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退休7天
寬敞的包廂內,燃着悠悠的檀香,牆壁之上挂着一副山水圖,落款是一個筆鋒肆意的“桓”字。
他沒落座于餐桌,而是在雕花紫榆木茶桌前,閑适地泡着茶,眼鏡置于一旁的金色絨布上。
滿室茶香氤氲。
可惜,男人出口的話,卻不是那麽美好了。
“聽說紅果影視向你索賠兩千萬?”
許牧在外面,幫他們輕輕帶上了門。
姜歲擡起腳,走向包廂左側,在梨花木打造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喬寒霆,靜待下文。
他放下手中精巧的茶壺,拿過一旁幹淨的靛藍色手帕擦了擦手,不甚在意地說:
“比起你讓項目流産的損失,兩千萬,确實不算多。”
原主早先為了打壓蔣佳怡,将公司一個重要的立項洩密,導致公司前期數千萬的投入打了水漂。
至于現在網上說的她作品抄襲,都沒有切實的證據。
姜歲沒接喬寒霆的話,而是從容地問:“聽說你我兩人有血緣關系。”
喬寒霆嘴角微不可見地翹了翹。他就知道,姜歲會改變态度。
他本想等着她主動給許牧打電話,但是手下的人呈上了一份東西,讓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怎麽說,她也是那人的骨肉。
“沒錯。”喬寒霆倒了一杯茶,淺金色的液體在透明的茶杯中,散發着剔透的光。
他另一只手拿着份文件晃了晃,“自己來看。”
姜歲起身,走到茶桌前,拿起文件。
一聲“清淩”的咔噠聲,剛剛那杯茶,被放在了她面前。
姜歲沒品茶,而是認認真真地讀了一遍這份鑒定書。
放下文件後,喬寒霆示意她,“坐。”
她坐在木質矮凳上,隔着茶桌看向他。男人摘掉眼鏡,更顯野心勃勃。
“你如果對于這份鑒定存疑,可以自己找機構驗證。”
“不必了,我沒什麽值得你騙的。”
喬寒霆一怔,笑起來。
“所以你今天叫我來,還有什麽事?”姜歲問道。
這樣淡定的她,倒有兩分讓他看不透了。
他眯了眯眼睛,沒賣關子,“作為一母同胞,你的債務,我可以幫你解決。”
“條件呢?”
喬寒霆笑着搖搖頭,如畫的眉眼更為俊美。
“我現在是真的好奇,你怎麽能讓人抓住那麽多把柄了。”
姜歲靜靜地看着他。
“條件其實很簡單,”喬寒霆往後靠了靠,“拿着錢,離開南城,再也不要回來。”
姜歲并沒問,可不可以公開兩人的關系。
以喬寒霆只手遮天的本事,他有的是辦法和她劃清界限。
說完,喬寒霆篤定地等着她的答案。
兩千萬,換另一個城市生活,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結果姜歲卻露出了進包廂後第一個笑容。
她今年還不到二十二歲,褪去了少女的稚氣,精致的五官好似罂粟般妖嬈、絕美,氣質亦不輸給他半分。
“我不同意。”她啓唇,清晰地道。
喬寒霆眉心微皺:“你就這麽舍不得顧家那小子?”
姜歲:……和顧明宇有什麽關系。
“我的意思是,去哪裏是我的自由,不會被人左右。”
南城,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喬寒霆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眼裏閃過一絲恍然。
“你覺得兩千萬少了?”雖然是問話,但是神色是篤定的。
姜歲不出聲,他用那雙狹長的眸子掃掃她,輕扯嘴角:
“還是你覺得留在南城,會獲得金錢以外的東西?”喬寒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錢,我可以多給你一些,其他的一切,你不要肖想了。”
姜歲再次笑了一聲。看來他是認定了自己會巴着他不放了。
她懶得解釋,直接對喬寒霆道:“喬先生,血緣關系并不代表什麽,至于錢,給不給是你的自由。”
喬寒霆笑意不再,眼神晦暗難明。
“姜歲,如果我不給你錢,靠你自己根本無法償還這筆債務。”
“那就不勞煩喬先生操心了。”
姜歲起身,把那杯已經冷掉的茶往他面前推去,不卑不亢道:“喬先生的茶,我無福消受。”
說罷,她不再看喬寒霆發青的臉,轉身向外走去。
兩道如芒的視線,重重地紮在她背上,她卻恍若未聞。
等關上門,她好似聽到包廂裏傳來茶杯碎裂的聲音,不在意地笑了笑。
*
許牧等了幾分鐘,小心翼翼地進了包廂。
地面上,有摔壞的茶盞,茶水灑了一地。
喬寒霆站在窗前,銀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氣息低沉地向外看。
察覺到他心情不好,許牧更是大氣不敢出:“喬總,姜小姐拒絕了咱們的人送她,自己回去了。”
“呵。”喬寒霆冷冷地掀唇,“以前為了巴結顧家那小子,連冒名頂替他未婚妻這種事都做的出來,現在倒是傲氣上了。”
許牧哪敢接話啊,垂了垂腦袋。
又過了片刻,許牧小心翼翼地說:“喬總,網上出現了一條采訪的視頻……短短十幾分鐘已經登上熱榜了,我懷疑背後有推手。”
喬寒霆擡眼:“什麽視頻?”
許牧直接遞過來一個手機。
喬寒霆看過去,摁下播放,包廂裏立刻傳出一個中年婦女哭訴的聲音:“姜歲現在發達了,不認我們這些家人啊,也不肯贍養我們!記者同志,請您一定要幫幫忙……”
随着視頻播放,喬寒霆看似沒什麽變化,周身氣壓卻比剛剛更低。
等他将手機放下,許牧本以為他不會管這件事,畢竟剛剛和姜歲不歡而散。
結果,他冷笑了一聲,不容置喙地道:“撤下來。”
許牧慢了半拍,“好的。”
看出他的疑惑,喬寒霆不悅地說:“她是我喬家的血脈,再怎麽樣,也輪不到這幫子人攀關系。”
*
姜歲開車折騰到明珠小區,已經是傍晚。中午沒吃飯,現在她肚子都要餓癟了。
她挑了幾樣食材進廚房,稍微研究了一下廚具的使用方法,便利落地做起菜來。
燒水、煮飯、洗菜、切菜……一切都是這麽有條不紊。
不過在她半小時後坐在餐桌上時,還是由衷感慨了一句:“好想念悠悠啊。”
悠悠是她的管家機器人,高級人工智能,只要插上芯片,就能在各類機械上使用。
要是她在,哪需要親自動手做飯啊。
好在這一頓飯色、香、味俱全,不辜負她的忙碌。
吃完飯,她正準備撿碗,宋小妍給她打來了電話。
接通後,那邊猶豫地問:“姜歲,你看了網上的新聞沒?”
“沒,怎麽了?”
“就是……有兩個自稱是你親人的,說要告你……不過現在已經搜不到了。是有人幫了你嗎?”
她正要說不知道,門板被砸得震天響。
“哐哐哐!”
王青萍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姜歲,你給我把門打開!”
姜廣跟着幫腔:“姜歲,你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打開門,閃光燈“噼噼啪啪”響起,幾個黑色收音話筒,差點怼到她臉上來。
看來,這兩個人去找了媒體。
或者說,顧家的人幫他們牽了線。
只是,誰幫她撤的熱搜?
她眯了眯眼睛,看到有人王青萍和姜廣身後,有人舉着攝像機,有人舉着手機。
王青萍和姜廣兩個人今天換了身幹淨的衣服,但是再打扮也無法美化他們猙獰的面孔和恨不得吞了姜歲的眼神。
“姜歲,你總算是開門了!讓我們進……啊!你拿刀幹什麽!”
穿着簡單家居服,頭發随手綁在腦後的姜歲就那麽擋在門邊,手裏卻捏着一把嶄新的菜刀,刀刃上散發着銀光。
王青萍和姜廣拉扯着往後退了半步,周圍一片嘩然。
握着刀的漂亮女人,臉上沒什麽波動。
“你,你這是還想殺人不成!”王青萍瞪着眼睛問。
姜歲笑笑:“現在不會。”
那什麽時候會!她們沖進她家裏嗎?王青萍又氣,又有點怕。
門口的記者們跟蒼蠅聞到了肉腥似的,搶着問:“姜歲,你母親和你哥哥控訴拒絕贍養親人,還對他們施以暴力,對此你怎麽看?”
“姜歲,你是否對他們心懷不滿,想要持刀行兇?”
“姜歲,你明明出身在偏遠貧苦山村,此前為什麽多次立世家名媛人設?你是不是過度虛榮,想博取關注?”
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王青萍和姜廣得意洋洋地看着姜歲。
昨天晚上他們在小旅館商量了一番,決定找幫手。
反正姜歲也沒證據能證明自己以前虐待過她,自己何必怕她?
瞧瞧新聞一出,大家都在同情她們,唾罵姜歲呢!
“姜歲啊,都是一家人,我們也不是真想對你做什麽,反正你犯了這麽大的錯,南城也混不下去了,就跟我們回家呗。”王青萍說。
姜廣:“是啊,回去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開始。”
姜歲聽得有點笑。昨天碰到她們兩個,勾起了原主內心最黑暗的那段回憶。
無休止的打罵、吃不飽飯、天剛亮就要起來幹活、稍微惹姜廣不開心,晚上就得睡豬圈……
原主一直覺得,王青萍只是重男輕女。
事實上,原主根本就不是她的親閨女!
在書中,喬寒霆并沒有出現,原主因為償還不起巨額的債務,進了監獄。
等她出來的時候,已經神智失常了。
王青萍把她領了回去,嫁給了自己的大齡光棍兒子。
在他慘無人道的虐待下,原主最終慘死在了大山裏,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姜歲深呼吸一口氣,只覺得胸口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燒。
不管原主曾經做了多少錯事,有多少懲罰在等着她,她都不該死在這對母子手上!那是從身體到靈魂,都不可原諒的濃烈侮辱!
姜歲穩穩地捏着刀柄,腳步不曾移開半寸。
在戰場上收割過無數生命的殺意,不自覺釋放開來。
那雙漆黑的眼睛,似不見底的淵薮,沉得可怕。
冰冷的寒意以不容抵擋的強勢,侵占了空氣,又有滲透進四肢百骸的趨勢。
不知何時,人群安靜下來,只有攝像機工作發出的輕微聲響。
王青萍和姜廣離姜歲最近,也是最切實感受着恐懼的人。
有那麽一瞬間,他們甚至恨不得拔腿就跑!
此刻,門口的一切,正通過手機,向全網直播。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一百萬,還在飛速上漲,彈幕刷的飛快。
喬寒霆也坐在電腦前,擰眉等待着,被逼至此的姜歲公布她的身世。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一下劇情
四哥也在這章小小滴出場了(偷笑)
這章5個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