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既然不是人,那就是道具了。
規則裏說道具可以幫他們找到出口,但有明橋在,根本不用擔心在迷宮裏迷路。而除去指路,道具也就只能在出口處換點獎品。
時辛和明橋都不想要那點獎品,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快點找到張婉喬和王打打然後出去。于是立馬退回原來的路線上,繼續往前走。
“右十步。”明橋的聲音響在時辛旁邊,讓他耳朵發癢。
在這種視覺完全被屏蔽的環境裏,其他感官都會變得異常敏銳。
明橋聲音沉穩,像是積澱多年的松木,光聽着就讓人心裏踏實。再加上他邏輯清晰的分析,很難不吸引人繼續聽下去。
時辛不免想起自己讀書時候,那些理科老師講課跟現在的明橋一模一樣。他忍不住問道:“明老師,你是教什麽的?”
“歷史。”
時辛驚訝了一下:“我以為你是教理科的。”
“我理科成績不好。”明橋難得有些羞恥:“當年我物理化學的分數就沒上過二十,分科的時候果斷放棄,選了文科。”
“這樣啊。”時辛跟着他轉到下一個彎:“怪不得你記性好,這麽麻煩的路線圖都難記住。”
“文科生記性好是刻板印象。”明橋邊數步數邊說:“其實是背的多,技巧慢慢被練出來了。”
“那也很厲害。”時辛說:“你教書多久?”
“一年。”明橋老實回答:“準确來說,不到一年,我畢業後來這兒當見習老師,還沒轉正。”
“那你比我大。”時辛說:“我在興大讀大四,出來實習的。”
明橋眼皮一跳:“本科生?”
“是啊。”時辛摸不着頭腦:“你比我大一歲吧也就。”
“我碩士畢業。”明橋說:“比你大四歲。”
這下換時辛說不出話了。他原本看明橋那張臉,覺得他也許比自己小,說他十八都不為過,後來又想他已經工作了,也許比自己大一兩歲。可現在現實是,他已經二十六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怎麽不說話?”明橋問道:“你還好嗎?”
“嗯。”時辛趕緊點頭,又想起來點頭也沒什麽用,他又看不到。就安靜的這幾秒,他突然聽見一聲低到不行的抽泣。他立刻豎起耳朵,順便提醒明橋:“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聲音?”明橋神經立馬緊繃起來。
“在我們右手邊。”
那聲音斷斷續續,又極低,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明橋本來想着估計又是道具,卻不想清楚地聽到了一個小男孩帶着哭腔的聲音:“老師,我去砸牆,我去找明老師,他一定有辦法,我們也一定能出去。”
“明橋?”時辛碰了碰旁邊人的手:“要過去看看嗎?”
明橋有些猶豫。他的直覺告訴他應該過去看看,一定有事發生,但他的理智又提醒他,可能是陷阱。
“我們過去。”時辛很少見到這樣猶豫不決的明橋,當機立斷拉起明橋的胳膊,直接帶着他走過去。
那道聲音越來越清楚,也越來越大,幾乎就和他們隔着一堵牆。
明橋不确定地叫了一聲:“張老師,王打打。”
那頭的聲音猛地一停,就在明橋以為是陷阱拔腿就跑的時候,一個女聲叫住了他:“明老師,這裏還有一個學生。”
明橋腳步頓住,他又隔着牆問了幾個他們在辦公室聊過的話題,那頭一一答上。
“是他們。”明橋激動地呼吸都變得急促,他拉着時辛:“我們繞過去。”
“好。”
兩人摸着牆,走了二十步後摸到一個開口,他們調轉方向,跑了幾步就到了張婉喬面前。
張婉喬發現來了人,把手裏的手電筒一開,一束橙黃的燈光打在幾個人之間。
明橋閉着眼适應幾秒,一睜眼就看見了跪坐在地上的張婉喬、站在一旁的王打打、和張婉喬懷裏躺着的那個昏迷不醒的女孩。
明橋眼睛瞬間瞪大,他在三樓确實推測過會有其他人,卻沒想到二樓也有,而且這個女孩他認識,8班的學習委員鄧芽。
“明老師。”王打打一見他就忍不住大哭,撲過來抱住明橋的腰:“明老師,你救救她,她要死了。”
“別怕。”明橋趕緊安撫王打打,然後把視線投在張婉喬身上:“張老師,還能起來嗎?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兒。”
“嗯。”張婉喬先把鄧芽平放在地上,撐着發軟的腿站起來。
“我來抱她。”時辛兩步跨過來,把鄧芽抱起來搭坐在臂彎上。
“我們互相拉着衣服,不要走散,跟着我,我們先出去再說。”
明橋拍拍王打打的肩膀:“你行嗎?我們估計還要走一個小時。”
“我可以的。”王打打非常堅強,他一抹臉上的淚痕,拍着自己薄瘦的胸脯:“我是男子漢,老師你快扶一扶張老師,她背着鄧芽走了好長的路了,她很累。”
“好。”明橋一手拉着王打打,一手扶着張婉喬的肩膀。張婉喬在旁邊打着手電筒,給衆人照亮。背後的時辛一手抱着鄧芽,一手騰出來搭住明橋肩膀。
終于不用摸黑,走起迷宮來就容易了很多。
五個人在明橋的帶領下走的很快,甚至沒有用一個小時就到了出口。
幾人見到出口處的光亮都忍不住松一口氣,心裏那塊石頭終于在走出去的瞬間落了地。
出口這裏有一個自動販賣機,頂上用霓虹燈繞出“獎品兌換區”幾個大字。張婉喬把之前在迷宮裏找的除手電筒之外的幾個道具從投物口扔進去,叮當幾聲就掉出來一瓶水和一板膠囊。
時辛把鄧芽靠着牆安置好,才湊過來看他們換了什麽。
“這瓶水看着是普通礦泉水。”明橋手裏拿着那兩樣東西,左看右看看不出蹊跷,“但這個藥,不知道是幹什麽的。”
“先喂那孩子喝點水吧。”張婉喬焦急道:“我看他嘴唇幹得都裂開了。”
鄧芽被喂了水,臉上終于稍微恢複一點血色,她慢悠悠地睜眼,先失神了幾秒,才看見圍着她的一群人。
她吓了一跳,這裏面四個人裏她只認識明橋,于是顫顫巍巍打招呼:“明老師。”
時辛拿胳膊肘輕輕推了推明橋:“又是你學生?”
“是。”明橋趕緊詢問鄧芽還有哪裏不舒服,她搖頭,咬着下唇好像在糾結什麽事。
明橋看她神色反常,繼續問:“怎麽了?”
“老師。”鄧芽的表情慌張又害怕:“王露把我騙到迷宮,把秦學騙到了三樓,她自己跑了。”
明橋皺着眉打斷她:“別急,慢慢說。事情起因經過結果,只要是你能想到的,都告訴我。”
鄧芽平複一下,理了理思路,說道:“我,王露,秦學,我們放學一起來食堂吃飯。可是食堂一個人也沒有,我覺得害怕就想走,但到了門口才發現怎麽也出不去。”
“這個時候,王露也發現了不對,她建議我們分開行動,找找出口。”鄧芽回想着當時的情景:“秦學說,他知道三樓有個窗戶外有爬梯,可以直通地面。王露一聽,就說她願意去三樓,讓我和秦學在一二樓。我們沒多想,誰去哪都一樣,就留在了一二樓,可是一眨眼一樓就被機器人包圍了,我們趕緊跑上二樓避險。”
“誰知道王露就等在二樓樓梯口,她說三樓什麽都沒有,但樓梯被堵住,她挖了洞才見到我們。我們兩沒有懷疑,還覺得王露人好,猜到我們遇難專門下來幫我們。”
“可當我們一起上了二樓,才發現這裏變成了迷宮。”鄧芽說:“我沒反應過來,就被王露一把推入迷宮,這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我被她推地踉跄,轉身就找不到入口了,沒辦法,只能往裏走。然後我就找到一張紙條。”她從校服兜裏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說通關的秘訣在于,二樓有人走到迷宮中點的同時,三樓有人被關在屋子裏。這樣站在一樓的人就可以沒有障礙地通行。”
明橋接過那張紙,紙上畫着簡筆畫,第一副圖是一個黑色屋子,裏面站着火柴人;第二幅圖是迷宮正中間,站着一個火柴人;第三幅圖,火柴人順着箭頭指引從門內跨到門外。
他疑惑地看着鄧芽:“你怎麽知道,逃出去的是王露?”
“有廣播通知的。”鄧芽委屈地哭出來:“廣播還說,只要有人出去,二三樓的時間就會加速流逝,我已經在這裏呆了五天了,要不是裝在書包裏的兩包幹吃面和半瓶可樂,我就死在這裏面了。”
明橋臉色一變:“你們幾號進來的?”
“2號。”
“今天。”時辛也攥緊拳頭:“你說的五天,在現實也就幾十分鐘。”
“可是,樓上那個已經白骨化了。”明橋出神地看着一群人:“而且只剩了一只手。”
鄧芽害怕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顫抖着。
王打打也不停往張婉喬懷裏縮。
“說不定不是一個人呢。”時辛聲音低得可怕,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只能呢喃地說:“怎麽可能這麽快。”
“都先不要怕。”明橋閉着眼把事情順了一遍,轉頭問鄧芽:“你們違反規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