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月無聲空留影

和柳品笙去李嫂那時屋子裏已坐滿了人,見我們進來,幾個村裏人忙是折騰了幾把椅子出來給我們,還特意給了個較寬的空間。

在他們的眼裏,我和柳品笙的關系本就暧昧,從來都是這樣客氣地對待我們的,可是從現在這樣的氛圍來看,還真是詭異得緊。

我偷看了眼柳品笙的神色,對那種淡淡的無波不由微嘆了口氣,埋着頭吃飯,也不和旁人接話茬。從剛才玄烨走後到現在,我們一直都沒有說上一句話,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一時間也沒了什麽胃口。

玄烨和曹寅在一片歡聲笑語中跟其他人閑話家常,我卻一句話都聽不進去,微微都有些發呆。

外面的夜色有些沉,漸漸地仿佛直覆在了心上。幽幽嘆了口氣,突然感覺有人握了握我的手,擡頭卻見柳品笙吃着自己的飯,沒動分毫神色。

我沒有掙脫,低着頭,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将這餐給結束了。

我有點混混噩噩地回了家,直到回了床,依舊不大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做什麽。

這個床,睡了幾月,從來不曾感到不适的,今天卻突然感到冷清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心情或者是天氣的關系,我将被子包得嚴嚴實實的,卻感到寒氣仿佛從周圍一直往裏滲透。頭腦的清醒讓我有些無奈,再次相信玄烨那小子和我肯定命裏犯沖,每次越到他我仿佛就格外的不正常。

清清的夜,我看着黑暗發呆。

突然外面起了幽幽的簫聲,這樣的嗚咽而綿長。聲音仿佛直入了心,我閉了閉眼。

笙……

夜半涼初透,我整了整衣,推門而出,迎面襲來的涼氣讓我不由地一顫,又緊了緊衣襟,才踏了出去。

尋聲而去,風在耳邊翩湧。

遠遠地見樹下立着的那個修長的人影,心一顫,我緩緩地走近。

我正準備叫他,那人仿佛聽到了聲響,轉過了身,我到嘴邊的話一時停滞,不由地微微一頓:“皇……皇上。”

那人緩緩地轉過了身子,簫收起,月色襯得他的臉一片凄清的白色。

他這樣淡淡地看着我,突然眸底有什麽顫了下,終于開口:“這麽晚了,還出來做什麽?”

他沒有讓我起身,而是直接這樣自然地道,我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也理清了頭緒,道:“聽到簫聲,不覺就出來了。”

既然他希望以平等的身份對待,我,又何必執求?

“身子不方便,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外面天寒。”玄烨看着遠處,我也随他一同望去。

耳邊風聲輕蕩,我吐了口氣:“為什麽出宮?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如果我說,是特意出來找你,你可信?”

他轉眸來看着我,我卻躲了開去:“皇上的這等身份,區區一個女人,值得你冒這樣大的風險嗎?”

如果他真是為了我而出的宮,他便早已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玄烨。

我可以感覺到玄烨凝在我身上的視線,半晌,才聽他道:“沒什麽事,只是出來散散心。”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終于回頭看他。

他以為我是小孩麽?大清帝國的國君,可以随意便出宮來散心?這不是荒天下之大謬麽。他只不過是不想說,不想告訴我罷了。

閉了閉眼,我道:“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宛文。”我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被一把抓住,他道,“過幾日我就要走了,你……能跟我回去嗎?”我默然不語,只聽身後的話語繼續:“宮裏,他們只是都以為你病了,只要你跟我回去,一切都不會改變。”

“如果要回去,我也不需要離開了,不是嗎?”

貌似平淡的話,實則是這樣的費力,幽幽地消失在周圍的一片空曠中。

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卻突然有一股力,将我拉了過去。唇齒相依,我陡地張大了瞳孔,咫尺的卻是玄烨深邃幽暗的眸。

有些木木地僵硬在那,半晌他才放開我,字字清晰:“宛文,你愛的是我。”

這樣自大,卻是這樣的,确信。

“你還是老樣子。”我看了他一眼,“你以為這世界上每個人都必須圍着你轉嗎?”

玄烨輕輕一笑,幾分的玩味:“難道不是嗎?”

風過微冷,我嘆了口氣,躲開他的眼神,道:“回去吧。這裏寒。”

“你陪我回去。”玄烨這樣道。

我和他拉開了些距離:“你自己回去吧,在外面,注意安全。”

“朕命令你随我回去。”突然的一句,聽得我一愣。

我以為這麽久了他也應該放手了,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居然突然開始了強硬。

直愣愣地看着他,我的聲色漸漸冷了下來:“如果皇上真要宛文回去,宛文自然不好推辭。”

他看着我,半晌,才道:“記住你答的話。”

轉身,離開,我突然感到周圍的幾分冷清。

緊了緊衣領往回走,只覺得有什麽透過衣襟直穿了進來。心跳很突兀,一下一下的,卻辨別不出是什麽感覺。也許我也曾經想過回去,但依舊矛盾地不願意承認,又也許我并不想回去,他的這種強制又讓我感覺到可笑。

女人還真是矛盾,我嘆了口氣,微微搖頭。只是拾着來時的步子往回走,突然卻停了下來。

他沒有問過關于我生孕的任何問題……之前本來感覺到奇怪,現在才突然想起來。

從見面到現在,他明明注意到我已有了生孕,可是,卻沒有提關于這方面的任何問題。

為什麽?

他知道這孩子是他的?還是——他以為即使是柳品笙的也沒關系?

我站在那微微發愣。突然間勾起了一抹冷笑。

不介意這孩子是誰的?他會嗎?如果真和他回去,怕喝到的第一口,應該是堕胎藥吧?

定好心神。我還是決定先回房,可是視線周圍無意識地一落,突然停了下來。

雖然是極快的,但我不認為這是錯覺。剛才在那裏明顯有一個人影子閃了過去,眼生,不是村裏的人。

那會是誰?是玄烨一同帶來的侍衛,可先前也不曾見過。我略皺了下眉。

之後的日子過得很靜,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切可以正常到這個樣子。

對于帶我走的事,玄烨之後只字不提,這讓我感到疑惑,弄不清他是太相信我不會拒絕,還是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柳品笙的态度卻是一如以往,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就連曹寅都沒有再來找過我。當初是他放了我離開,現在,他的心裏又是怎樣一番感受?

幽幽嘆了口氣,我看了眼手中的女紅,将其放在了桌上。

曾幾何時,我同這個時代已經這樣的融洽了?連我自己都沒有深刻地感受到這種潛移默化。天天的平淡,可是我總有一種預感,這樣平靜的日子似乎即将要過去了……

聽到外面有幾分吵,我疑惑地看去,卻見簇擁着的兩人正從李嫂家裏出來。

我陡地站了起來,一時愣然。

要走了?明明沒聽他們提過要走,怎麽這麽突然的……

下意識地推門而出,我卻發現玄烨的視線恰好落在我的身上,那一時的停滞,卻仿佛強硬地移了開去。

他沒有開口讓我随他走,而是顧自往外走去,一旁是曹寅的欲言又止。

我匆匆拾步而去,近了,無視村人的詫異,我的聲色低低淡淡:“你不是讓我跟你走麽?”

玄烨看了我一眼,聲音不愠不火:“有麽?”

沒有他所期望的怒意,我擡着頭,直視他的眼。

的确很好的僞裝,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然而我卻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麽狀況。

“你等等,我打點一下就跟你走。”我說着,正要趕回屋去,卻聽他說了句“不用了”,又繼續往外走去。

“你!”我有點氣急,正要把他拉住,誰知玄烨在前面突然頓住了,我一時沒留意就撞了上去。

“到底怎麽回事?”我揉了揉自己撞疼了的半邊臉,有了幾分怨氣,擡頭卻見玄烨沉了一張臉,臉色從未有過的難看。

心,仿佛沉了下去。

“爺,他們已經來了。”曹寅的聲音也說不出的低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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