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的地來撞我,喝酒只是他的掩飾,他在用酒駕來掩飾罪行。對不起,媽,就算我想多了,畢竟事關自己的性命,我不能掉以輕心。”

一聽佳人把性命扯出來,公婆也不好說什麽了。

警察又問了,何佳人得罪過誰沒有,何佳人想了半天,此時的她沒得罪誰呀?想了半天,最後也只能搖頭,真的不知道啊。

警察一看,受害人也沒頭緒,那就先從肇事司機開始查起吧。

警察離開後,公婆也離開了,顯然他們覺得媳婦這次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怎麽這孩子就非要往謀殺想呢。公公在回去的路上還在想,如果曝光了,報紙會怎麽寫,“興和掌門人兒媳被謀殺?”,估計也就是這類驚悚的标題,公衆到時候又往豪門恩怨上想。或者是“知名導演妻子被害,誰是兇手。”這也能上了娛樂頭條了。

陳總在回去的路上,坐在車裏還跟妻子抱怨,“這孩子這次是怎麽了,平時看着老實乖順,這次就說不聽了。就算她害怕,也該先跟我們通個氣,……自己一個人就給捅出去了。也沒跟秋和商量一下。”

婆婆卻覺得這小夫妻倆之間是發生什麽事了,“也許是氣秋和不回來看她,還有不接電話?她這樣子可能是給秋和看的,……不行,還是給秋和打個電話。”

助理接起電話,禮貌性地說,“抱歉,陳導在拍戲……”

“叫他接電話,我是他媽。”陳夫人言簡意赅,助理立刻舉了電話去找陳秋和。

陳導一聽父母的電話,就停下拍攝,過來接電話,“媽,什麽事啊,我正忙着呢。”

“忙什麽忙,你就知道拍戲、拍戲,家都不管了?”陳夫人一頓訓斥。

“媽,這是我的工作,很開就殺青了,我就回家去看你和爸。就這樣了啊。”

聽着兒子是要挂電話的意思,陳夫人趕忙說,“你等等,別挂,你媳婦報警了,你知道嗎?”

“應該的呀,出了交通意外當然要讓警察處理。”陳秋和還沒當回事。

“你知道什麽呀!你媳婦報的是刑警,說有人謀殺,故意要撞死她。警察都開始立案偵查了,你還在這做夢呢。”陳夫人對這個固執地非要在演藝圈裏混的兒子也是有些不滿。

陳秋和半天沒反應過來,“什麽,謀殺?她以為她拍電影呢?是不是撞壞了頭,不清醒啊?”

“你才不清醒,今天警察都來過了,還說錄像裏看,不能排除謀殺嫌疑。你說怎麽辦?你馬上就要上頭條了!”陳夫人越說越來氣,“我看這樣也不錯,正好給你的新片做個免費宣傳,你們演藝界的不是沒事還搞事出來博眼球嗎?你這回一定頭條沒跑!”陳夫人譏諷起兒子也是不遺餘力。

陳秋和這才反應過來家裏出大事了,何佳人這個女人就因為自己忙,沒接她電話就給幹出這種荒唐事來了,報警說謀殺,虧她想得出來。

陳秋和氣得手抖,這要傳出去,媒體會怎麽寫,他這大導演的臉還要不要了,陳秋和挂斷電話馬上給何佳人撥過去,但是一直沒人接。

何佳人看見來電顯示“老公”,接都不接。你也着急一回吧,你也嘗嘗打不通電話的滋味吧。

護士看見聽見電話響了三通,何佳人卻當沒看見,也覺得奇怪,“你不接電話嗎?”

“哦,是騷擾電話,推銷員打的。”何佳人等電話再次斷了,就把手機設置成靜音。她能想到陳大導演打電話找不到人火冒三丈的模樣,想想她都覺得解氣,攥着拳頭小聲給自己打氣,“何佳人,幹得好!”

陳導演不信邪地打了一個鐘頭的電話,有生以來如此執着地打電話,真的是人生新體驗。可是不管打幾通電話,就是沒人接,氣得陳導演摔了手機。

手機落地發出很大的聲音,手機後蓋都飛了,助理在旁邊聽到動靜,吓得一哆嗦。突然好同情那個手機,無辜挨這一摔。

陳導演看見助理了,叫了聲,“小張。”助理這下沒法裝死了,只好走過來,想了想,陳導應該還不至于把他也摔了。

“把你手機拿過來。”

“啊?”助理在發傻,這是什麽狀況。

“快點,拿過來,聽不懂嗎?”陳秋和皺眉看着蠢助理。

助理心想,不會吧,連我的手機也要摔,難道沒摔過瘾?算了,摔就摔吧,完了讓老板給換個新的,想到這裏,助理就樂意了。

結果,陳導演拿了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何佳人的名字,撥了電話出去。

助理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原來不是摔手機啊,是打電話啊,稍微有點遺憾,本來還以為有機會換新手機了呢。

何佳人聽到手機響,一看來電顯示,“助理小張”,也不接,不用問,這是陳秋和打不通電話,又讓助理打。

陳導演打了幾回,還是沒人接。陳導演心想,我還就不信邪了,再找男二號要個手機,接着打。

何佳人這邊一看,陌生來電,不接。要麽是陌生人,要麽是陳秋和拿着別人的手機在打電話。不接。

不得不說,陳大導演的軸勁兒,做妻子的何佳人很清楚。

就像前世,何佳人被逼着離婚,她不想離,陳秋和想盡了辦法。後來她心灰意冷同意離了,又不想要陳家的財産,陳秋和又逼她必須接受財産。何佳人一氣之下,東西都沒收拾,帶了個身份證就離開了,來搶新聞的記者們就紛紛報道導演妻子淨身出戶的狼狽。好幾個電視臺的娛樂新聞都播出了何佳人面容憔悴離開的樣子,在被記者逼問得沒有辦法離開的時候,何佳人賭氣說了一句,“我什麽都不要了,包括陳秋和,我連他都不要了,還在乎別的嗎?”陳導演愈發怒發沖冠,非要分家産給何佳人,又是房子、又是金卡的,被何佳人拒絕後,還讓助理跑去給何佳人的父母塞銀行卡,被前岳父母轟出來。

☆、006 章 改變,從每一處傷痛開始

何佳人心裏已經沒有這個人了,心傷透了,心扉也不會再打開。

夜晚醫院裏涼氣重,何佳人用雙臂抱住自己,這樣很好,心疼自己,就抱住自己,除了自己和父母,已經沒有餘力再去關心他人的喜憂了。

至于陳秋和,愛咋咋地,自己不奉陪了。

以後都輕松地活着吧,前世之所以過成那樣,一個自始至終無心的男人固然毀了自己一生,但自己又何嘗沒有錯呢。一個人,自己都不愛惜自己,又怎麽能奢望別人來愛你呢?

以前,何佳人聽別人開玩笑地說起,“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都覺得這話好奇怪,但是現在想想,竟然覺得好有道理。

一個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怎能照顧別人呢?給爸媽打個電話吧,幾天了,真的好想他們,怕自己會立刻哭出聲,都不敢打電話,現在攢夠勇氣了,聽聽爸媽的聲音也好啊。

何佳人打了個電話給爸媽,一邊流着淚,一邊假裝沒事,這難度還真大,好在父母沒聽出異樣。何佳人說工作忙,他們也信了,還說讓何佳人不用惦念着他們。

放下電話,何佳人想起另外一件要緊事。工作啊。

前世自己本來在一個公立小學當中文老師,學了中文專業,當着中文老師,這是她喜歡的職業。本以為可以在那個學校養老了,抱着一輩子呆在學校的心,年輕的何佳人把自己的一腔熱忱奉獻出去。可誰知道,事與願違,和陳秋和相親結婚後,公婆覺得公立小學待遇普通,離家又遠,就讓她辭職。憑着公公的關系,何佳人進入了丈夫所在的高檔小區附近的一家私立小學,也是人們私下稱呼的“貴族小學”。

其實所謂的貴族小學,是一個不正規的稱呼,也不是所有被稱為貴族小學的學校都一個樣。她所在的小學,是個硬件條件不錯,師資條件不錯,學費奇高的小學,但是學生就……怎麽說呢,良莠不齊,好的特別好,差的特別差。固然說其他小學也是學生差距比較大的,可是起碼不會像她所在的那所學校,不會有那麽多因為家庭條件好而攀比的孩子,也不會有那麽多做了錯事指望家長拿錢抹平的孩子,更不會有那麽多因為家庭條件優渥而不把老師放在眼裏的孩子。

如果前世不是在那個地方教書,自己也不會那麽狼狽,被人無端指責沒有師德,只是因為訓斥了一個上課聽MP3的孩子。而且,只是沒收了她的MP3,這個一直都被家人當祖宗供着的小皇帝,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要老師給她道歉,還說要從樓上跳下去,如果老師不道歉的話。雖然當時是在一樓,這孩子趴在一樓的窗戶上,在離地一米的距離吓唬大家。但是被有心人用手機拍下來,就成了她這“後門老師”的罪證,而她為了哄孩子,不得已說的“都是老師不好,老師向你道歉。”也成了她的供詞。

确實何佳人進入這個打破頭也難進的學校,是靠了公公的關系,雖然起初并不是她想來的,但是她也付出了她的勤奮和愛心。只是“後門老師”的稱呼她一直背着,也因此被人排擠,直到迫不得已離開學校。而這“後門老師”的說法也成了後來陳秋和逼她離婚時,部分媒體對她嘲諷的素材之一。事實的确如此,她不是通過正規招聘進入的,她無法為自己辯解。

那麽,考慮辭職吧。何佳人覺得自己一定不能再走前世的老路,雖然這裏待遇優厚,但是沒什麽可留戀的不是嗎?

手機還在響,陳秋和還在打電話,讓他打吧,反正不會接的。前世自己不就是一時糊塗,還對陳秋和抱有希望,去找他,想要告訴他自己有了孩子這件事,結果……只要想起那個在陳導演拍攝片場附近化作一灘血水的孩子,心就又硬了一分。

那個無緣的孩子不會再來了,既然已經決定和陳秋和斬斷情緣,那孩子也就不會來了,想到這裏,何佳人的心又酸又澀,但是,如果無法給孩子幸福的話,就不要不負責任地讓他來到世間吧,對不起……

保姆小紅進來了,拿着她的手機,“陳先生讓您接電話。”

何佳人一看,樂了,為了找自己,丈夫這是通過保姆也要和自己通話了,真難得他這樣屈尊降貴,可是一點都不感動,怎麽辦?

何佳人拿過手機,直接挂斷了,又還給保姆,“小紅,我現在腳疼得厲害,麻煩你讓醫生來看看好嗎,如果陳秋和再打電話,告訴他我現在傷勢發作了,沒法接電話。”

小紅直接呆滞了,佳人姐不是以前天天盼着陳先生給打電話嗎?矯情可不能太過了,萬一先生氣急了怎麽辦。

“小紅,我的身體健康不比一個電話重要嗎?”何佳人耐心地解釋。

小紅一想也對啊,佳人姐傷成這樣,差點要被壞人撞死,先生都不回來看,這也太過分了些,這種男人再有錢也不能嫁,根本靠不上。

另一邊的陳秋和,正準備好好訓斥一頓何佳人,但是萬沒想到,何佳人居然挂自己的電話。明知道是自己,她還——挂——電——話,這女人瘋了吧!

陳秋和到底是個聰明人,當他冷靜下裏,也不急着打電話了,他要想想到底是怎麽了,以前自己多說兩句話就能高興半天的何佳人怎麽突然不稀罕自己了。

是因為賭氣,還是矯情呢,是為了逼迫自己回去嗎?偏不!這次如了她的意,下次她就學會了,不能慣她這脾氣。

可是,她報警這件事情怎麽處理呢?顯然電話遙控是不能了,那就找中間人說和吧。自己的朋友裏誰能說會道呢?有了,顧青峰。

顧青峰正在看一個案子的檔案,就接到了大導演陳秋和的電話,他還有心思開玩笑,“哎呀,大導演,怎麽把區區在下給想起來了,榮幸,榮幸。”

“我有件棘手的事情拜托你,顧大律師。”

☆、007章 顧大律師

顧大律師是京城律師界的一刻新星,才剛三十歲的年齡,就已經參與過多起要案,在雇主圈子和同行中都有着良好的口碑。絕大多數他經手的案子,都能勝訴。最關鍵的是,他不是什麽案子都接,什麽錢都賺,他只接有把握的案子。如果讓他知道當事人确實有犯罪行為,他絕不會為這個人做無罪辯護,哪怕給的錢再多。

顧大律師和陳秋和成為朋友,是一個很偶然的契機。顧青峰有一次去一個夜總會暗中調查一些事情,為了一起案子,恰好看見了陳秋和被一個漂亮女人糾纏。聽那意思是女人想要一個電影裏的角色,陳導演拒絕了她,還毒舌地将其嘲諷一番。于是這女人惱羞成怒,就扯住陳秋和的衣袖不讓他走,一邊還喊着“非禮”,威脅陳秋和不給角色就讓他身敗名裂。而在暗處看到的顧青峰就走了出來,打開了錄音筆,放出了二人的對話,女人見勢不妙,溜之乎也。

陳導演為表達感謝就請顧大律師喝一杯,顧青峰也不推辭,兩個人就成了朋友。陳秋和不明白顧青峰為什麽随時随地都會錄音,後者告訴他,職業敏銳性。不過,顧青峰也奇怪,陳秋和為什麽會被那種女人用如此低劣的手段糾纏上,陳秋和就告訴他,因為導演也是公衆人物,人們對于公衆人物的緋聞常常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所以導演也是弱勢群體。

顧青峰對這種言論嗤之以鼻,當時就問陳秋和,臉皮有多厚才敢冒充弱勢群體,大導演都是弱勢群體了,真正的弱勢群體豈不是早就沒活路了。陳秋和也諷刺他,身為律師,動不動把人标簽化,這合适嗎?

兩個臭味相投,哦不,脾性相投的人就這樣成了朋友,有時候會約出來喝一杯,互相聽對方吐槽自己圈子裏的那些奇葩們。

不過,自從陳秋和去拍新戲,四個月沒見面了。接到陳秋和電話的時候,顧青峰就知道,他有什麽麻煩事了,不然也不會拍戲過程中想起一個做律師的朋友。

結果一聽,陳秋和的事還真是有點小麻煩,稍有些棘手,不過還好,雙方只是鬧別扭,不是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雖然答應得痛快,但是嘴欠的毒舌律師還是不忘挖苦一番,“我是律師,不是居委會大媽,你的家務事也歸我管了,我覺得我管得稍微有點多。”

陳秋和無奈地抱怨,“那女人根本不接我的電話,突然間變了一個人,精得跟個鬼似的,我知道,她就是想逼我回去看她。可我真不能慣她這脾氣。”

顧青峰倒覺得沒什麽,“你口口聲聲那女人,那女人的,那女人是誰,是你老婆。女人是需要哄的,更何況她剛出了車禍,你應該回去看看的。”

陳秋和嘆口氣,“我是真沒法回去,劇組這麽多人,人人都耗在這兒,早點拍完,大家就都解放了。我這組裏四個月沒回家的不止我一個,我要對這麽多人負責呢。而且,我不是針對她一個人,我爸媽也四個月沒見到我了。再者,我本來最近在加緊拍攝,準備拍完回家看看。可是她這麽一鬧,我回去好像被逼迫似的。而且,她不該用這種手段,說什麽謀殺,開玩笑呢。你是律師,我想請你教育一下她,警察不是随便叫來的。別因為家庭矛盾,影響社會治安。”

顧青峰答應了朋友,就去醫院探病,想着看病人總要帶點什麽吧,在花店買束鮮花吧。鮮花店主是個年輕姑娘,一看見又高又帥的男人進來買花,還西裝革履的很精神,就色令智昏,腦補了一堆愛情戲碼。然後,神秘兮兮地問,“是日常見面,還是生日,是求愛,還是求婚?”

說出來顧大律師的朋友們都不信,大律師不光單身,還極度缺乏戀愛經驗,上學的時候顧學霸每天“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一直到大學畢業做了律師兩年後,才談了人生第一次戀愛,還是女方追求的。那姑娘遇到流氓騷擾,顧大律師輕松就給解決了,姑娘眼裏,顧青峰有顏值、有身高、有事業、有能力,簡直就是完美男神。于是,就展開熱烈的追求,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顧青峰覺得沒有拒絕的理由,再加上女孩子清純可愛,就答應了。

但是不久這場戀愛就無疾而終,女孩哭着來說,被傷透了心,再也不願意見到他。他還莫名其妙,心說,我什麽都沒幹啊。但是既然人家不願意了,就放手吧,于是顧大律師就很理解地說了句“随你吧,希望你幸福,分手了還是朋友,你以後有困難也可以來找我。你的官司我給你費用打個8折。”當時那姑娘楞楞地看着他,過了好久,才罵了一句“你混蛋。”然後跑了。顧大律師心說,事務所是合夥制的,他只是合夥人之一,沒有資格決定給前女友不收費,8折已經不錯了,這是他們幾個合夥人商量好的內部價。

顧大律師回憶往事,突然發現,自己都活到30歲了,還沒有買過鮮花,先前談戀愛的時候也沒有。看見店主還星星眼看着他,突然尴尬了。

“那個,我沒有女朋友,我是探望病人。”

聽了客戶的話,店主有點失望,不是因為愛情來買花的啊。不過随即又高興了,半開玩笑地問,“帥哥,你單身啊,你看我怎麽樣?”

顧青峰吓一跳,急忙擺了一下手,“不好意思,我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店主大笑,“哈哈哈,你這人真逗,我開玩笑的,我男朋友比你帥多了。好了,不逗你了,挑花吧。”嘴上這麽說着,心裏還是有點小遺憾。

顧青峰也不知道選什麽,店主給他包了些康乃馨和一只百合花。

抱着鮮花的顧大律師一路走來,一路尴尬,回頭率200%。顧青峰找到了何佳人的病房,走進來,病房裏只有何佳人一個病人,很安靜,何佳人看着窗外安靜地坐着,不知在想什麽,也不知坐了多久。

☆、008章 突如其來的眼淚

本來在聽到陳秋和的描述後,顧青峰的心裏已經對何佳人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嬌氣的深閨怨婦,沒有什麽壞心眼,但是自私又任性的小女人。

但是進入病房的一剎那,就看見一個安靜的、單薄的女子坐在床上,午後的陽光給她打上了一圈光暈,她在朝窗外看,所以顧青峰只能看見側臉。

雖然只是一個側臉,但也可以判斷出這是一個清秀佳人,顧青峰的視線不知為什麽就停留在何佳人小巧、圓潤的下巴上。

她的下巴線條是柔和的,光影也是柔和的,雖然隔着窗戶,但是你仍然覺得她是坐在陽光裏。

沐浴着陽光的何佳人顯然心情還不錯,她沒有發現來了訪客,自顧自想着什麽,唇邊綻開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顧青峰就這樣看着,對面安靜不動的人,讓他有一種看見畫中人的感覺,他突然懶得出聲,也不想打破這午後的靜谧。

“麻煩您讓一下。”背後的護士提醒,顧青峰才發現自己站在門口,擋住了護士。

何佳人聽到護士的聲音,回過頭來,看到了顧青峰。

四目相接的一刻,顧青峰的心漏跳了一拍,沒有他想象中的劍拔弩張的、挑剔的少婦形象,只有一個眉目柔和,氣質溫雅的女子。她略帶好奇地看着顧青峰這個陌生人,而顧青峰也在看着她,或者說一直都在看着她。

“請問,您是……走錯了嗎?”何佳人覺得這人應該走錯了,穿得很正式,還抱着鮮花,應該是探望病人的,可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應該是來探望別的病人的吧。

顧青峰聽了這話,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想了幾秒,才明白,何佳人不認識自己,陳秋和打不通她的電話,自然也不可能介紹自己的情況給妻子。

“我叫顧青峰,是陳秋和的朋友。”顧青峰自我介紹了一下,他很清楚地看到何佳人聽到是丈夫的朋友時,眼睛睜大了上下打量他一回,通身柔和的氣息收斂了,略微露出些防備的姿态。

這樣的變化,讓顧青峰有些受傷,明明剛才當陌生人,還那樣溫柔可親地說話,怎麽聽說自己是陳秋和的朋友,反倒有些疏離了呢。

他心裏斟酌着語言,該怎樣讓她放下戒備呢?這時候護士開始給何佳人輸液了,顧青峰看着何佳人細瘦的手腕伸出來,有些擔心她會不會害怕紮針。但是很快他發現自己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何佳人不光不怕,還睜大眼睛看着,像個好奇的孩子看見了新鮮玩意兒。

護士開始找好紮的血管,何佳人還湊過頭去,指着自己的手腕,跟人家說“這條血管明顯些,要不紮這裏,旁邊的這條昨天紮過了。”

何佳人有點書卷氣,上學的時候大家就開玩笑說,她是中文系才女标配,每次當她很認真地對待生活小事,同學們就會問“你在做學術研究嗎?”

顧青峰此時已經找了個凳子坐下,鮮花放在了小桌子上。他看着這樣認真地和護士讨論紮自己哪個血管問題的何佳人,覺得啼笑皆非。他突然浮想聯翩,如果自己以後結婚了,生了這樣一個女兒,生病住了院,要紮針的時候就很乖,自己會不會因為女兒不哭不鬧的乖順,反而更心疼她。

跟着又想起陳秋和,這個人大概沒有在妻子傷病的時候陪伴過哪怕只有一天吧。陳秋和的秉性、習慣,顧青峰也是了解的,他只要一張口,談的就是他的電影,以及拍戲的波折和艱辛。顧青峰是個律師,習慣了聽雇主、證人講述案情,所以有的是耐心去聽人傾訴,但出于職業的敏銳感,他盡量避談自己的事。所以這兩個人才能成為朋友。一個習慣傾訴,一個願意傾聽。

但是現在,顧青峰第一次完全不同情陳大導演,不管你有多忙,不管你認為妻子的報警有多無理,她出了車禍你沒有陪着她哪怕一個小時,就是做丈夫的失職。

顧青峰一直看着何佳人細瘦、白皙的手腕在眼前晃,心裏的天平也倒向了弱女子這一邊。垂到肩膀的直發、單薄的身形、小巧的手腕,這是一個柔弱的身體,但是卻并不嬌氣。護士紮了一針,沒有回血,有些歉意地笑笑,又拔出來重新找地方紮進去。連旁觀的顧青峰看見護士拿着的尖銳的針頭又一次陷入了柔嫩的肌膚裏,都皺了眉頭。但是何佳人卻一點沒在意,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這一次終于紮成功了,開心地笑起來,“好了,紮進去了。”

小護士第一次沒紮進去,本來很緊張,但是何佳人一點不在意,還鼓勵她,讓她放松了不少,這樣配合的病人醫生護士都喜歡的。小護士臨走之前也忍不住說了一句,“佳人姐,你性格真好。”

何佳人呵呵笑着,“是啊,我的朋友們都這麽說。”一點都不謙虛,但很可愛。

顧青峰在旁邊看着,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顧大律師的眼裏,眼前這個人,和他以前見過的女子都不一樣,更鮮活,更明亮。她的氣質介于少女和少婦之間,比少女更陳靜,比少婦更青澀。

何佳人看了看開始“滴答”的液體,才把顧青峰想起來。

她略微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剛才……忘了招呼你。”

“沒關系,你不疼吧?”顧青峰指了指她的手腕。

“呃……針尖往進推的時候有一點點不舒服,不過還好了。我如果表現出疼來,護士更緊張了。其實也沒什麽。一點小事而已。”何佳人說得很輕松,好像不是自己的事。

顧青峰沉默了片刻,何佳人也不知該說什麽,一室的寂靜。

“你很堅強。”顧大律師突然冒出一句。

“啊?……不是……你是說輸液嗎?這就堅強了?那堅強的門檻也太低了。”何佳人忍不住笑了,她覺得陳秋和找來的說客真有意思。沒錯,何佳人已經認定了來人是陳秋和的說客,本來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準備戰鬥,但是這人開始說笑話了,真有意思。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想說,……一直以來,你都一個人,……很辛苦吧,一定也有很多委屈吧。”顧青峰感慨起來,還嘆了口氣。

這句話突然戳中了何佳人內心深處的柔軟,敲碎了她剛剛武裝起來的堅強外殼。莫名的,前世的種種委屈和不幸的感覺接踵而來,突如其來的難受讓她有一瞬間分不清身在何處。

顧青峰驚訝地看着何佳人晶瑩地淚珠毫無征兆地掉下來。

☆、009章 請你做我的律師好嗎?

何佳人自己也覺得尴尬,她趕緊用手去擦眼淚,但是越擦越多,索性用雙手捂住臉,平複心情。

寂靜的病房裏,女人壓抑的啜泣聲,她的後背微微地起伏,顧青峰差點站起來,想過去撫着何佳人的後背安慰她。但是他忍住了,第一次見面,那樣好像造次了。

等何佳人好些了,顧青峰已經出去跟護士借了面巾紙回來遞給她,得了一聲“謝謝。”

兩個人都好長一陣子沒說話,還是何佳人先開口了,“是陳秋和讓您過來的嗎?他有什麽話轉告嗎?”

完了,一提這事,這女人又要跟自己對立了,顧大律師這樣想着,覺得自己應該跟陳秋和撇清點關系,真不願意受這種不合格丈夫的牽連。

“他給我打了電話,說劇組一堆人都指着他,暫時回不來。不過他正趕着拍戲,還說早點拍完回來好好陪陪你。”顧青峰盡量說些能讓眼前的女人開心的話。

但是如今的何佳人已經不在乎那個人了,“您就不必為他辯解了,事業才是他的生命,我不重要的。”

女人輕輕地說着話,說着自己不重要,而且語氣沒有怨恨、沒有賭氣的意思,反而透着風輕雲淡,和滿不在乎。

這是怎麽回事,和自己收到的信息嚴重不一致啊,不是說陳導演的妻子日日在家望穿秋水,等着丈夫歸來嗎?偶爾能打通一個電話都很欣喜的嗎?陳導演的朋友圈裏不是都這麽傳着嗎?難道大家都弄錯了?還是這女人變了?

顧大律師在心裏寫了十萬個為什麽,但是身為學霸的他,越是想不通的問題,就越讓他興奮,越讓他想要弄清楚。

“對了,忘了介紹,我叫顧青峰,我是個律師。”

“啊?律師啊,失敬,失敬。”何佳人聽說是律師,一副肅然起敬的樣子讓顧大律師心情舒爽多了。

“不好意思,我也忘了介紹,我叫何佳人,我是個……小學老師。”何佳人笑起來,略帶點調皮地模仿着顧青峰的口氣,“啊,對了,還有你的花,剛才忘了謝謝你了,花很漂亮,我很喜歡。”

顧青峰笑着點頭,“不客氣。……還有,如果你有什麽難處,可以來找我,我這個律師別的忙幫不上,跟法律有關的還是可以的。”

何佳人立刻雙眼放光,“對啊,我可以找你啊。我要打官司。請你做我的律師好嗎?”

這順杆爬的速度讓顧大律師有些接受無能,這畫風轉變的,剛才還淚如泉湧,現在已經高興起來了,還要打官司。

但是出于敬業精神,顧大律師還是認真地開始聽何佳人講述案情,越到後來,顧青峰的臉色越凝重,原來這案子真有疑點,可不是陳秋和說的老婆無端生事。如果真像何佳人所說的,警察都說案情有些模糊的地方的話,那這案子還真有點意思了。

顧青峰痛快地接下案子,何佳人問起費用,顧大律師說會跟陳秋和要的。但是何佳人很清楚陳秋和不會同意她報案,還請律師,更是做夢呢。于是,何佳人就讓護士找了紙筆,打了個欠條,給顧青峰,“跟你賭一塊錢,他不會同意我雇傭律師的,他巴不得我息事寧人,別連累他的名聲,所以啊,欠條你收好,跟我老公要錢去,看他敢不敢賴賬。”

何佳人調皮起來的樣子,像個孩子,好像剛剛差點大哭一場的那個不是她。

顧青峰是個說做就做,不敷衍、不拖沓的性格,于是他立刻起身去公安局了解情況。看了顧青峰拿來的何佳人的委托書,又打過電話确認,負責案子的小劉跟顧律師說了大致的進展。已經做了初步的調查,肇事司機的老婆得了重病,要治病,大約需要四、五十萬,前段時間他到處借錢,急得焦頭爛額,最近卻不急了,有人知道他家的情況,主動借錢給他,他卻推拒了,說有錢了。

這個情況引起了警察小劉的注意,但是查過了,他的銀行賬戶沒有異動,那就是現金了。警方到司機家搜查,發現了床底下箱子裏的現金,大約35萬。而這錢的來源,司機緘口不言,怎麽問都不說。”

“目前就是這個狀況了。這筆現金是個突破口,我們正準備做一下家人的工作。但是她老婆住院,這兩天情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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