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情迷
張寒欽給林骞取出嵌入右肩的子彈,又幫他包紮好傷口,仔細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王孟被林骞安排着送張寒欽回家,他倆走後,屋子裏一下子只剩下他和顧景誠兩個人。林骞半靠在床頭,失血的緣故,他的臉色有些恹恹的蒼白。
顧景誠從進屋開始就不依不饒地在林骞身邊守着,直到聽見張寒欽說“沒什麽大礙”,稍微放下點心來,擔憂的神色卻不減。林骞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不太自在,雖說顧景誠也是顧家的孩子,年紀相差太多的緣故,林骞與他之間并沒有太多交集,只在偶爾回主宅的時候把他當個弟弟似的哄一哄。
見顧景誠的腳像是在自己床邊紮下根似的,林骞有些為難地笑笑:
“這屋子不常有人來,沒備什麽給客人的衣服,你去客房的浴室裏洗完澡,将就着拿我的衣服穿一晚吧,我衣服在旁邊的衣櫃裏。”
顧景誠點了點頭,順從地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按照林骞的指示從抽屜裏拿了T恤和短褲。顧景誠把衣服抱在胸口,深呼吸一口,很寶貝似的。
“哥,你的衣服好香……”
他聲音低低的,像一把小刷子撓過林骞胸口。林骞被這感覺弄得一驚,心裏異樣的感覺更甚,卻又無從捕捉源頭,只好咳嗽了一聲,含糊地帶過:“可能是香水的味道吧,你洗完澡趕緊睡覺。”
顧景誠沒說話,轉身朝客房走去。剛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目光沉沉地看了林骞一眼,眼底一抹暗色倏然劃過。顧景誠像是想要說些什麽,頓了頓,卻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大踏步地走出主卧,不一會兒客房的浴室裏就傳來嘩嘩的水聲。
顧景誠一離開,那股異樣的壓迫感頓時全無,林骞呼出一口氣,沒心思去想這裏面的緣由。雖然在車上稍稍補了眠,可那一路他睡得并不安穩,總覺得有人在身邊不停地弄着些小動作。這會兒好不容易躺到自己家的大床上,林骞頭疼得厲害,一身的骨頭也跟散了架似的叫嚣着罷工。
還有個小祖宗沒安頓好呢。林骞有些無奈地想。此刻打了麻藥的半邊肩膀藥效過去,若有若無的痛感再次襲來,讓他不由得擰緊了眉。他在心裏打好主意,一把顧景誠哄去睡覺,自己就蒙着被子一覺睡到明天早上,任誰也別想打擾到他。
他這麽想了會兒,浴室的水聲就停了。顧景誠慢慢從客房走了過來,裹着浴巾,頭發還沒擦幹,水珠順着發梢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很快就在他的腳邊洇出一小團水漬。林骞見他這幅模樣,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他和顧景羲第一次住進一個房間的晚上,顧景羲洗完澡,也是像這樣不喜歡把頭發擦幹。
想到顧景羲,林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點。
“趕緊把頭發吹幹,這個天不怕感冒麽?”
顧景誠卻是搖搖頭,盯着林骞,固執地撇着嘴角。
“不,哥你幫我擦頭發。”
林骞一愣,頓時頭更疼了起來。許久不回主宅,他忘了顧景誠從小就喜歡黏着他。他在家的時候,顧景誠不僅吃飯要他抱着喂,連洗完澡的頭發也得他親手拿毛巾擦幹,不然這倔脾氣的祖宗寧可第二天感冒,也不讓別人碰他一根頭發。
林骞猶豫了一下,“趕緊把顧景誠哄去睡覺”的想法依然占了上風,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點點頭,伸出還能動的左胳膊。
“過來把毛巾給我,擦幹頭發趕緊給我睡覺。”
林骞一只肩膀負傷,只能半靠在床上,顧景誠拖了個凳子坐到他床邊,為了方便他動手,便朝他傾了傾身體,幾乎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了他的懷裏。
方便換藥的緣故,林骞的睡衣只扣了最底下的幾個扣子,此刻前襟一片敞開,從顧景誠的角度可以看見他修長脖子下方兩條形狀清晰的鎖骨。雖是勤于鍛煉,可林骞的身材絕不是健身房裏随處可見的筋肉糾結。相反地,他身形颀長,寬肩窄腰,小臂覆着薄薄一層漂亮的肌肉紋理。
有幾滴沒來得及擦去的水珠落在了林骞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向下滑落。顧景誠的目光順着水滴一路向下,直沒進被衣服遮蓋的腰線深處。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林骞倒是沒想到顧景誠腦子裏的這些彎彎繞繞,他對顧景誠沒什麽戒心,畢竟顧景誠在他眼裏一直是個長不大的孩子,這些年沒機會對顧景羲表示的寵溺他也稍稍分了些給顧景誠。林骞只覺得顧景誠腦袋上的水珠順着他身體一路滑落,激起一片冰冷的涼意,而與他相貼的皮膚卻分外灼人。
“臉這麽熱,趕緊回客房睡覺去,別明天發燒了。”眼看頭發擦得差不多,林骞哄小孩兒似的拍了拍顧景誠的腦袋,溫聲說,“客房裏的床鋪都是幹淨的,你将就着睡一晚,明天一早我讓王孟送你回去。”
“不。”
縮在他懷裏的少年悶聲說。林骞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一直溫順如同小動物一般的顧景誠突然出手!
林骞猝不及防地被顧景誠捏住左腕,他本就因為麻藥而沒什麽力氣,此刻被顧景誠這麽用力地一捏,手上的毛巾應聲而落。少年擡起頭,像是老鷹盯着垂涎已久的獵物一樣死死盯着林骞,眼神突然迸發出灼熱的光亮,像是要把林骞的臉燒出一個洞來。
“我不走。”少年舔了舔嘴唇,把頭埋到林骞頸邊,聲音嘶啞,嘴唇慢條斯理地描摹着林骞的耳廓,“我要你。”
饒是林骞對這個弟弟再不設防,此刻也回過神來了。他用力推開顧景誠的頭,向來溫文儒雅的臉色此刻一片鐵青。
“顧景誠你瘋了?!”
林骞是真的氣瘋了,雖說與葉蘭之間關系一般,可對這個弟弟他卻一貫照顧有加,連大聲呵斥都從未有過。任他千想萬想,也從沒想過這個弟弟的心裏竟然一直存着這樣的念頭!
他氣急攻心,擡手就朝顧景誠臉上打去,那些長幼尊卑禮儀之道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怎奈麻藥的效力還沒過去,他左手雖能動,可依然一片綿軟,打到顧景誠臉上就像是給他撓癢一般。
而顧景誠竟因為他突然的怒意,情緒越發地高漲起來。少年跨坐在林骞身上,兩只手死死地按住了他。若是平時,十個顧景誠林骞也能随手撂翻在地,可這次天不逢時,林骞眼睜睜地看着少年扯開浴巾,嘴角浮現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少年眼神中一片瘋狂的野火燎原。
“是,我就是瘋了。”顧景誠喘着氣,饒是藥效沒過,他要制住林骞也着實費了一番力氣。他看着因為震驚而臉色鐵青的林骞,心裏湧現出一股淩虐的快意,“很驚訝麽?我的好哥哥?”
肖想十年的男人近在眼前,以一種近乎屈辱的姿勢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因為掙紮而使額頭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削薄的嘴唇此刻緊緊地抿着。顧景誠近乎着迷地看着林骞的臉,再次俯身靠近了他,感受到這個男人修長的脖頸在夜色中繃出一條美麗的弧線。
“這次終于能正眼看看我了?”顧景誠貼着林骞耳廓,猶如毒蛇吐信。
“……我把你當弟弟。”林骞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短短幾個字幾乎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
顧景誠大笑,酷似葉蘭的漂亮小臉此刻完全扭曲了,他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哈哈哈!你把我當弟弟?可我從來沒把你當哥哥。”他欺身上前,慢慢描畫着林骞的臉,“我從小,對你就是這樣的念頭。”
“像這樣……”顧景誠的手拂過林骞被汗水沾濕的額頭,順着挺拔的鼻梁一路滑下,撫過他繃緊的嘴角。
顧景誠的手游移到林骞線條優美的脖子,他閉着眼睛,感受了幾秒手心裏突突跳動的脈搏,而後目光落在了林骞纏滿繃帶的右肩。因為剛才的一番劇烈掙紮,傷口處有血色滲出,在純白的繃帶上顯得尤為刺眼。顧景誠的神色柔和了一點,他輕撫着林骞的右肩,輕聲說:
“其實你心裏還是有些在乎我的吧?不然又為什麽替我擋那一槍?”
“我在你背後看了你十年,每天費勁心思,撒潑打滾才能換來你一個敷衍的擁抱。可你的眼裏自始至終只有顧景羲。”
林骞冷不防被他戳中心裏最隐秘的一段心事,臉色又青了幾分。
顧景誠餘光看到林骞的表情,更加篤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一腔怒火霎時又蹭蹭地漲了上來,燒得他眼底一片血紅。
“我哪裏比不上顧景羲?!為什麽你就是不肯抱我?”
他怒吼着,像一只得不到心愛玩具而傷心欲絕的小獅子,強按着林骞的臉混亂地吻着他。林骞掙紮着偏過頭不讓顧景誠的唇落在自己臉上,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右肩感到一片黏膩的潮濕,流出的血液浸濕了整個繃帶。
林骞感到自己仿佛在天堂和地域之間游走了好幾個來回,就在這時,房門處忽然傳來了一個清冷的人聲。
“你們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