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離魂之症

三間廣廈,三間通透光明亮。

三間分別是書房、起居室和卧房。

無淵随着老管家去卧房裏看診了,而月見本來打算跟去的,可是路過起居室的時候卻無意間看見挂在書房中的一卷畫。

為了這卷畫,月見駐了腳步。

月見不是一個懂得欣賞畫作之人,而這幅畫上面不是什麽山水花草,而是一幅仕女圖。

畫中的女子折了一支櫻花正在櫻樹下……

佳人婷婷,笑靥生輝,絕世獨立。

畫者下筆細膩溫潤,不但将發式着裝畫的精細,更是女子的面容神态和氣質也畫得如活靈活現。

正是因為這份的活靈活現反而讓月見覺得畫中的女子好像在哪裏見過……

或者畫中的女子她本就認識。

月見忙攔住一位身着侍人衣服的丫鬟,詢問着。

小丫鬟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活潑可愛,口齒清楚。

“我是前年才來府裏的,那畫中的女子真人我倒是沒見過,不過我聽管家說那畫中的女子是我們家大人的妹妹……”微微一思,小丫鬟又道:“二小姐閨名東方秀,聽說還定了親,但八年之前便芳逝了。”

後面丫鬟說什麽說月見便沒仔細聽了。

這位東方小妹居然叫東方秀,這下好了不但面熟,名字也耳熟。

這是巧合嗎?想她在外面的世界中呆的時間并不長,認識的人更不多,天墉城那一窩子,加上江湖上幾個朋友,還有無淵……

女孩用‘秀’做名字倒還常見,但是她姓‘東方’,這姓可是不常見的。

月見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副畫,心中暗自琢磨着。

東方秀……東方秀……東方秀啊東方秀……啊……秀……秀……

忽的靈光一閃。

阿秀!

她記得的他們在南山中遇見的那對親熱的小情侶中的那個女子就叫阿秀。

将阿秀面容和東方秀的畫像在腦中詳細的做了一個比較,雖然畫與真人還有些差距,但還是不得不說,真像。

幾乎可是肯定是同一個人了。

只是東方秀不是八年前就死了嗎?那麽前幾來天在南山中遇到的阿秀只是一個和東方秀相似的人嗎?

難道這世界上真有兩個長的如此相似的人嗎?不僅面容長得相似但名字也相似?

她不相信這是巧合。

若阿秀和東方秀一個人的話,那麽在山中看到的阿秀是詐死?或者還是鬼魂呢?

鬼魂不可能在大白天的出現;鬼魂不可能在陽間停留七年;而她在阿秀的身上并沒有感覺到鬼魂的氣息。

所以,她更相信七年前東方秀是詐死的。

此時無淵已經從東方的房中出在,看樣子是看完診了。

無淵詳細的詢問着老管家東方儀最日來的症狀。

照理來說,就算了一個正常的人十幾天不吃不喝怕是早就餓死了,只是這位不但沒有餓死,除去長睡不醒之外氣色好的與常人無異。

“那是玄離公子曾贈給我們大人的幾顆辟谷丹,就是修仙之人辟谷時用的,我們大人一時好奇就留下了……”

玄離玄離,是阿玄嗎?

“這位玄離公子是……”

“玄離公子是我們家二小姐的未婚夫,只是二小姐去了之後,他就很少來我們府上。”老管家嘆息:“我們大人也不許他常來,怕他觸景傷心。但公子至今未娶,我便知道他是個癡人……”

癡人?

月見一挑眉,暗道:他拐了你們家小姐詐死與他雙宿雙栖你們還不知道呢。

“能先借一顆辟谷丹讓在下稍做研究嗎?”無淵又道:“只是怕在下開出的藥方與這辟谷丹有的藥效相左便不好了。”

無淵這麽一說,老管家便去拿辟谷丹了。

月見對無淵比了個手勢,無淵的注意力也被引到了那幅畫上面。

無淵見畫也是微微一驚,疑問:“這是那位阿秀姑娘。”

月見點了點頭。

***

無淵是東方府正經八百請來的大夫,因為東方儀的病情留下來做長期治療也是完全可能的。

而東方府中為月見準備了廂房也是上沾了無淵的光。

東方家宗室雖多,而東方儀這一房卻只剩下他這一個人了,而他又位高權重,難免被其它各房窺視。

東方儀只是未繼弦,又不是不能生,看着其實各房巴巴的送孩子過來,先不說別的了,讓人看着難受,心裏更不舒服。

東方儀雖然節儉,但畢竟是重臣,府中的丫鬟小厮婆子不消說,光是這護院人數按朝庭規制也有百人以上。

而東方儀本人的武功也不差。

清簡而的森嚴,這便是東方府給人的感覺。

以至于月見晚上去無淵房間都好像被無數眼睛盯着一樣。

唐風向來開放,加上烏蒙靈谷又偏向于母系氏族,所以月見的作風便更大膽了些。

心中有些事兒,她想,她還是得去找無淵商量或者分享一下,另外她也想知道無淵的診斷結果。

無淵還在研究顆辟谷丹,月見便來了。

月見便詳細的和無淵說了今日的所見所聞,還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其實在心中她早就将玄離東方秀與阿玄阿秀劃上等號了。

“無淵,你有什麽看法?”

“看法倒是談不上,只是……”無淵慢道:“東方大人現今這般模樣,他和妹妹妹夫怎會丢下他不管,其中一定另有內情……”

“對了,東方大人是什麽病?棘手嗎?”

無淵搖了搖頭,驚語:“東方儀大人根本就沒有病。”

“啊---”月見定了定神:“你的意思是東方儀在裝病?他為什麽要裝病?”

“其實也不能說是裝病,只是有些症狀的确和生病挺像的,所以被其他大夫誤認為是生病了。”

月見有點頭大了:“你的意思我聽不懂,你說簡單些。”

“東方儀大人沒有生病,只是……”無淵頓了一下,才道:“是離魂了。”

“離離離……離、魂!”月見吓的有些結巴:“別、別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啊!”

卻見無淵點了點頭:“無錯的話,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了,其實我也挺吃驚的。”

無淵向來心細如發,他的診斷是不會有錯的,月見信任他,看來還真是個麻煩事兒。

月見有些認命的問道:“三魂七魄,是少了哪些?”

三魂七魄是一個都不能少,少了的話人身體會出問題的,還是大問題。

只是無淵輕輕的給了月見吓死人答複:“東方大人的三魂七魄都沒有了。”

“呃!”月見驚訝道表情都僵硬了。

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是:天魂、識魂、人魂。

天魂決定了壽命的長短,識魂是對外界的感知,人魂則是人慢慢積累的記憶。

七魄是:名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而七魄又指人的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

身體只是人在這個世界上有軀殼,而真正指揮這個軀殼行動的是人的三魂七魄。

每經一世,便換一個軀殼,軀殼不停的換着,但三魂七魄不滅,稱之為‘靈魂’。

軀體死了,靈魂稱做‘死魂’,死魂去冥府輪回。

軀體沒死,靈魂若是離開便被稱做‘生魂’。

生魂與死魂不同,生魂不怕光,鬼差也不會捉生魂去冥府。

生魂也有重新回到軀殼裏的例子,晉代幹寶的《搜神記》中的記載。

若是生魂沒有回魂軀殼中,而軀殼卻死了的話,那麽生魂也變成死魂了。

“好端端的怎麽就變成這樣呢?”月見那悶極了:“離魂這般高級的‘病症’可不是一般二般人做得的,萬中難有其一啊。”

無淵卻想到他還是太子長琴殘魂的時候,嫣兒想給他找個活着軀殼是多麽的困難,現在眼前倒是有一個現成了。

無淵笑了笑,才道:“過度驚吓或者過度的思念都可能使魂魄離體。”

見無淵已有了對策,月見心下也放松了許多,便打趣的問道:“這麽說你是決定醫東方大人的病了?”

“嗯。”無淵又道:“東方大人是個好人,我想治好他。而且,辟谷丹我很是好奇,想來那位贈辟谷丹的玄公子定曉醫理,若有機會定當請教一二。”

這才符合無淵的個性嘛。

他是大夫,醫不醫治、救不救人他說了算。

何況若是能治好東方儀,那麽診金方面也是只多不少。

有錢就好。

錢,雖然不會成為她生命的主題,但她絕不會嫌錢多。

“下面該怎麽辦?”見無淵還在研究那顆丹藥,月見問道:“難道這顆藥有問題?”

“沒有。”無淵否認的很快,卻又道:“從這顆藥上面幾乎可以查到那位玄公子的身份。”

“身份?能煉出辟谷丹的江湖上好像只有那麽一個門派了。”月見嫣嫣,這才接着:“玲珑閣。”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重要有事要說三遍。

作者有話要說: 這離魂之症首次出在 晉 幹寶《搜神記》中。

截取譯音(如下)

東晉時期。

有一對普普通通的夫婦,這對夫婦,幹寶已經不記得他們叫什麽名字了。

這對夫婦同別人一樣,黎明即起,天黑的時候,才歇息。

有一天早晨,做妻子的先從睡夢中醒來,見天已大亮,穿上衣服,拾掇拾掇,就起來了。過了一會兒,丈夫也爬起來了,起床之後,頭也沒梳,臉也沒洗,就走出門去。

此時,妻子正在外面忙活呢,也不知道丈夫起來這件事,以為自己的丈夫,還在床上躺着呢。

等她忙完了,回到屋子裏,見丈夫果然還在蒙頭大睡。

心想,白天裏裏外外地忙活,過于疲累,就讓他多睡一會兒吧。因此,連走路、拿東西都是輕手輕腳的,生怕把他驚醒。

正在此時,家僮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女主人說:

“老爺讓我進來取鏡子!”

女主人一聽,家僮這不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嗎,丈夫明明就在床上躺着,他竟敢說老爺讓他進來取鏡子。

她是個有涵養的人,對仆人也是。什麽也沒說,伸出手去,指了指床上。小僮先是現出迷惑的神色,接着湊過去看了看,愕然道:

“這可怪了!我剛從老爺那兒來的!怎麽這裏還有一個老爺呢!”

做妻子見僮兒說得認真,看起來,似乎也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

照他的說法,屋子外面有個丈夫,屋子裏面還有一個,究竟,哪一個是自己的丈夫呢?

妻子想來想去,覺得這事着實可疑,還是先出去看看,再做決定。

想到這兒,她急急地跑出屋子,來到院子裏,見丈夫真的站在那裏,手持木梳,等着仆人的鏡子。清晨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清清爽爽,一點也不象幻覺。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看看院子裏這個丈夫是什麽反應。

丈夫聽了以後,大驚失色。跟妻子說,我明明早就起來了,怎麽屋子裏還有一個,你……你不是眼花了吧?

妻子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行,得看看去”。

說着,就往屋子裏走去。

走進房間一看,妻子說的那個人,正擁着大被,高枕安眠,那人的相貌,果然跟鏡子裏的自己沒有任何差別。

可是,從小到大,也沒聽說自己有孿生的兄弟呀。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丈夫也是一頭霧水。

夫妻兩個面面相觑,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過了一會兒,丈夫眼前忽然靈光一現,想起上一輩人常說,人有三魂六魄,眼前這個,大概就是自己的魂魄吧。早晨起床的時候,身體已經蘇醒了,魂魄卻依然在安睡,所以,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人要是失魂落魄,那還能好!想到這裏,丈夫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他伸出手來,用輕到難以察覺的動作,慢慢撫上了床鋪。

他的手掌,同床上躺着的人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随着他的靠近,那閉着眼睛,尚在酣睡的人,身形就漸漸侵入枕席,慢慢消失了。

夫妻兩個驚恐不已。

這事,他們沒敢跟任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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