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要偷偷

楊意有些懷疑人生了。

他仔細的回想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今日風和日麗,由于開學事務繁忙,他早早報道結束,就被班導指揮着幫忙,終于不堪其擾,找了個借口出來歇會兒。

宿舍也很吵,只有小操場沒人。

所以他靠着小操場圍牆坐着,打算眯一會兒……

到這裏為止依舊是平常的一天。

他實在是太累了,因此沒聽到頭上悉悉索索的小聲音,也更不能有預知天降活人的能力。

于是周一踩在了他小腿上,帶着快三米的重力勢能和零緩沖,事後肇事者還要用看傻逼的眼神問他是不是眼瞎。

他覺得自己已經不是腿壞了,頭也在發昏。

面前的少年理直氣壯到讓他懷疑世界,他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西裝褲,上面腳印帶來的污泥是真真實實存在的,透着褲子他也知道,裏面肯定又青又腫。

楊意不知道說什麽了,他本來就沒太多話,現在的情況就是無fuck說。

場面又陷入了尴尬。

楊意也沒穿校服。

他穿了齊齊整整的一身,襯衫馬甲領結小西服,是學生禮服的樣子,顯得他身段修長,腿也格外長。

腿長沒用,廢了——他在心裏有氣無力地補上旁白。

可是天氣是真的很熱,站這兒一會兒,周一的後背就已經要浸出汗來。周一無法想象在這種天氣下,竟然會有人穿禮服來上學。

即便帥也不行。

于是楊意已經放棄對話的同時,周一偏偏想講。

“啧。”周一發現眼前的這位同學竟然胸前還別了一塊佩斯利花紋的口袋巾,可真是太齊整了。

騷包,周一翻了個白眼:“傻逼。”

楊意:“……”

楊意的人生在遇見小周少爺以後,就變成了無數個欲言又止人間殺媽最後又強行溫柔以待的省略號,可他現在不知道,因此不明白這只是個開始。

楊意面無表情,暗中均勻地深呼吸。

沒有腿就是任人宰割。

不能動手。

忍,忍一時風平浪靜。

所以他只是說:“同學,能扶我去醫務室嗎?”

周一思索了一會兒,大發善心,突然一把撈着将他背了起來。

“麻煩。”周一說。

醫務室離小操場很遠,從學校地最東邊到西邊,在商業街的後面。設計可以說是及其不合理。

不過周一身體素質非常好,背一個同齡的同學,也就一百來斤,不算輕松,但也絕對不算費力。

楊意覺得很困——他本來就是出來偷閑睡覺的,現在腿上傷到的地方已經過了疼的時段,只剩下一點很微妙的,讓人不太舒服的脹感。

這種不舒服也在周一颠簸的步伐下消弱了。

……和搖籃似的…好困。

周一愛幹淨,身上不像一些同齡的男生一樣總有些奇奇怪怪的汗味或是別的,如果非要說,那大概是有一些植物草葉清淡的味道。

那當然了,楊意幽幽地想,這麽會爬樹爬牆,可不是得天天爬着練習麽。

楊意覺得很熱,本來他就穿的厚,這下不得不和周一貼在一起,仿佛他倆得前胸後背黏在一起一樣,熱度更高,更加惹人心緒不穩了。

他覺得喘不過氣兒來,也曬的人沒勁兒,就沒在繼續撐着頭,認命的把頭聳拉了下去,搭在周一的肩膀上。

這樣剛好能擋開一些令人煩躁的探究目光。

他盯着周一的領口發起了呆,在心中計較起了今天的待辦事項,去完醫務室簡單處理傷口,下午開學典禮時要做學生代表講話……

然後還要……

“喂!”

周一終于忍不住爆炸,咬牙切齒道:“你媽的好惡心!能不能不要偷偷在我脖子後面吹氣!”

路過的校友:“……”

偷看的同學:“……”

楊意:“……”

楊意在心裏對自己說:上天有好生之德。

然後才對周一講:“抱歉,沒注意。”

他倆一個在氣頭上,一個在生無可戀的僵硬情緒中,因此都沒注意到圍觀群衆猶如脫缰的眼神,也就沒來的及阻止一場長達兩年的“被迫戀愛”,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

楊意這時只聽到校醫院的醫生和周一打招呼:“周一?你怎麽了。”

“不是我,這位同學受傷,我背他過來。”

周一?不是淮中大名鼎鼎的“小公主”麽。

好了,知道了,久仰了。

打擾了。

不怪楊意驚訝,周一在學校實在是……太有名了。之前就說過他在學校裏為非作歹,可不只是不交作業逃課不服管教雲雲。周一的成名是從高一時候,通過他們班裏傳出來的。據說這位上課基本都不在,期末考試還能考年級前十。脾氣差的要死不說,還很會颠倒黑白。

周一要換宿舍,那就不管任何當事人的意見,直接搬東西,必須要換。

周一要不想上課,那就連考試都不會來,除了期末這種有排名的考試其餘全部都交白卷。

有段話是大家用來形容他的:

你要是阻攔我,肯定是你的錯。

你要是說我錯,我就罵你。

你不能罵我,因為我受不了這種委屈。

總之就是“不管發生了什麽,肯定不是我的問題。”,最氣的是全班沒人能打得過他。

活生生一淮中小閻王。

今早楊意報道的時候,碰到了高一同學。這同學說:“要重新分班了呀,希望別和小公主分一個班。”

楊意不在意笑了笑:“哪兒那麽可怕。”

楊意回想結束了。

用戶楊意撤回了一條消息。

楊意的傷看起來蠻吓人,青腫了一整個小腿,可實際不嚴重,還屬于“跌打損傷”的範疇。

醫生給開了點外敷的藥,說問題不大。

周一懶得走這些流程,當即取出來十幾張一百塊突然塞給楊意,就自己走了。

楊意莫名其妙,沒搞懂這是什麽奇怪的人和奇怪的發展。

校醫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他認識周一很久了,知道這孩子的性格。

“他就是這樣,你別和他生氣。”不然最後只會氣到自己。

楊意敷衍的點了點頭。

周一離開醫務處後,先沒去報道,那兒現在肯定很擠。

他先去了宿舍,在公告版上找到了自己的新宿舍,六號樓126。

接着便給趙律打了電話。

趙律聲音透過聽筒筒聽着很綿而模糊,像是在睡覺。

周一說:“門口找我。”

翻譯過來意思就是:出來挨打。

趙律此時還一無所知,毫無準備的出來了,所以就被他周哥從後腦勺來了個蓋帽,“走”,周一說:“陪我去買東西。”

周一來學校報道,通身上下除了錢什麽都沒裝。

按照他的想法,升高二要換宿舍,擡鋪子換被褥,麻煩,到了直接在後勤買吧。

一卡通這種東西這麽小一張,我怎麽知道放哪兒去了,到了再去財務處補辦吧。

洗漱用品桌面擺件,這都什麽麻煩鬼,到了再去超市買吧。

總之只要可以靠買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

可他嘴上說的是“陪我去買東西”,實際上自己根本不願意受累。

周一的高點(?)總是奇奇怪怪,可以跨越大半個學校不喘氣的背着楊意去醫務室,卻不願意自己抱一下新買的被褥和床墊。

大概是因為前者在他看來是在“救死扶傷”,後者則被他歸到了“沒有意義的事情”這一欄裏面。

所以現下的情況就是,趙律抱着他的被子,周一在後面跟着。趙律抱着他的被子和臉盆,周一在後面玩兒手機。

趙律苦不堪言:“這也怪不了我啊哥,我去的時候,真的是一個人也沒有的。”

周一頭都沒有擡:“呵呵 。”

趙律痛心疾首,差點沒給他跪下。

好歹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了,怎麽對他總是這樣不留情的呢。

在商業街轉了一圈,終于置辦完了生活用品,趙律已經不堪重負,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等到結束,把周一送回了宿舍樓門口。

“你在幾號樓?”周一問了句。

淮中宿舍生活區一共有六棟樓,都是開學前在官網上直接交錢,到了學校生活處随機給分配的。

一個班的不一定住一起,一個年級的同學也不一定能住一起。

周一覺得這種制度簡直漏洞百出,但是學校官方給出的解釋是:“增加宿舍生活多元化,豐富學生課餘生活,促進不同知識互相融合。”

大概意思是就是,你看我是高年級的,咱倆一個宿舍,我還能給你講題。

聽起來花裏胡哨的,家長竟然都拍手叫好。

不過對于學生來說,這種制度的意思就是:

“草,你們數學老師作業為什麽布置這麽少。”

“诶你們這次随堂測試是不是比我們早,記得下課答案發我給我抄抄。”

和“學弟,你們班那個女生叫什麽,能不能幫我要個電話號碼。”此類的便民福利。

但是周一并不覺得方便。

每學期都要被迫認識新的人的話,他只覺得世界聒噪。

趙律說:“分到一號樓了。”

一個一號一個六號,得,還挺遠。

趙律看他神色不愉,不知道又在想什麽,趕緊勸他說:“這回可別瞎鬧非要換宿舍了。”

“不然又被全校通報批評,八個臉也不夠你丢的。”

周一:“不知道誰想出來的狗屁随機搖號,這能怪得了我?”

趙律敷衍:“嗯嗯不怪你不怪你……”

周一不依不饒:“買車搖號買房搖號,爸爸住個宿舍還要搖號,操。”

“嗯嗯嗯……”

“我回宿舍睡覺了。”

被他一提睡覺兩個字,趙律正睡一半兒就被強行中止的那個覺所帶來的倦意好像又湧上來了:“行,我也。”

說完就各自回各自宿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一:“你看作者的标簽,天作之合。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楊意:“不想知道……”

明天小楊同學就能和小周班級宿舍相認了。

我其實應該打“因緣邂逅”的tag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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