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食屍鬼3
邵鈞是躺在姚英彥的懷中醒來,只是他醒來的地方并不是此前那個昏暗的房間,而是一片枯樹林邊的一塊石碑跟前。
昨天的對峙之後,姚英彥拿出了他慣用的手段,給他灌了一瓶藥水令他失去了意識,邵鈞原以為之後會是囚禁的戲碼,但現在看來姚英彥似乎改變了策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經對那個藥水産生了一定的抗藥性,他雖然幾乎失去了對于身體的控制,但意識并沒有完全喪失。邵鈞始終記得自己意識朦胧間,似乎被姚英彥抱在懷裏,走下了那條藏在工作室裏木門後的樓梯,又在拉開一個小房間中的一幅油畫後,進入了一條漆黑的隧道。
之後他在那個隧道裏再次失去意識,等再次醒來時,便是眼下的景色。
在荒蕪的雪地之上,有一塊小小的黑色石碑突兀地立在一片枯樹林外
“這是什麽?”邵鈞開口說道。
“你已經醒了。”姚英彥低下頭,有些驚訝地望向懷中被裹得嚴嚴實實如同一團絨球的邵鈞。
邵鈞看着姚英彥口中呼出的白色熱氣愣了愣,才應了一聲:“嗯。”
“姚英逸的墓碑。”姚英彥将視線轉回眼前的石碑回答道。
“他還活着不是嗎?”邵鈞一扭腰,便從姚英彥的懷中跳下,但落地的瞬間,只覺得雙腳之間被什麽牽連,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直愣愣地向前倒去。
好在身邊的姚英彥一把抓住了他,使他免于面撲雪地的慘劇。
“怎麽不是金鏈子?”邵鈞剛站穩就彎腰查看自己的雙腳。只見厚實的雪地靴間,有一條兩指粗的銀色金屬鎖鏈從一只靴筒口冒出又沒入另一只靴子之中。那鎖鏈不過一臂長短,只勉強夠他雙足并立,難怪會在他跳下時令他失去平衡。
“你想起來了?”姚英彥大驚失色。
“沒有,只有一些片段。”邵鈞語氣輕松地解釋道。
姚英彥表情略微放松,但抓住邵鈞的肩膀的雙手卻不住地顫抖着。
邵鈞輕輕地喊了一聲哥哥,側過身抱住了姚英彥,可同時心裏卻想道:姚英彥并不知道的是,那些零碎的片段足夠他明白自己欺騙過眼前之人的感情。自己在過去愛過的是并非是他,而是姚英逸。
“鈞鈞,對不起。哥哥……”姚英彥緊緊回抱住邵鈞,口中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什麽。
邵鈞明白他想說鎖鏈的事情。
“你會解開嗎?哥哥”
姚英彥瞬間沉默。
“沒事,沒事。”邵鈞松開了懷抱,又拍拍姚英彥的手臂,示意他松開。
“鈞鈞……”姚英彥看着邵鈞,神情糾結,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沒事,哥哥。”邵鈞擺擺手,小心地轉過身面向石碑,“如果你不會解開的話,就不用道歉了。和我說說這個石碑。他沒有死,不是嗎?”
姚英彥擡手摟住邵鈞的肩膀,說“不,他死在火場裏了。活着的只是他的屍體。”
邵鈞推開姚英彥的手臂半彎下腰,仔細打量那塊石碑。
石碑半埋在雪地之中,積雪也在石碑的頂部留下足跡,但黑色光滑表面上,所刻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上面寫着:長兄姚英逸之墓。弟邵鈞立。
午後的雪地,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偶爾嗚咽而過,但在看清墓碑的那一刻,邵鈞聽到自己的腦海中有個聲音悲痛地哭泣着,嘶吼着。他覺得自己仿佛被切成一半,一半冷漠地注視着眼前的墓碑,宛如一個毫無關系的旁觀者,而另一半則已被悲痛毀滅,只知道無休止地嚎哭着。
“他不會死于一場普通的火災。”邵鈞撫摸着石碑上漆黑的姚英逸三個字喃喃自語。
“是怎麽起火的?”。
“是……自殺。”
邵鈞不可置信地擡起頭,望向姚英彥叫道“為什麽!”
“鈞鈞。”姚英彥搖了搖頭,并不做任何解釋。
邵鈞想起那本書的最後的那張插圖,想起那個影子是一頭猙獰醜陋的怪物的男孩。
“他不想變成那樣,所以自殺了?”邵鈞握住了石碑,指尖因為用力而變得蒼白,“可他還是成了那樣,不是嗎?哥哥真傻。”
是啊,他真傻。姚英彥也不由感嘆道。
他明明只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邵鈞在獻祭了自己之後,他就可以繼續作為一個人與邵鈞在一起。
明明只要放任自己死去,大家就都能得到一個完美的結局。
“我希望鈞鈞是自由的,也希望你也可以自由。”
可現實裏他卻留下了這麽一句話,選擇了自己去死。
姚英彥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不想放棄邵鈞,無論多痛苦,他也不想放手。他再次俯身将他緊緊摟進懷裏,安慰道:“鈞鈞,我還在。”
但邵鈞卻絲毫沒有領情,反而推開了他,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可以單獨呆一會嗎?”
“不行!”姚英彥立刻否決,随後才掩飾般地解釋,“鈞鈞,你既不認識路,外面又剛剛下過大雪,別讓哥哥擔心好不好?”
“哥哥,你就在稍遠的地方等我一小會,我現在這樣,什麽地方都去不了的。”邵鈞咬着嘴唇,語帶哽咽,“可以不可以?”
姚英彥看着邵鈞眼圈發紅,淚珠在眼眶裏不斷打轉的樣子,即使明白自己不該心軟,口中卻還是依然說:“好吧。哥哥等你十分鐘。”
“謝謝。”邵鈞說。
姚英彥順着石碑邊的一條小道,往不遠處走了幾步,見邵鈞側頭一直盯着他,又向前走了幾步,才停下揮揮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邵鈞也揮揮手以作回複。直到見姚英彥轉過身不再看他時,他才轉回頭,面對着空無一人的枯樹林,小聲說道:“我知道你在這裏,他已經走遠了。我想見見你,哥哥。”
沙沙的腳步聲響起,積雪從樹枝間落下,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邵鈞的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