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退休3天
只見姜歲捏起了他的毯子,仔仔細細地攏了攏。
南城不供暖,這房子吊頂這麽高,開了空調和地暖,熱氣也是往上跑。
尋常人都要靠一身正氣禦寒,更何況顧明森了。
他目光呆呆地從姜歲的手和臉上,打了兩個來回,表情還是那麽錯愕。
喉嚨哽了哽,半晌說不出話來。
還是姜歲在掖好毯子後,往後退了兩步,溫聲同他道:“之前的事,的确是我不對。”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炸在了顧明森的心中。
剛剛被姜歲攏起來的毯子,又有了掀開的趨勢。
他盯着姜歲的臉,兩秒後,嗤笑了一聲。
“你這是又想騙我了?我現在可幫不了你什麽。”
姜歲暗嘆一口氣,再一次覺得原主造孽。
她搖搖頭,認真地道:“我只是單純地想和你說聲抱歉,希望你不要再因為我以前的行為而懲罰自己。”
四目相對,她的目光堅定又透着柔軟。
還有她的話,都讓顧明森陣陣發怔。
他無意識捏着毛毯,偏開頭,啞笑了一聲:“懲罰自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那就好。往後好好照顧自己。”說罷,姜歲收回目光,穩步從他身邊走過。
一直到她的腳步聲消失,顧明森才洩憤似的,捶了兩下自己的腿。
這個女人又在搞什麽把戲?她以為兩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抹去曾經造成的傷害了嗎?
他是絕對不會原諒她,也不會同情她的!
*
姜歲沒準備再回顧宅,因此仔仔細細将原主的東西打包好,從側門走了出去,沒再和顧明森碰面。
折騰了這麽久,已經是傍晚。
雪停了,天空也微微放了晴,橙色的晚霞透過雲層的縫隙等,将光芒輕輕灑下。
她踩着石板路上的水跡,回到了車上。
“東西都取到了?”宋小妍探着身,見她沒受傷,松了口氣。
“嗯。現在去公司?”
“我剛和張姐打了電話,他們說今天很晚了,明天再說。”
姜歲挑挑眉。接收了原主的記憶,她對這個時代有所了解。
剛剛她在酒店門口踹人,不少人都拍下來,想必發在網上,罵她的聲音會更多。
公司竟然沒急着把她叫過去罵?
不過既然他們不急,自己就更不急了。
“姜歲,那我現在送你回住處?”
“嗯……送我去城郊的明珠小區。”原主現在身無分文,顯然住不起店,好在她前幾年剛到南城的時候,攢錢買了套小房子。
“好的。對了,你下車的時候,記得把口罩和墨鏡戴上點,免得被人注意到會有麻煩。”
“好。”
這次車子開了快一個小時,宋小妍把車停在小區裏,同她告別,去坐地鐵回家。
姜歲戴好口罩和墨鏡,抱着東西,巡着記憶往單元門走。
明珠小區遠離市中心,房價沒那麽貴,附近的地鐵口去年又通了,因此小區住戶流動性很大,安保也不是很好。
小區更是沒什麽綠化,僅剩的幾棵樹還光禿禿的,碰到不好走的地方,滿腳都是泥濘。
這短短一百米,她除了住戶,還看到不少外賣員騎着車匆匆經過,“刷——”她的米色風衣被滾動的車輪甩上了泥點。
姜歲:“……”
等把眼前的危機度過後,她一定要搬個安靜點的住處,最好有個小院子,可以種種菜,養養花。
上輩子四處征戰,幾乎沒休過假,現在她可以安心退休了。
坐電梯上了樓,她剛進走廊,就聽到一個焦急的中年女聲:
“這就是我們女兒的家!身份證不都給你們看了嗎!你快點開鎖吧!”
透過走廊昏暗的燈光,她注意到自己家門口立着三個人。
剛剛說話的女人看起來五十多歲,穿着黑色的舊棉服,褲子很臃腫,半白的頭發亂糟糟的;
她身後站着一個不到一米七的男人,身材圓得像是個缸,一眼看去,分不清脖子和腰在哪。
他們腳邊,有兩個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袋子,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麽。
在他們對面,則是一個穿着深藍色工裝,手拎工具箱的青年。
從女人的話裏推斷,大概是開鎖人。
忽然,她大腦像是被針重重地紮了一下,一段長長的記憶,跳了出來。
*
王青萍說的口幹舌燥,這青年就是不給她開鎖,給她急得眼睛都冒花兒了。
她們大老遠從外地縣城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的硬座過來,連口水都沒喝上呢!
捏着手中髒兮兮的身份證,王青萍唾沫橫飛:“你看!我就是姜翠的媽啊!我們在一個戶口本兒上的!”
她兒子姜廣不耐煩地扯了她一下,“都說了人家現在改名叫姜歲了!你怎麽就記不住呢!”
“對,對,我女兒叫姜歲!就是最近電視上那個!”
開鎖青年一臉為難:“這…我們真有規定……”
姜廣上前一步,要扯他領子:“廢什麽話,趕緊把我妹子的屋子打開!”
手沒等碰到人,一道清冷的女聲,從不遠處響起:“你們在我房子外幹什麽?”
母子倆一聽聲音,眼睛均是一亮。
姜廣忙放下手,朝她看過來。
幾年不見,她好像長高了不少。她将摘掉的墨鏡,随手放在懷中的箱子裏,眼神微冷。
姜廣來的這一路,翻來覆去看她的照片和視頻,當時就覺得她出落得真驚豔。
如今對上真人,他更是心潮湧動。
瞧瞧這漂亮的眼睛、鼻梁,這比村子裏所有人都白的肌膚,這一身高貴的氣質!他們這次真是沒白來!
王青萍也很驚喜,捏着身份證快步走向她:“翠翠!我們終于等到你了啊!你看你這孩子走出去好幾年,怎麽一點音訊都不給我們送呢!我們真是擔心壞了啊!”
姜歲口罩後的唇,牽了個冷笑。
“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王青萍見她這麽冷淡,很是不滿,不過還是耐着性子說:“要不咱們進屋說?別在這,影響不好。”
“沒事你們就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王青萍和姜廣齊齊瞪大了眼睛,後者猛地拔高聲音:“姜歲,你怎麽對媽說話呢!我們大老遠過來找你,你就是這個态度?你真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難怪網上的人都在罵你!你現在馬上給我把門打開,聽到沒有!”
開鎖小哥本來都想離開了,可是三個人把走廊堵着,他也不好意思開口,只能硬着頭皮看下去。
姜廣雖然個頭不高,但是一身橫肉,看起來兇悍得很,開鎖小哥真擔心姜歲會被打。
在幾人的注目中,姜歲整理了一下口罩。
她淡淡地看過去,問:“媽?”
姜廣不知怎麽回事,對上她清幽的目光,心就一突突。
“不然呢!走了幾年,你連生你養你的人都不記得了?”
姜歲輕笑了聲,語氣冷下來,“她到底有沒有養我,又到底想拿我做什麽,你們清楚得很。”
如果不是原主聽到王青萍說要把她許給姜廣做媳婦,她也不會拼死從大山裏跑出來。
姜廣冷不丁被戳中了心思,錯愕地瞪大眼睛,迅速看了王青萍一眼。
兩人用眼神交流着:
【我就說她知道了,你還不信!】
【誰知道她當年能有那麽多心眼!】
母子倆清楚當年的事情不光彩,很快達成了共識:先把姜歲穩下來!
于是姜廣露出一個生硬的笑:“妹妹,我知道你對家裏人有誤會,你先把門打開,咱們進去慢慢說,行不行?”
王青萍連連點頭,笑得一臉褶子:“是啊,我們肯定好好給你解釋清楚。”
姜歲能聽就怪了。
“你們不走是吧?”她直接拿出了手機,“那我叫警察過來,入室搶劫在這個時代可是重罪。”
“不行!”王青萍的冷汗都掉下來了,焦急地去搶姜歲的手機,被姜歲躲開了。
“你還想動手?”姜歲冷眼瞧着她。
王青萍呆了兩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她撒潑似的坐在地上,雙手拍着地,撕心裂肺地嚎着:
“你這個沒良心的啊!你爸去的早,我年紀身體又不好!你翅膀硬了出息了,連親人都不認了啊!我怎麽攤上你這麽個傷天害理的白眼狼啊!”
走廊動靜太大,不少鄰居都把門打開了一個小縫,往外面看。
姜廣作勢攙王青萍,話裏話外都在擠兌姜歲:“媽,你起來,咱們去法院讨個說法,問問不贍養老人該怎麽判!讓她蹲監獄!”
說完,他偷觑了姜歲一眼。
沒想到,她不僅不怕,還翻了個白眼。
這可真是氣死他了!
“你們想走法律途徑那就去走,我等着你們的律師函。想靠輿論逼我就範,”她冷笑,“你覺得我現在會介意多幾條罵名嗎?”
她摁了一下手機解鎖鍵,沒電了,朝開鎖小哥伸出手:“能借用一下您的手機報個警嗎?”
開鎖小哥一怔,要把手機遞過來。
王青萍見他們拿姜歲一點辦法都沒有,連哭都忘了,從地上爬了起來。
“姜翠,你非要把事情做的這麽絕是吧!你給我等着!”
兩人拿起了地上的布袋子,陰狠地瞪了姜歲一眼,擡腿離開了這。
姜歲把手機還給了開鎖小哥,認認真真地倒了謝,之後,頂着鄰居們八卦的目光,開門進了屋。
剛把門關好,她就發軟地靠在了牆上。
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和情緒,正在切實地影響着她,手腳冰冷,心髒好像要從胸口蹦出來了一樣。
那些被虐待的回憶,是原主內心最深的恐懼。
“沒事了,他們不可能再對你怎麽樣了。”姜歲堅定地說。
片刻後,劇烈的心跳平穩下來,身體也恢複了些力氣,姜歲找出充電器,給手機插上。
剛開機,一個陌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姜歲皺眉,接通。
“請問是姜小姐嗎?冒昧打擾了,我是喬寒霆先生的特助,許牧。”
作者有話說:
大哥:妹妹貼貼
這章10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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