻知道還有另一層暗道,到時候,咱們誰都跑不了。”
“勺兒跟了我二十年。”元容狠着眼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我選她也不會選你。”
“話雖如此,但之後真碰上意外,我可以拼一條活路給你和你腹中的骨肉。”樂衣往後退了一步,給元容讓出一條路,“而她,只能陪着你一起死。”
“你不後悔麽?”公孫訓拭擦着手中的佩劍
搖搖頭,勺兒抱着膝蓋坐在床榻上,腦袋埋在胳膊中,帶着濃濃的哭腔,“我沒有樂衣姐姐有用,我是知道的。”
二月底,柳枝抽出嬌嫩的綠芽,安青山腳下的賀家村裏來了兩個姑娘,村裏人裏裏外外在老村長家門口圍了一圈,就聽見裏面隐約傳來女子的哭聲,女子的身世聽上去十分可憐,丈夫死在了戰場上,又适逢出現多年不遇的大旱,這才跟着村裏人一起出來找口飯吃,誰想到中途走散了,這才流浪到他們村子裏來。門口的人聽得唏噓,議論紛紛,賀家村坐落在安青山的山坳裏,逢年過節外,村民很少出去,也極少有外人進來。
老村長眼睛花的有些看不清人,拄着拐棍在屋裏踱來踱去,看着跪在堂屋中的兩名女子一時也有些拿不準主意。
“村長,讓她們住進來吧!”一名婦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她聽了許久,又看那兩個女子瘦瘦弱弱的,不像是壞人,她年約五十來歲,從門口擠着壯碩的身子大步踏了進來,一低頭,就看見兩個姑娘感激的給她磕了幾個響頭。
“謝謝這位大嬸,求各位可憐可憐我們姊妹二人吧。”女子擡頭,她本就生的美,這會又淚眼朦胧,竟看的沈大娘倒吸了一口氣,這副容貌,也虧得流落到她們民風淳樸的賀家村。
作者有話要說: 衆人:勺兒會便當麽?
小顧:當然不會!我像是這麽喪心病狂的人麽?!
衆人:像!
小顧:心塞塞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